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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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RedMoon有過在RANK裏和人沖突被封號的黑歷史,但正式賽場上,他的發揮永遠都是那麽穩定,近六年來這麽多場比賽,段明月不是沒生過病,可他即便帶病上場,也從不會讓病痛的影響漫延到賽場。

因此,才有了“月神”這個稱號。

他是賽場上的“神”。

段明月見他不走,還以為沈言金真的心思細膩到連看人輸都能共情的地步,想了想,開口道:“他壓力太大了,發揮失常不奇怪。沒事,他們的時間還長。”

聽段明月這麽說,還挺新鮮的。沈言金回過頭,故作訝異地笑道:“隊長竟然也會說這種話。”

段明月看他笑了,就知道是自己想太多,於是也勾唇道:“我怎麽不能說這樣的話?”

“畢竟,月神從來沒有在賽場上發揮失常過,不是嗎?”

或許是沈言金的錯覺,他話音落地的瞬間,段明月的神情暗了一瞬。

男人淡淡地笑道:“這個賽場上,從來都沒有神。”

沈言金楞了下。

他從沒看過段明月這樣的表情。

不過也只是那一瞬而已,下一刻,男人就恢覆了原本的模樣,對他微笑:“走吧,回基地。”

當晚,論壇飄紅的幾個帖子裏全都有KW的名字。

而這些戰術討論、隊員評價的帖子中,夾著一個格格不入的標題。

【那個……我想問一下今天比賽現場的觀眾,只有我一個人看到RedMoon和Sliver牽手了嗎?】

帖子裏附著照片。

照片裏,昏暗的選手通道前,高大俊帥的男人與身邊膚色蒼白的青年相視而笑,兩只手緊緊地牽在一起,氣氛暧昧非常。從拍攝者的角度,可以從照片上清晰地看見男人彎起的眉眼裏滿滿的溫柔與寵溺。

因為這張照片,各路人馬在裏面吵成一團。有月U黨,有RedMoon的粉絲,也有Sliver的粉絲,還有KW的隊伍粉等,路人黑子也在裏頭渾水摸魚。

一方覺得月神不可能喜歡男人,圖上不過是兄弟情而已,何況還有UOOW這號人物的存在,另一方則拿出各種Sliver與RedMoon的暧昧證據,譬如兩人過年同乘豪車的照片之類。兩方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一時間,熱度竟然比其他正兒八經的分析帖還要高。

段明月自然也看到了這個帖子。

準確來說,是焦頭爛額的米永輝把帖子分享給他的。

他看了以後,笑了笑,沒放在心上,只把帖子轉給了沈言金,公關刪除還是留著不管,全讓他來做決定。

沈言金看了帖子,不做聲地把照片給保存了下來,想了想,回:“如果沒什麽影響,就留著吧。”

他不主動公開,可也不想遮遮掩掩的隱瞞。

段明月自然全部隨他。

--

另一場四強賽是TWG打WOF,時間在兩天後。兩天後,KW的決賽對手才會被決定下來。

敗者則會和SYG再比一場,決出季軍。

決賽近在眼前了。

訓練室裏,燈火通明。宋元不緊不慢地念著禮物名單,Kai則瘋狂bb單排隊友,似乎是遇上了演員,語氣中充滿了哀怨。

Tans和段明月都不在。

有了上次天空之靈和機械發明家的教訓,沈言金現在沒事兒就在RANK裏連一些騷東西,整的隊友們苦不堪言,見到他,BAN位不給對面的了,直接給他要用的那些奇怪角色。

就這,還是止不住沈言金搞事的腳步。

以至於論壇裏出現了一些帖子,在探討KW的輔助Sliver天天整這些騷東西究竟是有什麽目的?難道是為了決賽的戰術?

還有更多人,則在討論KW本賽季目前為止的全勝戰績。

只要決賽,KW能得到冠軍,他們就將創造歷史,成為聯盟史上第一個全勝奪冠的戰隊。

沈言金現在是徹底出了名,他剛開始進入KW時,輿論就很不好。可電競裏,從來都是用硬實力說話的。他的操作和意識有目共睹,甚至以前的一些比賽都被人挖出來重新分析。結論是,HG的人全是假賽狗,天天演沈言金,不得好死。

放在以前,沈言金或許會因為輿論的轉向而開心。

但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那麽在意那些東西了。

有人走進訓練室,沈言金一局游戲剛好結束,側頭看了一眼。

進來的人是毛秋得。

還有……他身邊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

這少年看著頂多十六七,有些瘦,一頭黃毛,被領進訓練室,兩手緊張地攥著自己的衣服下擺。

“訓練停一下,”毛秋得拍了下手,“直播的也暫時關上。介紹一下,這是今年從二隊提上來的替補中單,Yeye。”

Kai臉色怪異的嘟囔:“爺爺?我靠,我合理懷疑這名字在占我便宜。”

“不不不,不是爺爺,是夜夜。”小孩兒紅著臉,“本名叫葉夜,姓葉子的葉,名夜晚的夜。”

