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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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知發現這次的夢境與以往的有所不同。

先前他都是以夢裏的“顧南知”為身份,親身經歷夢境中的種種,而這次他卻是旁人的視角。

眼前的畫面逐漸清晰,他看見在一處幽暗的洞穴內,夢裏的“顧南知”雙手雙腳被銀色細銀鏈束縛,而銀鏈的另一端沒入洞穴石墻內,不管“顧南知”怎麽掙紮,都不能撼動銀鏈半分。

銀鏈雖細,但卻十分堅韌,一圈圈纏繞在“顧南知”裸露的手腕腳腕上,勒出幾條紅痕,竟平添幾分淩虐的美感。

興許是這樣的姿勢過分屈辱,“顧南知”仰著臉,對寧清回怒目而視。

“寧、清、回!”

逐字逐句,咬牙切齒,仿佛恨不得咬破寧清回的喉嚨,再將他拆之入腹般,萬分憎恨。

寧清回無視“顧南知”眼裏的怨恨與厭惡,勾起嘴角,笑意不達眼底。

“現在連‘師尊’也不喊了嗎?若是被旁人聽了去,你可免不了被冠上目無尊長的名頭。”

“你還當我是你的徒弟?”哪有師尊會對自己的徒弟做出這種事,“顧南知”一臉恨恨地。

寧清回上前幾步,行至石床旁邊,距離“顧南知”不過半步遠的距離。

他彎腰俯身,雙手撐在“顧南知”的胸側,身後的長發順著力度滑落,有幾縷垂在石床面上,與“顧南知”散開的長發糾纏在一起,不分你我。

“顧南知”本是背靠在石床邊緣與之相接的石壁上,半身斜斜向上有一定弧度,隨著寧清回的徐徐靠近,對方的整張臉都在“顧南知”眼前放大。

他雙目忍不住睜大,竟是狼狽地側過臉,不與寧清回直視,視線越過寧清回,看向他的身後,就像是和旁觀這一切的顧南知對上眼。

不知不覺間,顧南知已經雙手緊握成拳,紅了眼眸。

寧清回捏著“顧南知”的下巴,強迫對方看向自己,眼底布滿了不顧一切的決然與瘋狂。

“顧南知,我從來都沒有把你當成我的徒弟,我甚至後悔成為你的師尊。”

“如果我一開始沒有把你收為徒弟,我不會因為嫉妒胡阿蘭能光明正大跟隨你,而把她丟進妖獸群,不會為了討你歡心而搶奪林雲薛的機緣,更不會因為你仰慕程玨,而親手殺死了我的至交好友!”

“我不想和你做師徒,我心悅你!”

轟——

仿佛有一道驚雷在顧南知腦中炸響。

炸得顧南知久久回不了神,腦海中不斷回蕩著寧清回那句“我心悅你”,長久以來困擾著他的疑惑似乎有了解答,又好似有了更多的疑問。

他有感覺自己做的夢境都是真實的,夢裏的那個“顧南知”就是他,但又不是他。

顧南知不想承認對著另一個他說“心悅你”的寧清回,是他熟知的那個寧清回,可有聲音告訴他,這就是他熟知的寧清回。

只不過在面對他的時候,寧清回卻做出了與夢境中相反的選擇。

銀鏈碰撞地細碎聲響拉扯出顧南知混亂的思緒,只見原本纏繞在“顧南知”雙手雙腳上的鏈條不知為何自己脫落。

“顧南知”突然間變了個人似的,臉上揚起滿是惡意的笑,直直地看著顧南知,右手勾住寧請回的腰肢,輕巧用力就把寧清回抱在他懷裏。

這樣反常的行為,讓顧南知在那張與他相同的臉上,看到了故意的味道。

修長的五指插入寧清回後腦黑發中,“顧南知”微薄的雙唇貼在寧清回鬢邊,狀似親昵地用唇瓣摩擦寧清回的耳廓。

“心悅我?”

