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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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鶴現在正躺在一張寬敞而又柔軟的大床上,周圍的裝飾華麗而又精致。他楞楞地看著周身的一切,迷茫的眼神裏一片空洞。

這裏,是哪裏?

他下了床,咬著唇打開這個房間的門,動作遲緩地走了出去。

這裏是一棟兩層樓的別墅,裝修非常的雍容典雅,卻冷冷清清沒有一絲人氣,整個房子都透出一種寂寥淒清的氣氛。

餘鶴皺著眉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他現在腦海裏一團亂麻,無數道思緒在腦海裏洶湧交雜著,讓他幾乎沒有力氣去思考如今的情形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覺得有些渾渾沈沈的,一路走到大門口,他正準備去扭門把手,大門卻突然從外面打開,然後——喬賓皓那張充滿厭惡和不耐煩的臉出現在了他面前。

餘鶴渾身一顫,立刻退後了幾步,“是你?你想幹什麽?”

喬賓皓被他的態度弄得一楞,然後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什麽我想幹什麽,不是你打了好幾個電話,說你生病了,讓我回來的嗎?怎麽,現在又變得生龍活虎了。”說著他上下大量了一下餘鶴,嘴角揚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卻還是勉強著自己應付著,“看你這樣子,難道還想去公司找我?行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他把手上一塑料袋的藥都塞到了餘鶴手裏,“給,我幫你買了藥。”雖然這樣說著,他的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擔憂的意味。

餘鶴有些呆呆地任他把藥塞了滿懷,他睜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喬賓皓,卻什麽話也沒說。他下意識地覺得現在的情況有些奇怪,眼前的喬賓皓完全不是他前段時間看到的那個樣子,眼角眉梢裏帶著兩分意氣風發的意味,他的頭發有些略長了,不過到是妥妥帖帖地搭在耳邊。餘鶴目光一閃,眼神裏突然帶上了一絲震驚的意味。

“幹嘛這樣看著我?”被他呆呆地盯了很久,喬賓皓有些厭煩地皺了皺眉。“既然說自己生病了就有點生病的樣子,去床上好好躺著去,再等幾個小時鐘點工就來了。我公司還有事,就先走了。你以後別有事沒事給我打電話。”

公司?電話?

餘鶴的腦海裏更加混亂,卻什麽也沒說,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喬賓皓已經沒有了身影,估計是像他說的回公司了吧!可是……喬氏公司不是應該早就不屬於他了嗎?這裏又是哪裏?

餘鶴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幾口氣,他看了一眼門外的花園,往外走了幾步。這裏放眼望去,方圓幾十米之內除了他住著的這棟別墅再沒有其他的建築。他隱隱皺了皺眉,轉身回到了房間裏。

他回到了他原先醒過來的那個房間,在床上找了一圈,然後終於枕頭底下看到了一個手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手機應該是“自己”的吧!

他打開手機翻了半天通訊錄,有些急切地滑動著手指,卻根本沒有找到簡君凱的名字。

從醒來到現在,他的心一直懸在半空中,一直帶著一種無言的恐慌和害怕。一醒來就面臨一種陌生的情況這沒有關系,有關系的是,君凱不在他身邊。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變得那麽依賴君凱,明明不是一個凡事都喜歡麻煩別人的人,可是如果那個別人是君凱的話就變得沒有關系。可是現在,一切都變得那麽陌生,而簡君凱這個人,到底還存在不在於他的生命裏。

他有些低落地放下了手機,在原地楞了一會兒,然後再次走了出去找了好幾個房間,終於讓他在書房裏找到了一臺筆記本電腦。他連忙上前打開電腦,搜索了一下喬氏公司。

怎麽會這樣?

他楞楞地看著電腦屏幕上關於喬氏的消息,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虛幻了起來。這上面關於喬氏的新聞跟他記憶中發生的事情對不上,完全對不上。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眼光不經意間瞟過屏幕下方,然後心臟一瞬間被提到了半空中,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把鼠標移了上去……

日期就這樣顯示了出來,然後餘鶴的心裏慌亂一片。

現在是——五年後!

