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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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金絲毫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就在臺下,他操控著牧羊人在河道裏輕輕一跳,一個似乎是失誤的小走位,將Lend的走位引得更深。

在上帝視角可以看得清晰,可真身臨其境時卻難免感到迷茫,Lend傻楞楞地跟著牧羊人在下路走,Peace也從旁趕到,一波包夾。

沈言金不急不忙地召出羊,將Peace撞飛,緊跟著閃現減速,所有能用上的技能全都用上,最終沒能敵過兩人圍毆。

然而,在FTK上下兩人拿下牧羊人的人頭時,KW四人已經在大龍區將FTK的三人圍住,不僅拿下了大龍,還帶走了試圖搶龍的FTK打野人頭。

從來只有段明月搶別人龍的份,沒有別人搶他的龍的可能。

解說A道:“FTK這波是典型的決策失誤啊,為了追一個牧羊人,把大龍給丟了。”

解說C道:“這也是Sliver這名選手的常用伎倆:用自己的人頭換資源,神奇的是,怎麽換都不虧的。”

解說A:“KW拿下大龍,中路推進,高地塔也告破……FTK負隅頑抗,奈何前面幾波GANK失誤,被KW滾起來的雪球實在太大啦,高地塔一波零換四,恭喜KW,拿下本局比賽的勝利~”

BO3,比分是1比1,最後一局生死局。

但是這是季前賽,還不到那麽緊張的地步。

偏偏這局結束,回休息室的路上,段明月忽然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在他耳邊飛快地說了句“好好打”。

沈言金眼底掠過一絲意外,手心裏殘餘著段明月指腹的觸感和溫度,他慢慢收攏手指,將這一點點溫度留在手心裏。

經過勢均力敵的兩局比賽,所有人都期待著第三場能有更精彩的對局。

KW語音頻道裏,段明月慢悠悠道:“Kai,Sliver能選冰巫魚女嗎?”

沈言金一楞,隨即道:“我……沒什麽問題。”

Kai倒是很熟悉了,笑道:“OK,我來冰巫吧,上次Sliver冰巫太狠,這樣下去季後賽都不一定放得出來。”

這一局段明月主要帶著Kai打中野游走,而沈言金則一個人用魚女去獨自打GANK支援,這樣的打法兩方都很熟,畢竟沈言金來KW以前,KW前期節奏全靠的是Kai和段明月,沈言金也是個獨行俠,喜歡自己游走。

這樣的打法,對FTK很有效果,而且,也讓沈言金這個輔助不必次次被擋在段明月的陰影下,每次他獨自幫忙抓到人,都是他的個人秀。

但是,沈言金看著和刀客走在一起的冰藍色小女巫,眼裏掠過一絲奇異的不悅感。

他倒是發覺了段明月今天在有意讓自己出風頭,可是,這又是為了什麽?

比賽結束,KW讓一追二,取得六連勝,積分榜上排名第一。

兩局比賽的MVP給的都是沈言金,正因如此,賽後采訪也是由他去的。

主持人踩著高跟鞋,眼皮上的金粉在聚光燈下一閃一閃的,她照例采訪了沈言金幾個問題,沒什麽陷阱也沒什麽坑,沈言金便一一答了。

臨近結束時,主持人看著手裏的提詞卡,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我們都知道,Sliver選手也是我們賽區的老牌選手了,你在上個賽季末宣布了退役,但是很快又重新回歸,並且進入了冠軍戰隊KW擔任正選。很多觀眾都很好奇,其中的過程,就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不知道Sliver選手是否能為我們解答一下?”

沈言金看著移到自己面前的話筒,在茫茫多的觀眾和鏡頭面前,竟然出神了一瞬。

不過這也只是一瞬的失態,他很快彎起唇角,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這個問題,我想還是留到決賽之後再說吧。”

言下之意,卻是對能進決賽這事分外篤定,十拿九穩了。

很狂。

原本看著陰沈、相貌平平的青年,在說這句話時,嘴唇向上挑起,勾起一個弧度,連帶著眼神也亮了幾分,帶著說不出的狂氣和肆意,映著場館內的燈光,竟令一旁的主持人看得有些入神。

采訪結束,回到休息室,沈言金免不得被隊友一陣調侃。

“沒看出來啊,Sliver,”Kai正坐在Tans旁邊看人鬥地主,見他回來,笑嘻嘻地調侃道,“留到決賽之後,嘖嘖嘖,名句啊,熱搜預定了。”

宋元正在翻手機,他人鐵面鐵心,打完比賽無論輸贏都能照常刷微博論壇,聞言道:“不用預定了,已經在熱搜榜上往上爬了。”

Kai豎起大拇指:“牛,新一代流量密碼。”

這些月來,無論是UOOW還是Sliver,沈言金上過的熱搜比他過去幾年都要多,也已經有點麻木了,笑了下,沒太在意。

這時,段明月忽然對他道:“你的手機一直在振,是有人給你打電話吧。”

沈言金一怔,隨即意識到那些電話是誰打來的,臉上掠過分外覆雜的神色,低下頭趕忙走過去,從包裏拿出手機想要關靜音,誰知就在這時,一通新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屏幕上清晰無比地顯現出母親兩個字。

沈言金和父母分開太久,關系也生疏了許多,因此連備註都透著一種距離感。

他臉色一僵。

段明月淡淡道:“你不接嗎?”

