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臉嫌棄地看著姬據，嗔怪道“你以為王上是什麽人，會和你一樣那麽多壞心思？我想應該是太宰治理有方，所以才沒有關於王上的流言傳出。”

姬據聳了聳肩，“也許是我想多了。”他說著，將身上的華貴長袍脫了下來，換上一件比較樸素的裘衣。

“天色已黑，你要出去？”我皺了皺眉。

“你不打算陪我？”姬據反問道。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都這麽說了，我怎麽能不陪。兩人換好衣服，趁著韓厥、衛風等人不備，悄悄溜了出去。

洛邑的夜晚，沒有新鄭、商丘的笙歌燕舞，盡管這裏的長街更長，可落入眼中的都是空寂蕭索。貧窮人家沒有多餘的錢點燈，大多早早睡去，四下寂靜無聲，濃重的黑暗，仿佛隨時都會將行人吞噬。

來到街上，姬據的面容立刻改變，他看起來有些落寞黯然，一路上都沒有說話。他的父親母親是在洛邑相遇，按照他和太宰的對話，他童年的某段時間，也是在這裏度過，洛邑對他的意義，想來非比尋常。

“白天看起來還有些生疏，沒想到一入夜，又恢覆了以前那種感覺。如果說人的一生，一定要有個被稱作故鄉的地方，或許這裏便是我的歸宿。難得回來，若不親眼過來看看，總覺得無法安心。”

這就是他大半夜出來的理由？他對洛邑的果然不同一般。這種時候，我應該開口安慰他，正這樣想著，他已拉著我跑了起來。

“只是和以前不同，現在的我不是一個人，總之今晚的主題不還是傷心，你明白嗎阿嫣？”

姬據的臉上充滿歡笑，那並無絲毫勉強，顯然是出自他的真心。他既如此想，我也不禁松了口氣。

姬據顯然對洛邑十分熟悉，帶著我東逛西逛，最後來到一家賣燒餅的鋪子。那家鋪子在深巷裏，也不知他是怎麽找到。鋪子本身並無什麽特別的地方，不過姬據看在眼裏，卻很是感慨。

鋪子前面，一對年輕男女正在收拾打掃，男子身高體壯，一副憨嗔老實的樣子，女子婉約淑慧，雖不算美，卻也十分耐看，給人一種親近之感。

男子看到我們走來，忙憨笑道:“客官要吃燒餅嗎？真不湊巧，今天的都賣完了。”

姬據笑道:“那就單獨給我做一份好了，記得裏面多加辣子跟蔥花，去去呆牛身上的騷味。”

他突來奇語，我不禁一驚，但知道他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也沒有多說。他話音一落，那對男女俱都一驚。

“你這人怎麽說話的，俺家的燒餅可都俺親手做得，用料手藝絕對幹凈，怎麽會有騷味？”男子有些憤慨，氣沖沖地看著姬據。

“等一下阿壯，這個人……”女子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輕輕拉了拉男子，轉而看著姬據，試探著問道：“這位客官，請問我們是不是以前認識？”

“我怎麽會認識這頭呆牛？不過像蘭兒姑娘這樣的美人，倒是有可能。”姬據一臉悠然地笑道。

“你是小據？”女子不敢相信的看著姬據，突然掩住嘴，失聲道：“真得是你。”

叫做阿牛的男子似乎也反應過來，怔怔道：“小據？你，你回來了？俺就想誰說話這麽不長眼，原來是你這個混小子。”

他說著，突然揮拳朝姬據打去，姬據揮拳迎上，兩拳相抵，相互較勁，誰也不肯先退縮。

蘭兒見狀，忙揪住他們兩人的耳朵，不過似乎並沒有用力，柔聲道：“才見面就瞎鬧，你們都是大人了，也不怕讓人笑話。小據，不要在這裏站著，快進來坐，我去泡茶，阿牛你先招呼好客人。”

阿牛顯然很聽蘭兒的話，忙笑著點了點頭。

姬據笑瞇瞇地打量著他們，“好你個呆牛，才幾年不見，想不到就把蘭姐姐娶回家了，可惜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阿牛笑著摸了摸頭，一臉得意，緊接著嗔怪道：“誰叫你小子突然留書失蹤？俺們到處都找不到你，本來俺可是想請你喝喜酒的。”

姬據笑道：“我倒是不介意今天補上。”

阿牛嘿嘿道：“這可是你說的，你以為俺的酒量還跟以前一樣，這次看俺不讓你醉的滿地亂爬。”

說話間，他瞥見了站在姬據身後的我，皺眉道：“這位姑娘是？”

姬據幽幽道：“我們的喜酒，你們也還沒有喝。”

蘭兒聽罷，驚嘆道：“小據你幾年不見，一會來便給我們帶了個弟妹，看來這幾年你在外面，過得也很舒坦。好了好了，你們都快點進來吧。”

她說著上前拉住我的手，可接觸的瞬間，又有些畏縮。她的手很粗糙，與她相比，我的手卻很柔順平滑。雖然我現在的著裝很普通，可她顯然已察覺到了我和他們身份不同，才有所拘束。

“蘭姐姐不用客氣，是我們冒昧叨擾了。”我笑著開口，生怕氣氛尷尬，反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小據真得是找了一個不錯的姑娘呢。”蘭兒似有所感，輕松了許多。

四人說笑間，已走進屋中。屋裏本未點燈，我們來後方才點上，外間是做燒餅的鋪子，裏面是起居室。屋子不大，連客廳都沒有，擁擠空間裏擺滿器具，多半都很陳舊。雖然簡陋，可房中沒有絲毫淩亂感覺，反而十分整潔、溫馨。

“阿牛和蘭姐姐是我以前的朋友，有段日子我在這裏打雜，多虧他們一直照顧我。說起來，怎麽沒有見到老爺子？他不是一直不放心阿牛接手鋪子嗎？難不成已經懶得管了？”姬據疑惑的問道。

阿牛、蘭兒聽後，面色都一沈。姬據察覺到異樣，身子一顫，過了半響，輕談道：“是什麽時候的事？”

“前年冬天。”蘭兒勉強一笑，“不過老爺子去得時候很安心，並沒有什麽遺憾。”

“是啊是啊，阿爹他……他沒有遺憾。”阿牛跟著說道，吞吐的語氣，卻遠沒有蘭兒自然。就算是我，也看得出來他們在隱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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