他只覺得腦海裏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他會突然一覺醒來就到了五年後,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君凱到底在哪裏,他為什麽會跟喬賓皓在一起,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為什麽?沒有人會回答他。

他狠狠地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幾分鐘之後,他再次在鍵盤上敲下了幾個字,凱瑞公司。

彈出來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消息,沒有一條是他想要的。他眉頭皺得更緊,然後直接把簡君凱這個名字打了上去。

終於,在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他幾乎快哭了出來。“簡君凱大概是簡氏公司老總的兒子吧,我以前在一個商業宴會上看到過簡行知帶著他一起。不過現在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簡行知好像也沒有管過他了,他大概自己……”

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找出來的這個帖子,但是他在看到這三個字地時候莫名的就心安了下來,好像一瞬間所有的不安和慌亂都消失不見了。他咬著唇,突然就覺得有一股淡淡的委屈湧現了出來。

他大概清楚現在的情況跟他知道的不一樣,但是他還是會因為這三個字而柔和了所有的表情。

……

當簡君凱在自己那個小公司樓下看到餘鶴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餘鶴。”他帶著他那個明晃晃的震驚的眼神走了過去,“你怎麽會在這兒?”問完這句話之後,他不禁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知道按照餘鶴的性格是絕對懶得理睬自己的,可是還是情不自禁地走了過來。

“君凱!”餘鶴怯生生地叫了他一聲,然後咬著唇站在那裏不說話了。

簡君凱因為他這兩個字猛地瞪大了雙眼,內心一片波濤洶湧,“你……”他張了張嘴,卻根本說不出話來。

餘鶴看著君凱臉上地表情,莫名地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雖然他知道這個世界好像跟他認識中的那個世界不太一樣,但是卻還是忍不住來找他。

餘鶴做了個深呼吸,終於讓自己的表情冷靜了下來,他看著君凱,語氣平淡,“我可以找你談談嗎?”

簡君凱也反應了過來,又恢覆到了那個溫文爾雅的樣子,嘴角卻帶著一種藏也藏不住的笑意,“雖然我不清楚餘鶴你要談什麽,不過我自然是非常樂意的。”

他們去了一家西餐廳,餘鶴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不停地搖晃著手上酒杯的動作微微透露著他內心的一絲慌亂。

“餘鶴你今天是特意來找我的嗎?”君凱輕輕微笑著。

餘鶴擡起頭來看著他,沒有說話。

於是君凱臉上的笑容開始變得有些尷尬,他輕抿了一口手裏的紅酒,“那不知道你今天是有什麽事嗎?”餘鶴自然是不可能特意來找他。

“你……”餘鶴微微頓了頓,簡君凱叫的是他的全名,餘鶴,這兩個字這個時候聽起來,竟然如此地讓他覺得刺耳。

“你喜歡我嗎?”餘鶴靜靜地看著他,脫口卻說出了這一句。

簡君凱渾身一震,擡起眼來看他。餘鶴的表情很嚴肅,眼神毫不閃躲地看著他。

僅僅是幾秒,簡君凱就冷靜了下來,他微微一笑,看著餘鶴的眼神變得柔和了起來,“這一點你不是最清楚了嗎?你可是剛剛拒絕了我啊!”

餘鶴心中一顫,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時候,他卻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君凱跟自己說過的那段話。他說——你相信人有前世嗎?你那個時候。。。。。。

前……世……

“為什麽突然問我這樣一個問題?”餘鶴沈默的時間過長,再次讓君凱心裏隱隱地惴惴不安了起來,雖然他面上仍然一片平靜。

餘鶴擡起頭來,目光閃閃發亮的看著他,嘴角輕輕揚起一道淺淺的笑容,“如果你喜歡我,那我們就在一起吧!”

