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宮門一直緊鎖，此刻郤至等人，竟出現在我和姬據面前。我們剛從房中走出，他們便將院子團團圍住，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視著我。

“郤至，你這是什麽意思？你難道不知，這裏是內宮禁地？”姬據面色一變，厲聲怒喝，“你們闖入內宮，莫非是要弒君？”

“君上明鑒，臣等前來，只為清君側，希望君上能夠交出陷害趙氏、郤氏兩族的兇手。”郤至面冷如鐵，恭聲說道。

“此事寡人早就說過，會給你們一個交待。”姬據看出他們來者不善，急忙將我護在身後，目光閃動，淡淡道：“你們要是對寡人的裁決有什麽不滿，可以與我去議事廳慢慢討論，再不然，現在在這裏也可以。”

“哦？君上想拖延時間？”郤至嘿然一笑，“我知道君上想等韓厥、士燮，不過他們只怕仍在守衛宮門，根本不知道我們已來到這裏。”

“那你們是如何進入內宮的？”我眉頭一皺，只覺此事蹊蹺。

“正門不行，不是還有後門嗎？”郤至冷冷道。

“後門同樣有人把守，而且入夜後便會鎖住，你們如何能進來？”姬據又驚又疑。

“我們如何能進來？這就是要問嫣兒大人了。”郤至幽幽笑著，忽然冷喝道：“事到如今，你還不出來？”

話音一落，一道人影慢慢從人群中走出，正是箐兒。

“為什麽連你也背叛我？”我不敢相信地看著箐兒，只覺心在這瞬間被撕裂。姬雪寧與我畢竟不曾共患難，只是表面上親近，她會出賣我，也就罷了。可箐兒與我在鄭國待了三年，這份感情，怎麽會有假？

箐兒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低著頭甚至不敢看我。

“為什麽？”我再次問道。

“因為比起你，她還有更重要的人要在乎。”郤至替箐兒回答，他的目光寒洌如冰，“你大概並不知道，她其實還有一個弟弟。當初她的父母違背晉國律法，遭到處刑，她和弟弟因此分開。而我，恰好便知道她弟弟的下落。”

他這麽說，我才恍然。以前和箐兒在一起，我從來沒有探問她的過去，只當她親人都已離世，生怕刺激到她，想不到她居然還有弟弟。趙嬰齊的屍體會出現在我家的井裏，莫非也是箐兒所為，怪不得她這幾天一直心不在焉，原來她一直在被郤至威脅。

“小姐，抱歉，我……我只有那一個弟弟，這些年我一直都不在他身邊，沒有好好照顧他，我真得……真得不能再讓他出事。”箐兒低著頭，眼淚簌簌落下。我看在眼裏，知道她對我的情誼並不假，只是這種情況，她只能有一個選擇。

“沒關系，我不會怪你的箐兒。”既然事情已經發生，怨恨也沒有用。郤至陰沈險惡，就算不利用箐兒，也一定會有其他辦法對付我，我不想讓箐兒承擔過多的痛苦。

“小姐……”箐兒不敢相信地看著我，臉上悲哀更重，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郤至一把抓住頭發。

“做都做了，你還裝什麽可憐？”郤至獰笑著。

“不要傷害她。”我急忙開口。

“嫣兒大人對自己的丫鬟，倒還真是體貼。”郤至輕蔑地看著我，猛地松開箐兒，“但你對郤趙兩家，又算什麽？與其擔心，別人，你現在不如好好擔心自己。”他這麽說著，慢慢朝我走來。

“你想做什麽？”姬據怒喝。

“智嫣陰謀陷害郤克大人，更殘害郤趙兩族，臣下只是想將她就地正法。”郤至理直氣壯地說道。

“寡人再次，你敢。”姬據毫不相讓，怒視著郤至。

“君上，臣下勸你最好讓開。你若一味袒護罪女，與靈公又有何異。眾人若是憤慨，就算是臣，恐怕也無法保證君上的安全。”郤至言下之意，竟是在威脅姬據。

姬據的個性，不可能任由我受到傷害，如此僵持下去，他反而有危險。郤至既然敢待人入宮，顯然決心與姬據決裂，難保他不是想利用我的事，來對付姬據。事情演變成這樣，我很難全身而退，不能再讓姬據牽連進來。

一念至此，我忙從姬據身後走了出來。

“阿嫣？”姬據立刻便明白我的意思，眼中充滿憂慮，他想要拉住我的手，卻被我躲開。

“不錯。郤克的確是我故意陷害，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我，君上，是智嫣有負君望，還請責罰。”我跪在地上，不敢去看姬據的臉。

“你……你……”姬據怔怔看著我，又急又氣，手用力握緊，卻無法說下去。我主動承認一切，他便再也沒有保護我的理由。我的做法，他自然無法接受。

“想不到嫣兒大人竟肯承認一切，看來眾人今晚來到這裏，並沒有錯。君上，我想現在，眾人要如何處置她，你應該沒有意見了吧。”郤至冷冷瞥了一眼姬據，臉上充滿得意。

我生怕姬據受到刺激，急忙開口道：“你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過至少也應該，讓我會去穿好衣服，在處置我。”

現在我還穿著睡意，就算真要死，我也不想死的這般不堪。郤至聽後，輕嘆了一聲，淡淡道:“你雖然陰險狡詐，但智首大人為晉國也算是勞心勞力，令兄更為晉國戰死沙場，看在令尊、令兄的面子上，給你一刻時間。”

他這麽說，人群中立刻傳來一陣讚揚聲，我知道他只是在裝好人，也懶得多說，忙起身想拉著姬據回房。

“等一下。”箐兒怯弱地超前走了一步，看著我，支吾道：“平時都是我伺候小姐，我想……想最後再服侍小姐一次，我……”

“你既有心，我想郤至大人應該也不會拒絕。”我轉頭朝郤至看了一眼。

“你們本就是主仆，這種情況下，想必有很多話要說，也罷，也罷。”郤至並沒有反對。

我不再多說，轉身和姬據走回房裏，箐兒咬了咬牙，急忙跟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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