“顧南知”笑聲淺淺,邪肆又充滿惡意,“是啊,你心悅的,可是我呢……”

眼前的畫面又開始變得模糊,連“顧南知”最後的話語也變得輕不可聞,唯獨留給顧南知一個難以磨滅夢境記憶。

醒來後的顧南知面無表情,眼底凝成漆黑墨色。

有什麽東西悄然變了。

他無聲地翻身下床,連招呼都沒有給林雲薛打一聲,徑直離開原來,循著記憶沿路來到一汪小池潭水前。

密林幽靜,只聞鳥啼蟲鳴,潺潺的溪水順著山澗流往下游,造就一方人間仙境。

落在此時的顧南知眼裏,卻是死氣沈沈。

這裏是他還在弟子舍園時,常常會來修煉的地方,現在來到這裏,他只想安靜一會,理清自己的思緒。

不過顧南知沒料到有人會比他先到這裏。

那人滿身狼狽,受傷不輕,半昏半醒地倒在溪畔,一只腳都浸在水裏面,濕透了。

迷蒙之中,葛玉察覺到有人在靠近,費盡力氣撩起眼皮,扯出一個虛弱的笑來。

“是你啊……”

顧南知在離他五步遠處站立遙看著,並不給予回應。

葛玉無所謂地笑笑,又自顧自道:“你是來抓我的嗎?咳咳、沒想到,沒想到這麽快就被發現了,咳、咳……可惜浪費了煙兒得之不易地符箓……”

一絲血跡從葛玉嘴角滑落,他眼神縹緲,無神的望著天空。

“我與煙兒自幼孤苦,相依為命,靠著偷摸種植靈草為生,日子雖然辛苦,倒也過得去……咳,說來笑話,煙兒她生來單靈根,天賦極高,只要她願意,就能在本家享受到嫡親子弟的待遇。”

“可惜她為了我,竟是將自己的天賦隱瞞了。”葛玉說著,眼裏微微亮著光。

“我拼命的努力,就是為了讓煙兒過上好日子,可惜我們後來還是被葛家發現了,咳、咳……最初幾年,葛家待我們兄妹二人還算可以,可隨著年歲漸長,他們終究還是忍不住對我們下手。”

葛玉眼神陡然變冷,“我天資低,用處不大,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煙兒身上,想要利用煙兒來換取好處,我當然不同意,三番四次的阻止了他們。”

“可沒想到,他們竟然趁著我放松警惕,在煙兒的婚事上動手!”

“讓他與那所謂的天機閣七星少主雙修聯姻,對方可是有著足足九位妾室!讓煙兒嫁給他不亞於把煙兒往火坑裏推!”葛玉越說呼吸越急促,怒火攻心,氣上心頭。

葛煙可是他從小寵到大的掌上明珠,即便他的心意永遠不可能有實現的這天,也決不能讓葛煙嫁給那種人!

葛玉閉了閉眼,“你要抓我就抓吧,這次是我技不如人,落得這般下場也怨不得別人,但……”

“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不會把煙兒讓給任何人!”

顧南知濃黑墨色的眼眸中微光忽閃,不讓給任何人嗎……

隨即他又聽見葛玉自嘲著說道:“呵,說了這麽多你也不懂,也難為你聽我嘮叨這麽久了。”

仿佛一瞬間,葛玉又恢覆到了當初爽朗的模樣,只是現在有些氣力不足,隨意懶散的樣子。

“別楞著了,還不帶我回去覆命,不然你這功勞怕是要被別人搶……”

話還沒說完,就聽顧南知直接打斷他:“我懂。”

葛玉楞住:“什麽?”

顧南知面色淡淡,輕飄飄地一撇仿佛蘊含著無盡思緒。

“我說,你的話,我都明白。”

懂什麽?他懂什麽?

一瞬間,葛玉想要說兩句嘲諷顧南知,可是當他對上顧南知的雙眼,那眼底壓抑的濃烈情感,讓他霎時說不出話來。

或許,顧南知真的懂。

在葛玉萬般覆雜的眼神中,顧南知取出一瓶治療丹藥塞進葛玉的手中,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看在你幫了我一個小忙的份上,我可以當做今天什麽人都沒看見。”

言盡,顧南知當真把葛玉忽略無視,轉身走掉了。

葛玉捏著丹藥瓶子,久久不語。

他不明白顧南知為什麽要放他走,也不知道能讓顧南知為情所困的人是誰,然而他在顧南知身上嗅到了一絲同類的味道。

收回莫名思緒,葛玉扯著嘴角,對著顧南知的背影低聲呢喃一句:“謝謝……”

當顧南知返回院落裏的時候,寧清回已經回來了。

他輕蹙雙眉站在那裏,眼神清冷,上下審視著顧南知,開口詢問:“你去了哪?”