沈言金猶豫地擡起頭,只見段明月神情沒有半分起伏,似乎真的只是一個尋常無比的疑問。他硬著頭皮點了接聽,然後順勢又走出了休息室。

然而出乎沈言金的意料,沒有聲淚俱下的脅迫,沈母的聲音很平靜,也很疲憊。

她說:“言金,我和你爸都在駱市,我們見一面吧。”

沈言金微微睜大了眼睛,他沈默了許久,艱澀道:“好。”

又習慣地加了一句:“對不起。”

這三個字,近來每次和沈母的通話裏,沈言金都會一遍又一遍的重覆。

盡管痛苦又愧疚,他還是堅守著自己的抉擇,沒有分毫讓步。

沈母嘆了口氣,說了一個地址。

回到休息室後,沈言金含糊地表明自己有點兒私事要辦,先不跟隊回酒店了。

毛秋得很通情達理的沒有追問,大手一揮便準了假。

段明月對他笑了笑,說:“別慌,先換個外套,外設包我幫你拿回去,別弄太晚了。”

沈言金感激地點點頭,急匆匆地把隊服外套換了下來,拿著手機又離開了。

Kai在旁邊看出了端倪:“隊長,你怎麽會帶著Sliver的私服?”就好像提前知道會有這一出似得。

段明月看著他,笑而不語。

Kai硬生生從那笑容裏瞅出了幾分冷意,身子一抖,慫慫地縮回去,和Tans一起鬥地主去了:“哎哎哎,你這對子拆的,能行嗎?等會地主來個王炸豈不歇了?”

Tans受不了,冷冷地看著他,這才讓Kai這個嗶嗶機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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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發來的地點是一家私房菜館,外觀看著挺有格調,裝潢也是歐風,總體而言挺有格調的,沈言金搜導航的時候,發現這家菜館在當地的風評很不錯,由此可見,沈父沈母是花了心思才選了這個地方的。

在來的路上,沈言金心裏一直在想,父母是怎麽知道自己在駱市的?他們又怎麽回過來?現在他們找自己,又是想說什麽?……總之在大庭廣眾之下,父母又都是非常在乎臉面的知識分子,應該不會出現太過分的情況。

唯獨沒想過,父母回來看自己比賽的可能性。

沈言金側頭看著出租車窗外的夜景,輕輕嘆了口氣。

他原本已經認了命,接受了自己不會被父母理解的夢想,不會被世俗理解的性向,甚至做過就此孤獨一生的準備。

可是,在夜深人靜的夜晚,對著電腦屏幕,還是難免被孤獨折磨。

能夠和段明月兩情相悅,真的是他活到現在最幸運的一件事了,現在的每一天,都令沈言金無比珍惜。

所以,沈言金在面對親情時,心中湧上的矛盾和迷茫是前所未有的。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必須在親情和幸福中二選一。

他本以為這兩件事是不矛盾的。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出租車已經到了目的地。

沈言金結賬下車,進了門,在服務員的引導下走到了一間包廂前。

他做了個深呼吸,推門走了進去。

沈父沈母正坐在桌邊,菜已差不多上好了,一眼過去,基本都是自己喜歡吃的。

這個發現,令沈言金心猛地一縮,一陣酸澀湧上,他拼命抑制住這份情緒的湧動,強裝冷靜,在椅子上坐下。

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警惕模樣,沈母說:“比賽到這麽晚,餓了吧,先吃飯吧。”

沈言金楞了一下,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沈父。

沈父依舊是那副刀槍不入的嚴肅面孔,連皺紋裏都透著一種威嚴,對上沈言金的視線,他頭一點:“先吃再說。”

這架勢,顯然在自己吃完以前,是不會切入主題的了。

於是沈言金惴惴不安地動了筷子。

他本以為父母會趁機再進行一對說教,可沈母卻閉口不言,只一個勁兒的給他夾菜,他們自己倒是沒怎麽動筷子,說來之前已經吃過了。

他們這樣做,反而讓沈言金愈發食不知味起來。

味同嚼蠟的吃了碗飯,他放下筷子:“爸,媽,我吃好了,你們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

沈母看著他,眼神覆雜,也放下了夾菜的筷子,沈沈地嘆了口氣。

她沒說話,倒是沈父先開口了。

童年時期,在大事上,沈父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角色。

沈母優柔寡斷,沈父難免就帶了些大男子主義。比起沈母,其實沈言金更怵他這個父親。

卻沒想到,沈父開口,不是再同往常一樣,要他退役回家,做點“正經事”,而是問道:“你是真的想要做這一行?”

沈言金楞了楞:“是。”

沈父敲了敲桌面:“可我看,你們這一行年紀最大的也就二十五歲,你有沒有想過,退役以後要去做什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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