這次君凱再也無法維持自己面上的平靜,他微張著嘴,楞楞地看著餘鶴。幾秒鐘之後,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壓抑著的狂喜,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君凱馬上就再次冷靜了下來,認真地看著餘鶴,“你是認真的嗎?”

餘鶴非常嚴肅的點了點頭。

君凱突然笑了起來,“剛才笑得真好看。”

“嗯?”餘鶴微微有些不明白。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對除了喬賓皓之外的人微笑呢!”君凱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可是餘鶴卻微微皺起了眉頭,他不喜歡看到君凱這個樣子,會因為他的一句很普通的話而欣喜,因為他的微笑而驚異,這些明明應該是很普通的東西,特別是對於簡君凱來說,只要他願意,所有餘鶴的東西都是他一個人的,餘鶴也是他一個人的。

“以後只對著你笑。”他陰沈著一張臉說著這樣疑似情話的話,倒是讓人感覺莫名的有些違和。

於是君凱輕輕微笑了起來,他直到現在還是覺得餘鶴其實是在跟自己開一個不太好笑的玩笑。“真的?你跟喬賓皓分手了?”

餘鶴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當著簡君凱的面打了個電話,然後開了免提,把手機扔在了桌子上。

過了好一會兒,喬賓皓不耐煩的聲音才從那邊傳過來,“又怎麽了,我忙著呢?”

“我們分手吧!”餘鶴冷冷地說,語氣就如之前跟簡君凱說話時一樣毫無感情。

“你在說什麽啊?別鬧。”

“就這樣。”餘鶴沒有跟他機會再說任何話,直接掛了電話,然後他輕輕勾起一個微笑,“現在分手了!”

簡君凱的目光有些呆滯,今天的餘鶴讓他升騰出一種荒唐的感覺。他明明,明明……是那麽喜歡喬賓皓,他到現在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餘鶴時,他彎起嘴角溫柔的朝著喬賓皓微笑時的樣子,在那之前,他才剛剛冷著臉無視了自己伸出去的手。而現在,好像突然間就反過來了。世界變得虛幻得讓人無法相信。

“有地方給我住嗎?”餘鶴抿起嘴角,笑得略帶羞澀。

於是君凱覺得這個世界更加虛幻了。“哦,有吧,大概!”

一直到君凱把餘鶴帶回了家之後,他還是覺得這就是一個有些真實的夢,餘鶴坐在沙發上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然後突然尷尬地笑了起來,“怎麽辦,我好像又餓了。”

君凱:“……”

“那我……幫你叫個外賣?”

餘鶴挑了挑眉,“你不會做嗎?”

君凱好像有些尷尬,他幹笑了幾聲,“家裏的飯菜一般都是保姆阿姨做的,可是最近這幾天她有事回老家了,我可沒有這麽大的本事。”

餘鶴不知道怎麽描述自己此時的心情,眼前的這個人,雖然有些簡君凱的名字,有著他的相貌,有著他原先的那些背景。可是,他卻再也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君凱了,他不會溫柔地笑著摸摸自己的頭,他不會一邊熬著湯一邊愉悅地叫他過來嘗嘗味道,他們之間那些共同的記憶他通通都不記得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覺得有些難過,那種陰郁的情緒一瞬間撰緊了他的心,讓他覺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

他突然好想念簡君凱,那些從醒過來到現在他一直都下意識逃避的東西,終於重新浮現在他的心頭。

在他昏迷之前,他模糊的視線裏卻清晰地看到了君凱那張帶著無限的驚恐和慌張的臉,他那麽急切地想沖過來,身影卻慢慢地消失在餘鶴的視線裏。

自己現在這個時候不應該在這裏,如果一切正常地話,自己應該在醫院裏醒過來,然後睜開眼的第一秒就看到君凱那張英俊的好看的臉。而不是應該在這裏,作為喬賓皓的男友的身份醒過來,在一個未來的時間,在一個陌生的地點,甚至君凱會因為他的一句話一個微笑而驚詫莫名。

不應該是這樣,明明不應該是這樣。

“你怎麽了嗎?”看著餘鶴久久沒有答話,君凱疑惑地問道。

餘鶴突然回過神來,展顏一笑,“那你餓嗎?”

