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大火，將內宮燒去大半，箐兒的屍體直到黎明時，方從廢墟內找到。她穿著我的衣服，身形又與我相差無幾，加上姬據在找到屍體後所表現出的悲痛，現在所有人都已相信，是我放火***。

我假扮成箐兒，昨夜便跟著郤至離開公府，本以為他絕不會輕易放回箐兒的弟弟，不過他竟出人意料讓我見到了箐兒的弟弟。

可我看到的，根本不能成為一個人。

“你對他做了什麽？”看著躺在床上，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少年，我整個人都呆住。

“你放心，他還死不了，只是中毒了而已，一種會讓他慢慢虛弱，慢慢死掉的毒。”郤至冷冷笑著。

“你讓我做的事我都已做完，小姐已死，君上現在也被你囚禁，你還想怎樣？”我轉頭看著郤至，眼中充滿憤恨，不只是因為他的惡毒，也是替箐兒感到不值。

“不要忘了，韓厥、荀庚手上還握有重兵，他們雖然只道昨晚的大火是意外，但早晚會察覺情況有異。”郤至冷冷道，“你只要再幫我一個忙，我自然便會讓你弟弟恢覆。”

“什麽忙？”

“告訴他們，昨晚所發生的一切。”

我驀地一驚，狐疑地看著郤至。他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試探？莫非他已開始懷疑我的身份？我心中疑惑，故作怯弱地問道：“你……你真要我這麽做？”

“當然。”郤至幽幽笑著，“而且你還要告訴他們，君上現在就被囚禁在內宮，而我暫時將要離開絳都。”

原來他是想引韓厥、荀庚出手，好趁機反制。我心中了然，臉上讓一副不明白的樣子，支吾道：“你，你想做什麽？”

“你只需要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就好。”郤至顯然懶得和我多說，“如果你不想照我說的話做也無妨，只要你不介意幫你弟弟收屍。”

“不，你不能這麽做。”我眼中落下淚水，咬著牙，囁嚅道：“我照你的話做就是。”

“很好。”郤至笑了笑，語氣一轉，“你現在就立刻行動，不過有一點你最好記住，我會派人，我會派人監視你的一舉一動，如果你敢說任何多餘的話，你的弟弟立刻就會沒命。”

他將話說到這份上，我自然只能聽從。他要我假裝被關在內宮，偷偷逃走，我也只得照做。來到公府，我找到韓厥、荀庚，將要說的話都告訴了他們，然後以生怕郤至起疑，再次離開。

剛回到郤府，我便看到府外停著一輛馬車，趙氏一族的馬車。

走進大廳，姬雪寧果然在這裏。兩人對視，我心中發虛，下意識地想要將視線轉開，但她先一步移開了視線。我心中冷笑，明白她必定已知道我的死訊，所以此刻面對箐兒，才會比我還心虛。

真不知該說些什麽，這時郤至也走了進來。

“哦，這不是雪寧殿下嗎？你來了。”

郤至的語氣還是和以前一樣，似嘲似諷，姬雪寧冷冷盯視著郤至，也一副憤恨模樣。先前他們兩人聯手，我還以為他們之前都是在做樣子，可如今看來，他們關系的確不怎麽樣。

“昨晚的事，你究竟什麽意思？”姬雪寧看起來很生氣，憤恨道，“我們明明說好了，只要取得大權便好，絕不能真得傷害嫣兒，你為何要這樣做？”

她這一說，我不禁呆住。聽姬雪寧的意思，難道她並沒有想過要殺我？我不敢相信地看著她，可她的視線，卻緊緊盯視著郤至。

“因為你是女人，我是男人。”郤至咧嘴笑著，“婦人之仁，只是給自己埋下危機，你不想殺她，以為這樣她就會原諒你？既然決定和她撕破臉，你就不該再猶豫。”

“她會不會原諒我，不需要你來多嘴。你答應過我不會殺她，但你違背了我們的約定。”姬雪寧的手用力握緊。

“那又如何，你能把我怎樣？”郤至聳了聳肩。

姬雪寧沒有回答，忽然說道：“上次請你喝的茶，你還記不記得？”

“上次是哪次，我可沒有時間記這種無聊的事。”郤至擺了擺手。

“我在茶裏下了毒。”姬雪寧面無表情地說著。

郤至聽完，整個人都楞住。他上下打量著姬雪寧，表情逐漸變得猙獰，一字一字道：“你算計我？”

“就算我不這麽做，事成之後，你難道就會留下我？”姬雪寧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感情，“你放心，那並不是立刻要命的毒藥，但如果不能及時得到解藥，你終究要死。我的要求只有一點，從現在開始，我不準你再輕舉妄動，隨便傷害任何人。”

“你威脅我？”郤至一臉鐵青，除了憤怒，臉上還有一絲恐懼。被人威脅的感覺並不好受，但被人下毒的滋味更難嘗。

“威脅是用在人身上的詞，你只是一頭需要鐵鏈的野獸。”姬雪寧顯然不願再多說，轉頭瞥了我一眼，淡淡道：“還有，將她的弟弟放了。”

“她還有利用的價值。”

“你不肯放，那就只有死。”

“哦？”原本一臉恐懼的郤至忽然陰森起來，“那就隨你好了。”

“你難道不怕死？”姬雪寧吃了一驚，疑惑地回頭看著郤至。就在她回頭瞬間，冰冷的劍鋒也刺穿了她的身體。

“你以為我真得中毒了？你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我。”郤至將劍抽出，目光旋即一凜，“我最討厭的，便是被人威脅，本來我還不想這麽急著殺死你，要怪只怪你不該找死。”

他沒有再看姬雪寧一眼，說完便這樣走了出去。姬雪寧的身體無力地倒下，我忙上前將她扶住。

姬雪寧忽然笑了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很可笑？要是看到我這個樣子，你一定也會笑我對吧。嫣兒？”

我心中一驚，姬雪寧的目光卻沒有看我，我知道她不是在和現在的我說，心中痛苦，想要開口安慰，但郤至仍在院外，我不能露餡，只有沈默。

姬雪寧很快便斷氣，鮮血沾濕她一身紅衣，妖異鬼魅，她那絕世的容顏，依舊不減分毫。可就算這樣又如何？一個人死了，一切對她也就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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