放在往日,寧清回對顧南知的行蹤半點不感興趣,隔個十天半月才想起來問上一句,也是相當正常。

只不過此時寧清回剛從程玨那裏回來,不久前聊到興起,程玨有意無意的一句話,讓寧清回給放在了心上。

淺酌小酒,程玨黑中帶點幽藍之色的眼眸泛起些許水色,一本正經地說起自己的發現。

“寧弟,你那個大徒弟或許有些問題。”

寧清回撩起眼皮凝視他,“哪裏有問題?”

“說不上來。”程玨砸吧了下嘴,俊俏的面容皺成一團,“但我總覺得他身上的氣息很古怪,興許是魔族中人也說不準。”

魔族?寧清回眼皮微跳:“程兄莫不是再和我開玩笑?空口無憑說大話,這可不像你。”

程玨臉上半點說笑也無,“我沒有在開玩笑,我的確也沒有證據,可是……我相信我的直覺。”

寧清回沒有接話。

他知道程玨的直覺一向很準,曾經幫助程玨躲過好幾次追殺,可要是讓他相信陳玨所說,顧南知是魔族人……

這也是不可能的。

無論是在前世,還是在他在空白空間裏看的話本內,都沒有提到過顧南知是魔族人,甚至更多的是顧南知與魔族間有著血海深仇。

於是乎,有關顧南知的話題就在兩人的沈默間翻了篇,寧清回也僅僅是把程玨的“胡言”記在心上。

這會兒見到顧南知,才想起多問他兩句。

顧南知順從應道:“回稟師尊,我只是修煉時忽然有感,所以去在林間找個安靜的地方領悟。”

他語氣誠懇,看著也不似又說謊的樣子。

寧清回自下而上,一寸寸打量顧南知,只見少年人長身鶴立,寬大的衣袍下,隱約能看見精瘦有力的肌肉線條。

分明是普通的弟子服,穿在顧南知身上,卻穿出了一種別樣的味道。

顧南知一雙星眸熠熠生輝,彎起嘴角,直勾勾地盯著寧清回,眨眼看過去與平常一般無二。

但寧清回覺得顧南知有點不一樣了,好像比以前更……大膽了?

甩開腦中那絲不自然,寧清回對顧南知吩咐:“知道了,因為今日之事,宗門內有些亂,你最好還是不要到處跑,潛心修煉才是。”

顧南知笑著應下。

寧清回頷首,正準備走,忽然又想起來:“對了,接下來我要閉關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內如果沒有什麽要緊的事,不要來打擾我。”

顧南知:“是,師尊。”

寧清回點點頭,留下一句“記得告訴你師弟”,便徑直回了房間。

深夜。

趁著夜深人靜,四下無光,寧清回悄然推開房間後門,一出來,就直接通向院外。

他用神識輕掃,發現林雲薛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子掉到了地上沒有發覺。

顧南知則雙腿盤膝,端坐在床上打坐修煉,似乎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寧清回安靜地等待會兒,再次用神識輕掃,看見的畫面與方才一模一樣,這才安下心獨自離開。

就在他走後沒多久,閉目打坐中的顧南知忽然睜開眼。

師尊?這麽晚了是要去哪裏?而且還瞞著不想讓人知道?

顧南知心想,他可是記得,謝霖師伯給師尊下的禁足令還沒有取消,師尊偷跑出去是想幹什麽?

沒有猶豫多久,顧南知下床推開房門,朝著寧清回離開的方向無聲追了上去……

……

千裏霧秘境。

此地處於東三洲與南三洲交界處,每逢三年一開,時滿一年就關閉。

秘境內談不上有多少價值連城的天珍地寶,最強大的鎮境靈獸也不過元嬰初期的實力,因而並不能吸引多少修士大能的關註,然而卻受到築基、金丹等實力相對弱小的門派弟子歡迎。

秘境大開之時,大大小小宗門內,皆有弟子前往秘境內歷練。

咻!

天際邊陡然劃過一道疾沖的弧度,速度越來越開地朝東邊飛馳而去。

在他身後不遠處,三道紅色的身影急追不舍,更有一點點拉近兩方之間距離的趨勢。

跑在前頭的深覺不妙,頓時氣勢爆漲,周身閃爍著土黃色的光芒,飛馳的速度竟然又上漲一截,將身後三道紅色身影遠遠甩開。

那三道紅色身影並未放棄,仍然緊緊地追了上去。

直到天邊一黃三紅幾道身影消失不見,又過去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在下方一處密林草叢中忽然鉆出個人來。

肖朝元衣衫淩亂,身上到處都是碎葉雜草,一副有驚無險地狼狽表情喃喃道:“還好我聰明,要不然今天非把小命折在這裏……”

為了個靈獸蛋,他硬生生的被三頭靈獸追了整整一天。

要不是危急關頭用了金蟬脫殼地秘法,恐怕明日在營地內,就會傳出他肖朝元命葬獸口的消息了!