“啊?”君凱楞了楞,“好像有點。”

“那我給你做吧!”餘鶴站起身來,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我的廚藝才不錯哦!”

☆大結局

還沒等君凱回答,餘鶴就徑直站了起來,“你家廚房在哪兒?”

“額……”君凱楞了楞,“這邊。”

餘鶴非常自然地打開了他家的冰箱,挑選了幾樣食材拿到廚房,然後熟練地分開放好。雖然跟君凱在一起的這些年做飯這件事幾乎被他給包了,可是餘鶴的手藝也不是蓋的,畢竟他自己養活了自己這麽多年不是。

君凱在一旁看著他,想插手又不知道做什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竟然罕見的讓餘鶴覺得有些可愛。

他輕輕笑了起來,“你幫我洗洗菜吧,放在水裏沖沖就可以。”

“哦,好。”君凱接過他遞過來的蔬菜,在一旁默默地洗了起來。他越來越覺得這個世界簡直太過夢幻了,現在站在他身邊神情認真地切著菜的男人,真的是那個永遠冰冷著臉高傲淡漠的人嗎?

君凱微笑著搖了搖頭,他不算笨,知道一個人是不可能隨便就改變的。餘鶴這樣做,如果不是為了某個目的,就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變故吧!

想到這裏,他的神情一冷。在他看來,喬賓皓這個男人絕對不會是餘鶴的良配,正因為如此,他從來沒有為自己想要撬墻角的行為愧疚過,不過……他轉過頭看了餘鶴一眼。他明明那麽愛那個男人,不管自己做什麽,從來沒有過一絲動容。

難道他也聽到喬賓皓要跟別人女人訂婚的傳言了嗎?

“啊啊啊,你家鹽放在哪裏?”餘鶴一邊顧著鍋裏地菜,一邊慌慌忙忙地找著鹽。

“啊?我也……不太清楚。”簡君凱連忙幫著他一起找。

廚房裏一陣雞飛狗跳。終於,餘鶴看著自己面前這一桌子菜,笑得很是洋洋自得。

“好久沒有自己做過這麽多的菜了。”餘鶴給君凱夾了一筷子,“嘗嘗!”

君凱已經被餘鶴驚嚇得產生抗體了,他一片淡定地捧起碗開始吃飯,有些沈默。

餘鶴也低下頭開始安靜地吃飯。

“你跟喬賓皓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間要跟我在一起?”過了許久,君凱還是淡淡地開口了。“如果你是因為什麽事暫時這樣做的,或者有什麽目的,請你直接告訴我,只要我能幫你的事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幫你,但是我一點都不想嘗到那種得到了又失去的感覺。”

餘鶴動作微微一頓,他沒有回答,反而反問了一句,“其實我一直想知道,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呢?”

其實這個時候,餘鶴心裏已經明白了什麽。他為什麽會在昏迷後突然在這個世界裏清醒,君凱曾經提過的前世今生是不是真的?君凱為什麽在還沒有見過他的時候就已經認定了他,為什麽說“我喜歡上你的時間絕對比你喜歡上我的要早”,明明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君凱站在陽光下對著他微笑的時候,他就已經淪陷了。他說的那個早,應該是上輩子吧!

