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有些麻木，心卻不再覺得沈痛，時間不知過去多久，我自姬據懷裏離開，終於輕輕舒了口氣。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眼裏充滿溫柔，我心中千言，卻不知如何開口。

“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裏嗎？”姬據忽然開口。他臉上滿是笑容，剛才的一切好似根本不曾發生，不等我回答，緊接著便又道:“我最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

我明白他想要我的打起精神，而不是一句抱歉或者謝謝，傷心的事已經傷心過了，我也不想再提起。兩人對視，我淡淡一笑。

“這樣就對了，你現在眼裏心裏，只能想我。”姬據很是張狂，再次將我攬入懷裏，我沒有反抗，只是將臉貼在他的胸脯上。

先前他自作主張跟來，我與他慪氣，幾乎都在車裏。如今說清，我們便索性一起坐在車外。此刻已是黃昏，悠長古道自山坡上綿延而下，恰好能看到一座小城。

城門處貼著一張告示，上面是楚王新頒布的政令，主要內容是鼓勵耕織。進入城內，景象十分安寧融洽，靠近城門處幾，名老人正在路邊閑聊，一名婦女在自己菜園裏采摘晚餐用食材，街上可以看到追逐游戲的孩童，扛著鋤頭歸來的男子正和碰巧遇到的熟人打招呼。一隊巡邏的士兵經過巡邏，看到一名老人摔倒，忙上前攙扶。城內多是木屋，排列布置很是規整，顯然有經過統一規劃。

我和姬據一路而來經過不少城鎮，大部分都因為諸侯間的戰爭而殘破不堪，這裏雖是楚國境內，不過原是鄭國土地，數年前才被占領，沒想到這麽快便恢覆安寧。楚國雖被中原視為蠻夷，可就是這樣一個不知禮數的荒蠻國度，它的百姓反而更加安居樂業。心中感慨，轉頭望去，才發現姬據也有些發楞。

“你在想什麽？”我疑惑道。

姬據摸了摸鼻子，“我在想怎麽才能不被你嘲笑。”

我幽幽道:“哦？看來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姬據嘆道:“早就聽說楚王賢明，上次見面，我卻並未完全將他看在眼裏。想不到楚國只一偏遠小城，便已有這般治世方見的景象，的確令人敬佩。”

我淡淡道:“人家一心為國，楚國方能大治，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偷懶。”

姬據嘆道:“有理有理，既然這樣，你還不早點嫁給我，好日日敦促我。”

我白了他一眼，懶得和他拌嘴，淡淡道:“好了，我們還是先找地方過夜吧。”

姬據點頭，兩人轉眼間來到一家客棧。剛進門，小二立刻上前招呼，“兩位是要住店還是打尖？”

我道:“住店。”

小二恭聲道:“還真不巧，今天客人太多，只剩一間房。”

我微微一楞，朝姬據看了一眼，不看還好，這麽一看，他立刻嘻嘻笑了起來，上前道:“一間就一間，以我們的關系，還在乎這個？”

他此刻穿著車夫的衣服，扮做我的仆人，如此堂而皇之開玩笑，難免有些不妥。可他根本就不在乎，見我著急起來，反而更加高興，幽幽道，“小姐，你可是答應過，要嫁給小人的。”

我恨恨瞪著他，低聲道:“再胡鬧，我要生氣了。”

姬據笑道:“好了好了，我們去其他客棧……”

兩人說著便要離開，小二卻已聽了姬據的話，笑道:“一間房對吧，小人這就去準備。”

姬據弄假成真，不禁一楞，忙道:“這位店家，你不要誤會，我們……”

還沒說完，小二便輕嘆道:“客官放心，不過是小姐仆人罷了，夏姬夫人連丈夫的兒子都敢私通，你們和她比起來，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小人早就見怪不怪了。”

他的話並無惡意，只是單純感慨。姬據聽罷卻是一怒，厲聲道:“你胡說什麽？誰準你將那個什麽夏姬與阿嫣相提並論？”

小二眼見姬據一臉威儀，不似普通車夫，不禁嚇了一跳，忙陪笑道:“是小人失言，小人失言。”

我拉了拉姬據，示意他收斂自己的情緒，心中疑惑，看著小二問道:“你所說的夏姬是何人？”

姬據一臉輕蔑，似乎懶得聽。小二解釋道:“夏姬自然便是陳國夏叔的妻子。那可是聞名天下的美人，更是個專克男人，連陳國都差點因她滅掉的禍星。據說她未出嫁時，便和兄長私通，結果兄長很快死了。嫁給夏叔，夏叔壯年暴斃。之後她同時和陳侯以及兩名大臣有染，結果導致她的兒子不滿，弒殺陳侯，最後引得楚國伐陳，陳國一度被滅。楚王伐陳後，她被賞賜給了連尹襄老，可兩人成親沒多久，襄老便死在了邲之戰。總之和她有關系的人，幾乎全都是不得好死，可就算這樣，還是有一群人巴不得能一親芳澤。最近傳聞，她和襄老的兒子關系不清不楚，只怕很快又有人要遭殃嘍。”

我聽地愕然，沒想到一名女子竟先後和這麽多男人有關。不過我卻不信紅顏禍水這樣的說法，於是懶得再問。

姬據也無心繼續這個話題，拉著我準備走。小二見狀，忙道:“城裏客棧只有我們一家，客官只怕沒有其他去處。”

我們兩人聽罷，都不禁一楞。

從剛才開始，姬據就一直躲在角落，看也不敢看我一眼。明明之前還故意開我玩笑，如今兩人真得住在同一個房間，他反而不敢說話了。

“這本來就是小地方，能有客棧投宿就不錯了，再說以我們的關系，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我學著姬據剛才的語氣，故意挑逗他。沒想到他會這麽緊張，我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報覆，當然不能輕易放過。

“這……我……”姬據恨恨的看著我，支吾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難道你……你就不怕我做什麽？”

我悠悠笑道:“我又不是那些弱女子，知道怎麽保護自己，匕首毒針鐵蒺藜迷藥你若想試試，我馬上就能滿足你。”

姬據嘆了口氣，“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暗器。”

我認真想了想，“不多不多，算上毒藥的話，也就三四十樣，而且大部分都不會致命。”

姬據苦笑道:“這麽多東西，你是想謀財害命，還是打家劫舍？”

我一臉無辜，“自保而已。”

姬據瞪著我，“我看別人沒死在你手上就不錯了，你還需要自保？”

我心有感慨，黯黯道:“以前在鄭國做人質，經常要和一些公卿大臣、貴族公子應酬，總要有些辦法，讓他們不敢輕薄。”

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麽說，姬據面色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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