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肖朝元尋了處溪流匯聚的小潭水邊,將自己收拾妥帖,隨後眼神火熱的從儲物袋中取出靈獸蛋。

有了靈獸蛋,他就不信還比不過顧南知!

滿含期待的就準備契約靈獸蛋時,肖朝元猛然擡頭朝後上方空中看去,“誰在那!”

視線所及之處,竟讓他看見了每日都念念不忘的面孔。

肖朝元驚喜出聲:“真人!”

可是沒讓他高興多久,跟在寧清回身邊的那個人又讓他一陣胸悶氣燥,“顧……師兄……”

突然出現的兩人正是寧清回與顧南知,他們在不久前,一前一後的進入了千裏霧秘境。

此時寧清回面色冷冷,看見肖朝元了也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而顧南知直接把肖朝元無視了,語氣中帶著幾分討好說:“師尊,趕了這麽久的路,想必你也累了,不如我們到下面那個水潭那去歇息一番吧?”

寧清回冷然撇向他,“要去你自己去吧!”

說罷他一甩袖袍,繼續趕路,顧南知則摸摸鼻頭,又厚著臉皮跟了上去。

原先顧南知一路秘密跟隨寧清回,想要看看對方想做什麽,本來一路相安無事,卻在剛進入秘境的時候,被寧清回給發現了。

面對寧清回的逼問,顧南知為了能跟著寧清回,情急之下,竟是把謝霖禁足寧清回說辭又給搬了出來,成功讓寧清回黑下臉。

寧清回最討厭威脅。

最初他只是想著要補償程玨,於是暗中離開宗門,去尋找能治療程玨暗疾的靈植。

沒想到顧南知居然也跟了上來,當真是陰魂不散!

同樣厚著臉皮跟上來的還有肖朝元,好不容易有機再見到寧清回,他說什麽也要跟著寧清回,連契約靈獸蛋的事都可以放一放。

畢竟當初寧清回收下顧南知為親傳弟子的事,讓肖朝元耿耿於懷。

都是被寧清回帶進宗門裏的人,憑什麽只有顧南知能做親傳弟子?

掩去眸中陰戾,肖朝元連忙追上寧清回,恭敬詢問:“不知真人此次來秘境所為何事?”

寧清回淡淡道:“沒什麽,過來找些靈植仙草而已。”

肖朝元點點頭,“這樣,不知真人需要什麽樣的靈植仙草?我來秘境也待了三月有餘,說不準還能幫上真人一二。”

寧清回直接報出幾個名字:“寒冬蘇葉、紫莖澤蘭……”

真巧!居然有他知道的!肖朝元眼神放光:“真人,我知道哪裏有您要找的靈植仙草!”

這次,他一定要把握住機會,讓寧清回對他另眼相看!

翠峰如黛,層巒疊嶂。群峰之間的一處山腳下,約莫能讓一人通過的小山洞深藏其中。若不是為了靈獸蛋無意間發現了這裏,恐怕也無人想到,這其貌不揚的小山洞內居然暗藏奇株。

肖朝元臉上有幾分得意,“真人,就是這裏。一月前我曾進入過這處山洞,裏面就有寒冬蘇葉。”

原本他打算等到秘境即將關閉的時候,再來這裏把靈植仙草統統收走,這樣做最為保險。

不過如今為了在寧清回面前證明自己,肖朝元也顧不得自己的那些小算計。

寧清回頷首:“我知道了。”

旋即當先一步,直接邁入山洞中,不緊不慢地向洞內深處行去。

肖朝元想要跟上去,卻猝不及防地被顧南知攔住去路,對方面色沈沈,語氣中滿是警告與威脅。

“你最好收起你的心思,要是師尊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的!”