還有,為什麽當初君凱在第一次見到喬賓皓的時候就那麽大的反應,為什麽他一直一直很在意喬賓皓這個人。看著眼前的這個簡君凱,餘鶴覺得他好像在一瞬間都明白了,所有的事都明白了。

這裏,難道才是故事的起點,是一切事情發生的起因。

只不過,一想到這個時候的自己居然深愛著喬賓皓,他就覺得惡心。難道以前的餘鶴從來都沒有察覺到喬賓皓這個人的本性嗎?明明一點都不關心他,明明只要他不主動打電話絕對不會來看他,明明態度那麽的不耐煩,明明一眼就看得出喬賓皓對他根本沒有愛情。為什麽這個餘鶴還是會對喬賓皓執迷不悟,眼前這個男人怎麽看怎麽比那個人渣要好多了不是嗎?

君凱好像沈默著想了一會兒,還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想看看傳聞中的那個餘鶴到底是什麽樣子,看到你之後不知道為什麽覺得你很讓人心疼,看到你笑的時候會覺得很妒忌,然後,然後,慢慢的我也不清楚我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情緒了。”君凱看著餘鶴笑了笑,“你這是在轉移話題嗎?”

“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啊!”餘鶴小聲地自言自語著。他一直都很在意君凱為什麽會喜歡他,比起那個虛無的前世今生的理由,果然還是這一個比較讓人滿意。只不過……為什麽會突然覺得有些嫉妒這一世的餘鶴呢!

“如果你不想說的話那就算了。”見餘鶴久久沒有回答,君凱眼神有些黯然,他低下頭輕輕地笑著。

餘鶴終於回過神來,“不是。我只是在思考到底該怎麽回答你。”他有些尷尬地輕咳了兩聲,然後才擡起頭來直視著君凱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跟喬賓皓沒有發生任何事。這麽多年來,其實我都是在自欺欺人罷了,我知道他其實一點都不愛我,所以,為什麽我還要一個人執迷不悟呢!既然如此,還不如收拾心情然後和平分手。”說著他輕輕笑了起來,“我覺得,如果我先遇見的人是你的話,我一定會愛上你的。”是的,我當然會愛上你。

“還有啊,我好像沒有地方可以住了,所以雖然有些無恥,但是我還是來求你收留咯。”

君凱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手裏的房產起碼好幾棟好嗎?會沒地方住嗎?”

“……”餘鶴被他堵得啞口無言,不甘心地反駁著,“我就是想要跟你住一起,你不爽啊?”

君凱笑得更歡,眼前的餘鶴跟他印象中的那個餘鶴完全不一樣,這讓君凱有一種又看到了餘鶴完全不同的另一面的欣喜感,而這樣的餘鶴只有他能看到。

“沒有不爽,我很開心。”他是真的很開心,有什麽比喜歡了很久的人終於喜歡上了自己這件事更讓人開心呢!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這種幸事會突然降臨在他頭上,不過他還是選擇順其自然了。不管這是不是一個夢,至少現在他很快樂不是嗎?

夜晚,風有些微涼。餘鶴靜靜地站在陽臺上,有些失神地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前幾天君凱陪自己去他原來住的地方把行李都搬了過來,喬賓皓對他突然提出的分手很憤怒,可是也只是憤怒而已。畢竟在他眼裏,餘鶴一直是他可丟可不丟的一個布娃娃,就算分手,主導權也是應該在他手裏的。不過,也已經無所謂了,如果不是餘鶴主動分手的話,過不了多久,他也是會嘲笑他一番然後跟離開他的。畢竟,他跟蘇羽的訂婚宴可是沒幾天了。所以,即使生氣,他也什麽都沒做,靜靜地承認了這個事實。

從那天開始,餘鶴就一直跟君凱住在一起。他們的關系好像就在這短短的十幾天裏突飛猛進,只是,不管他跟現在的這個君凱多麽甜蜜,卻總是覺得有一股淡淡的別扭在心頭縈繞,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那種生活在一起很多年培養出來了默契,反而一直有一種剛剛開始戀愛的熱情和忐忑。

可是,如果他一直在這裏的話。現實生活中的君凱怎麽辦,跟他一起在一起了三年的君凱怎麽辦?