說是提上來的替補中單,但和他位置沖突,甚至可以說是有競爭關系的Kai臉上卻並沒什麽不悅的情緒,笑著說了兩句,便繼續訓練去了。

就像是早就料到葉夜的出現一樣。

比起他的淡定,反倒是沈言金更吃驚了。

決賽近在眼前,這時候提人上來,時機有點兒太突然了。

大概是沈言金的神情吃驚的太明顯,隨後走進訓練室的段明月對他笑了一下,低聲道:“Kai有腰傷,現在提二隊的人上來主要是為了培養,不是輪換。”

沈言金這才反應過來。

這一行職業生涯短暫,所以要趁著老隊員還能打的時候,把有能力有潛力的新隊員提上來培養,戰隊人員不至於斷層,戰隊也就不會因為老隊員的無奈退場而直線下滑。薪火相傳,說得大抵就是如此。

段明月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沒有多說,在一旁的機位上坐下,開始了自己的訓練。

晚上回到宿舍的時候,他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我已經打了快八年了。”

加上次級聯賽,RedMoon這個ID掛在WL聯盟的職業選手名單上,竟然已經長達了八年之久。

不止是他,還有Kai、Tans、岳風嶺、宋元……等等,都是老人了。

說出去,他們也不過二十多歲。

可是在電競圈裏,這個年紀就算第二天就“入土為安”也不奇怪。

沈言金因為今天提葉夜的事,心裏本就想著,此時聽到段明月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莫名領會了他的意思。

他說:“我也打了快六年了。”

段明月握住他的手,揉捏他的指節:“其實Kai去年就說過想退,但拿了世界冠軍,這才又多打了一年。其實,不止是他,我也有過這樣的心思。”

沈言金腦子一下沒轉過來,怔怔地看著男人。

在他心裏,RedMoon從來都是那個在賽場上所向披靡、無往不利的角色,任何人,包括時風岳風嶺,沈言金都想過他們會有退役的一天,唯獨段明月。

他舔了舔唇,幹巴巴地說:“為什麽?你的狀態明明……”

“明明還保持的很好?”段明月淡淡地笑了下,“我爸的身體一直不太好,親戚那邊又一直很躁動。所以前兩年就一直想讓我回去接手家業,我沒同意。”

段家的親戚,沈言金是見識過的,當時不過是一件接機的小事情,都被做成那樣的套。段明月輕描淡寫的用“躁動”兩個字概括了,可背後的艱辛,顯然是他人難以想象的。

回想一下,沈言金這才遲鈍地發覺,自己進隊以後,段明月時常在東奔西走,雖然訓練是都按量完成了,可各種事務堆積,幾乎隔三差五的,段明月就會離開基地。甚至有時回了基地,他都會看見男人在筆記本電腦上處理工作。

兩方壓力,夾在中間的段明月實在辛苦的很。

沈言金眼底閃過一絲愧疚,他這些天一直專註在比賽上,卻連這些顯而易見的事情都沒有註意到。

當然,也可能是段明月有意不讓他註意到。

一直以來,段明月在他人面前表現的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但是要論壓力,肯定還是他身上的最沈重。他是段家的獨生子,生下來就有億萬資產傍身,又是電競天才,流量寵兒,一張天賜的好皮囊,毫無疑問的人生贏家。

然而,能力多大,責任多大。

單純花錢享樂誰都願意,可是一旦談起負責任,就又人人敬而遠之了。

段明月會有離開的想法,大概也是真的累了吧。

就和他說過的一樣,這個賽場上,從來沒有神。

褪去光環,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沈言金沈默了一會兒,道:“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段明月神色一松,擡手扶住青年的後腦,用拇指指腹摩挲他耳後的皮膚:“之前去青訓營的時候,有過幾個不錯的打野選手,今天和教練去接葉夜的時候,也把他們提上了二隊,讓他們在次級聯賽找找感覺,看下發揮如何,然後再提上一隊。”

說著,他上前一步,將沈言金摟入懷裏,微微彎腰,把下巴靠在懷中人的肩膀上:“你對我的濾鏡太強了,我一直都很擔心你會對我失望。”

男人溫熱的吐息撩在脖子上,有點兒癢,沈言金失笑道:“我有什麽濾鏡?”

段明月道:“你不是連‘病重的我’都能愛屋及烏?”

沈言金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他這是在說進隊那天,毛秋得讓他做的想象練習——把自家的彩幣打野當成狀態不好的段明月對待,悉心扶持。

頭一次接收到男人傳遞過來的脆弱和小情緒,沈言金只覺得自己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道:“我怎麽可能對你失望。我……我在進職業的第二年,創建了id為UOOW的小號。”

沈言金突然提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段明月看向他。

青年與他對視,眼裏盛著滿滿的笑意:“你知道這個ID是什麽意思嗎?”

問完,也不等他回答,便自顧自繼續道:“意思是——月亮的倒影。”

UOOW,MOON。

就像是月亮倒映在水裏,MOON的倒影,正是UOOW。

段明月曾經離沈言金太遙遠,清輝高冷的明月,可望不可即。

他是落在泥地裏的塵埃,只能努力仰望。

有時他想,自己的幹凈,大概一輩子都無法傳遞給明月吧。

可他又做不到放棄,只好在無人的夜裏,偷偷地親一親水裏月亮的倒影。

沈言金看著段明月難得怔楞的臉,粲然一笑,然後仰起頭,用力親上了男人的唇。

他說:“我愛你呀。”

隨即,他感覺到擁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緩緩收緊,男人低沈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飽含著珍重的情意:“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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