不久之前,顧南知已然達到金丹後期,即將修成元嬰,實力不知道領先了肖朝元多少倍。

這也是讓肖朝元嫉妒的地方,在他看來,顧南知能有今天,全都是靠著寧清回。

不顧阻攔,肖朝元直接撞開顧南知攔著他的那只手。

“顧師兄未免想得太多,我怎麽可能會讓真人身陷危險的境地。倒是顧師兄需要多註意了,秘境內危機四伏,師弟實力低下,要是真有什麽事情發生,怕是顧不上師兄的安危。”

肖朝元冷笑連連,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麽,惡意染上他的瞳孔。

“啊,對了。聽說真人又收了位小師兄,顧師兄現在也是有師弟的人了呢。也不知道,我有沒有被真人收為真傳弟子的機會呢?”

顧南知冷下眼眸:“師尊不會再收徒了。”

肖朝元好整以暇地理好發皺的衣襟,雙手一攤故作無謂道:“這可說不準。”

信心百倍地邁開步伐,肖朝元快步前進準備跟上寧請回,甩下思緒繁雜的顧南知在身後。

在抵達小山洞的那刻,陣陣驟然出現的心悸感讓顧南知心生戒備,這也讓他懷疑是不是肖朝元在山洞裏設下埋伏。

不過看肖朝元對寧清回的態度來看,也不像是有異常的樣子。

於是顧南知只好放下那陣沒由來的心悸感,進入小山洞內。

這會兒寧清回已經采集到幾株需要的靈植了。

肖朝元沒有說謊,這小山洞內果然別有一番天地,洞內狹窄逼仄,山壁低矮,無法兩人並排通行。

空氣潮濕,鑲嵌在石壁上的靈礦幽幽發光,為這方寸之地增添幾分神秘的色彩。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寒冬蘇葉收獲,越往深處走,寒冬蘇葉愈發密集,伴隨著其他靈植仙草一起出現。

據肖朝元所說,他僅僅是在進入山洞後沒多遠探看過,然後就照著原路返回。

小山洞深處還有什麽,他也是不清楚。

但寧清回憑借著小山洞內逐漸濃郁的靈氣來看,裏面的靈植仙草只多不少,他懷疑山洞深處可能通向了靈石礦脈。

秉著做事留一線的原則,寧清回只采摘年歲長的靈植,留下幼生的靈植讓它們靜靜生長,就這樣走了一路。

忽然間,狹小的道路到了盡頭,一片寬闊的洞穴呈現在三人眼前。

洞穴深不見頂,四周如同螞蟻的巢穴般,亦有幾條漆黑空洞的小道不知通往何處。

而在三人正前方,一面巨大的圓形石門橫亙在前。

借助寧清回隨手喚出的光明符箓,他們才看清石門上的圖案——密密麻麻,面孔猙獰,數不清的人臉凸顯其上。

他們有的或驚恐,或暴戾,或哀嚎,或哭泣……

一張張臉全都往外凸,就像是門後是萬丈深淵,而他們拼命想要從門上跑出來。

即便是寧清回乍見這幅畫面,都覺得有股寒意順著背脊爬上天靈蓋。

更別提肖朝元直接被嚇得倒吸一口冷氣。

“嘶……”

這是個什麽鬼地方!

肖朝元臉色都白了,惶恐地看向寧清回,生怕寧清回產生什麽誤會,而顧南知已經走到寧清回身旁,神情嚴肅。

“師尊,這地方很詭異,安全起見,我們還是先離開……”

“師兄!入口就在前面!”

隨著顧南知的未盡之言,緊閉地圓形石門像是被觸動了開門機關,徐徐打開。

石板攆過地面的聲響在洞穴中回蕩,緊接著在圓形石門旁的漆黑小道裏,忽然竄出幾個人來。

他們面上的喜悅之情在見到寧清回等人後戛然而止,顯然也是沒想到有人會比他們先到達這裏。

江吳警惕地看著比他們還要先到的這三人,他一眼就看穿後面那兩個小子修為低下,不過一個金丹後期,一個築基巔峰,不足為懼。

危險地是前面這個白衣人,盡管對方面色蒼白,身體孱弱,看起來隨時會咳出血來的病弱樣子。

然而他強橫的氣勢,以及只身帶著兩個弱小子闖此地,足以說明對方實力不弱,值得堤防。

轉瞬間分析完現場的情形,江吳微笑,裝出一副和善的樣子。

“有道是相逢便是緣,我乃天機閣江吳,敢問閣下尊稱?”