每次看到現在的君凱對著自己微笑的時候,他就會想到他之前說的那句話,他說他不想嘗到得到後再失去的感覺,但是,自己真的能永遠呆在這兒嗎?如果自己哪一天突然回到了現實世界,那這裏的餘鶴會怎麽樣,這裏的君凱又會怎麽樣?

他的心裏很矛盾,越是這樣想著,就越是糾結煩悶了起來。

餘鶴隱隱皺了皺眉,胃好像又開始疼了起來,他輕輕地用拳頭抵住疼痛不已的位置,表情有一瞬間的皸裂。

他想,他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自己的胃。最近這段時間,他的胃痛越來越嚴重,估計不是剛剛開始的,在他在這個身體裏醒過來之前,餘鶴應該已經胃痛有一段時間了。

“怎麽又在陽臺吹冷風啊?”君凱從外面走了過來,只是,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有完全展開就立刻皺起了眉頭,“你又胃痛了?”

餘鶴的嘴唇已經被他咬得發白,他輕輕點了點頭,唇邊溢出了一聲悶哼。

“我送你去醫院。”君凱一把摟住餘鶴就把他帶下樓去塞進了自己的車裏。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餘鶴胃痛了,只不過每次他都是輕輕一笑,然後面色平靜地跟自己說沒關系,不用擔心。他看餘鶴好像很討厭去醫院的樣子,於是也只能往後緩緩。

他本來已經料想好了不管餘鶴喜不喜歡去醫院,喜不喜歡吃藥打針,這次他一定要壓著他好好調理治療一下他的病,可是他還是沒有想到……

在聽到醫生對他說出檢查結果的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麽,餘鶴第一個反應就是擡起頭來看向君凱。只見他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慘白的,面無血色,他眼睛無神地盯著面前的醫生,嘴唇不斷地顫抖著。

餘鶴突然覺得很難受,心裏堵了一樣的難受。原來自己還是讓他嘗受到了得到了又失去的感覺。他突然意識到,這些日子他所做的一切,好像都只能讓君凱在他不得不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變得更加的絕望和難過。他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

“君凱。”他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君凱微微楞了楞,然後轉過頭來看他,焦距終於落在他臉上,卻依然空洞而又迷茫。

不知道為什麽,君凱的這個眼神,讓他有些想哭。

於是他站起身來,禮貌地跟醫生說了謝謝,然後拿起醫生給他的那些單子,拉著君凱走了出去。

“對不起。”他幾乎是一開口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了這句話。

君凱一楞,終於回過神來。他的眼睛紅通通的,有些濕潤。“餘鶴……”僅僅說了兩個字,他的聲音就微微哽咽了起來。

餘鶴覺得更加的難受,他輕輕地抱住了君凱,“對不起,對不起。”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道歉,他們現在的表現反而更像是餘鶴在安慰得了絕癥的君凱一樣。

關於最後那段時光的記憶非常的抑郁,抑郁到餘鶴不想再去重新回憶。不得不說,胃癌真的是特別讓人痛苦的一種病,他幾乎每個夜裏都被劇烈的疼痛給驚醒,然後在看到君凱那張蒼白絕望的臉之後變得更加的疼痛。

君凱送來的粥種類越來越豐富,看到他手指上的那個創可貼的時候,餘鶴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他狠狠地咬著自己的下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眼淚一大顆一大顆地往下掉。

他好像終於明白了明明是富二代的簡君凱為什麽會有這麽好的廚藝,他好像也明白了君凱為什麽特別在意他是不是按時吃了飯。他的心一陣一陣的發疼,甚至壓過了胃部的疼痛。

“怎麽了,餘鶴,你怎麽了,你別哭啊,你又疼了嗎?很疼嗎?”君凱手足無措地幫他擦著臉上的眼淚,可是卻越擦越多。他頓時慌張了起來,這麽多天以來,明明不管多痛餘鶴都沒有像這樣流過淚的,為什麽會……