寧清回淡然回應:“青玄宗寧清回。”

“原來是青玄宗的道友。”江吳訝然,下意識看向身後,他們一行也是三人,其中就有青玄宗的人。

說來也巧,與江吳同行的竟是尤齊穹的徒弟趙海。

此時趙海也十分驚訝,“真人,你們怎麽也來了?”

在他的印象裏,寧清回可不像是會來千裏霧秘境湊熱鬧。

“我不過是來采點靈植仙草罷了。”

說話間,寧清回三人也走到了趙海等人身前。

聽著他的回答,又看清寧清回身後跟著的顧南知,趙海不由恍然大悟。

“真人又來給顧師弟采靈植?”趙海笑起來,一副羨慕的口氣,“真人還是對顧師弟如此上心,真讓師侄羨慕啊。”

他從哪裏看出來我是給顧南知采靈植的?這誤會可大發了。寧清回面色古怪,也懶得多做解釋“……隨你怎麽想。”

倒是顧南知因他們的對話心神微動,無端勾起了心中暗藏的幾分欣喜與期待,竟是把圓形石門大開後產生的強烈心悸感給壓了下去。

原來,師尊是為了他麽……

寧清回三人與江吳三人相互交換信息,寧清回也因此得知,江吳和他師兄玄燁來這是為了一件奇珍異寶。

“我師兄在蔔算之道上小有成就,也是他在數日前算出千裏霧秘境將有異寶現世,這才帶著我匆忙趕來。”江吳表情得意。

他的師兄玄燁渾身都被黑衣包裹,只露出眼鼻嘴,手上拿有八卦蔔算羅盤,樣貌看著略有些滲人。

瞧著是個不愛說話的,哪怕江吳和寧清回在交談,他也只是緊盯著手上的羅盤。

不管羅盤轉向何處,羅盤上的指針始終指向石門內。

江吳睨了一眼羅盤,笑說:“我與師兄在秘境內找了好幾天,又偶然間碰上了趙海道友,最終發現異寶就在這洞穴裏面!”

肖朝元聞言不由暗自嘀咕:“什麽異寶啊,我看是魔物才會在這陰森森地鬼地方裏……”

這話聲音不大,也還是被江吳聽見了,他也不惱,只說:“若是異寶,是我們之幸;若是魔物,我們也能及時封印拔除,也算是為修真界做了件好事,怎麽都不虧。”

肖朝元略有些尷尬地輕咳兩聲,看向寧清回。

即便江吳話說的好聽,寧清回也不為所動,清冷的眉眼間一片冷淡。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事,江道友就這樣輕易的告訴我們了?”

這是在質疑江吳話裏的真假。

江吳又笑了笑:“你我本就是同道中人,再加上異寶所在之處向來都危機重重,多些人共同探訪,也能多幾分保障。”

“所以真人,不知你們對此是否感興趣?”

不得不說,江吳的邀請時機挑得十分恰當。

即便他不做這番邀請,寧清回也是打算進入石門內一探究竟。這扇石門上的詭異圖案讓他對江吳的話保持懷疑,再者最近他撞上的事情都與天機閣有那麽些關系……怎麽看都不太像是“巧合”。

寧清回唇角上揚,“本尊對江道友口中的異寶十分好奇,既然江道友相邀,本尊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江吳眸中閃過一道異光,右手臂朝門內的方向一伸,做出一副邀請地動作。

“好,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

靈礦幽光,石道深且長,就像是獨自走在寂靜無人的小路上,視線受阻,耳邊也只能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寧清回與江吳打頭走在前方,中間是顧南知與趙、肖二人,至於渾身黑衣的玄燁則走在最後。

最初幾人進入石門後,紛紛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警惕周圍地一切。

可是他們一路走下來都相安無事,路上也無靈植仙草可摘取,久而久之,緊繃地神經也就漸漸松懈下來。

趙海跟在顧南知左側,有意無意碰碰對方的肩膀,輕聲說道:“顧師弟,這才多久不見,你地境界竟增長如此快,都快趕上我了,看來真人把你教導的很好嘛。”

回憶起寧清回寥寥無幾的幾次指點,顧南知一臉認真點頭道:“嗯,師尊待我很好。”

“這樣就好。”趙海感嘆道:“我家師尊也不知道為何,總愛挑三清真人的刺,常常給我們灌輸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害得我們總認為真人不好相處。”

顧南知好奇地問:“尤師叔都說了什麽?”

趙海說:“他說真人就像他養的靈獸貓,你對它不好,它也會對你不好;你如果對他好了,結果它會對你更不好。總之不管你做什麽,都討不了好。”

顧南知:“……”

為什麽他會有一種中劍的感覺?

不過,顧南知想象了一下長著一雙貓耳的寧清回……真可愛,真想把他抱在懷裏……

走在前頭的寧清回莫名打了個寒顫。

江吳:“?”

江吳:“怎麽了,有哪裏不對勁嗎?”

“沒什麽。”背脊發寒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寧清回沒把這放在心上。

他有意無意地看了眼走在最後的玄燁,“……不知玄道友是如何算到這裏面會有異寶現世的?”

話裏話外,就差沒把“是不是找錯地方了”說出口。

江吳聽明白了,輕笑著應道:“我師兄是天機閣百年難的一見的天才,他很少出手蔔算,但他一旦蔔算,從未失過手。真人不必心急,相信師兄很快就能算出更準確的方位來。”

正巧他話說完,走在最後的玄燁忽然出聲。

“還有五百米。”

說話聲如同幹涸到快要裂開的土地,沙啞難聽,然而落在江吳耳中,卻仿佛如天籟。

他雙眸忽然發光,一如見到了肉包子的狗,語氣都不由得急促起來。

“真人,馬上就到了,師兄說還有五百米,我們還是加快速度吧!”

寧清回當下便加快了步伐,跟上江吳小跑的速度,其他幾人也加速前進。

果不其然,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道路終歸抵達最深處。

穿過出口後是另一番景色,只見在無星與月的夜幕之下,猶如長刀尖銳鋒利的懸崖峭壁蒼涼孤寂。

平整的道路兩邊不斷向裏面延伸,越往裏越窄,直到邊緣相交,形成“長刀”的尖端。

而尖端之下則是深不可見底的萬丈深淵。

空氣粘稠,流動著絮狀深紅色的波紋,用指尖去輕碰,有明顯的焦作感。

漆黑與深紅相互輝映,怎麽看都不像是異寶誕生之地。

不過——

江吳表情激動,死死盯著“長刀”尖端處的位置。

那裏,幹枯的一株枝丫上,竟有一朵生機勃勃地花苞。

“浮舍子,是浮舍子!!”

寧清回心神微動,也不由得跟著感到激動起來,有關異寶浮舍子的事他也有所耳聞:不說其他,單憑浮舍子能無視所有負面狀態,直接提升高階修士一個境界的作用,就能讓修真界的人為之瘋狂。

浮舍子只存在於傳聞中,至少修真界內已經有百餘年不曾有浮舍子的消息,沒想到竟會生長在這樣的地方。

江吳激動萬分地想要上前,卻被無聲走到他身邊的玄燁攔住。

嘶啞幹枯的聲音再度響起:“時機未到。”

他語氣裏隱隱有幾分冷意,江吳頓時一個激靈,從激動地情緒中回過神來。

“師兄說的是,是我莽撞了。”江吳擡手長呼一口氣,眼中情緒未散,“我也是忽然見到浮舍花,這才興奮上頭了。”

“浮舍共有六子,只有在浮舍花開花結果的時候摘下浮舍子,效用才最好。而每次浮舍花開花之時,它的伴生淵業石也會跟著現身。”

“實際上淵業石也是好東西,不過那是對於魔族而言。對於修士來說,則是劇毒嗜命,反而那浮舍子對魔修毫無作用。”

簡單幾句,讓寧清回等人對浮舍子有個簡單了解,不至於莽撞出手。

“看來離浮舍花開花還有一段時日,我們暫且還是在此地好生休整,靜待開花吧。”

江吳笑著建議道,他的師兄玄燁並無意見,言出即行,自顧自地尋了處角落,盤腿打坐去了。

剩下寧清回幾人見此,便也依照他的話找地方,開始養精蓄銳……

……

……

漫天大雪仿佛無窮無盡,片刻不停地從天空飄落,模糊了眼前視線。

顧南知置身於一片雪海中,內心迷茫。

我這是在哪?

他努力回想之前的記憶,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到這裏的,只能茫然地擡起腳,在大雪中的雪地裏,深一步淺一步向前。

雪越下越大,不多時,顧南知身上就落了淺淺一層冷雪。

漫無目的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中,總算出現一個小黑點。

顧南知奮力向前奔跑,離得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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