“餘鶴……”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餘鶴哭著搖著頭,卻不斷地重覆著這一句。

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你會不會就不會像現在這麽痛苦。

他看著眼前消瘦的不像話的君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往下落。我終於能夠參與你那些我沒有記憶的過去,我終於能明白你此時的心情,可是為什麽此刻我的心,卻讓我壓抑得連一句除了“對不起”之外的話都說不出來。

後來的事他真的一點都不想回憶。他只知道,也許以後午夜夢回,他會突然被君凱最後那個痛苦絕望的眼神給驚醒。

“餘鶴,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我求求你。是我錯了,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對不起,你回來好不好,你回來好不好?”

意識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聽到君凱帶著哭腔的聲音不斷在他身旁回蕩,然後慢慢的,變得越來越遠。

你回來好不好?

對不起。

又是一段漫長而黑暗的道路,不知道為什麽,餘鶴走在這樣地黑暗裏,好像一點也不會害怕恐懼。他安靜地向前走著,好像已經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麽一樣。

可是,即使是這麽這麽的有自信,在模模糊糊地睜開雙眼,看到君凱滿臉胡渣眼圈發黑的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有些想哭。

“小鶴”君凱的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他紅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已經睜開雙眼正楞楞看著自己的餘鶴,好像害怕自己做的是一個夢。

餘鶴猛地坐起身來,一把摟住了君凱。右手點滴的針頭立刻在他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可是他卻仿佛完全不顧,“君凱……”他的聲音帶著些哽咽,“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君凱很眼尖的看到了他手背上的傷痕,臉上立刻就冷了下來,“你先等等?”說著他動作輕柔地抓起餘鶴地手,“我去叫醫生,你乖乖地呆在這裏不要動。”

說些他就神情緊張地去叫醫生了。餘鶴有些苦笑不得的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淡淡的劃痕,眼神卻突然變得黯然了起來。

他看得出來剛才君凱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沒在自己面前失態,他知道這些天以來自己沈睡不醒,君凱一定很擔心。他會擔心自己會不會再一次地離他而去,他非常地驚慌恐懼,他一定又把所有的事攬到自己身上,覺得是他沒有照顧好自己。

醫生過來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陣,然後把他手背上地傷口處理好,這才微笑著對君凱說:“不用擔心,他應該已經沒多大問題了。”

君凱這才輕輕舒了一口氣,然後坐到餘鶴身邊,捧起他的臉深深地吻了上去。

餘鶴非常配合的迎合著他的動作,一直到呼吸都有些不暢的時候,君凱終於放開了他。他看著餘鶴的臉,眼睛依然有些發紅。“小鶴,再也不要讓我擔心了。”

“嗯。”餘鶴笑了起來,“以後我一定會好好保護自己的,絕對,絕對不會再讓自己受傷了。”他舉著個三根指頭,語氣很認真。

“這還差不多!”君凱笑著捏了捏他的臉。“你現在覺得怎麽樣,頭還暈嗎?”

餘鶴搖了搖頭,然後突然想到了什麽,“對了,那些攻擊我們的人……”

簡君凱眼神微微一閃,表情立刻變得危險了起來。“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已經處理好了。總之,那些人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傷害他不要緊,敢對餘鶴下手……重活一世以來,他還從來沒有這麽心狠手辣過。

“還有,君凱你現在好像個野人哦,胡子拉碴的,剛才我是沒好意思說,接吻的時候紮死我了。”

“你還好意思說,還有沒有良心啊,我變成這樣都是因為誰啊?”君凱沒好氣地揉了揉餘鶴地頭。

餘鶴看著眼前的君凱,忍不住輕輕微笑了起來,然後一個飛撲又抱了上去,“再來一個吧!”說完,他就牢牢地堵住了君凱地唇,眼角眉梢裏都透出了一絲幸福的笑意。

傍晚的晚霞在他們身上映襯出非常好看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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