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果然如我所料，表面的平靜過後，風暴很快便來到。穆嬴以姬據的名義，召欒盾入宮商談，顯然已準備出手。

這樣的結果並不讓人意外，欒盾遲遲沒有動作，她的計劃泡湯，手中冒牌貨反而成了燙手山芋，一旦被欒盾之外的人察覺，便將進退兩難。欒盾之前的安排，在在顯示自己並不知道臺面上的姬據是假，她慌不擇路，想利用此點騙欒盾入宮，趁機格殺，也是理所當然。

為了讓欒盾更加放心，這次商談士會也會參加。士會身為國老，德高望重，向來保持中立，就連我和姬據都被他騙過，遑論欒盾。

只可惜這一切，早就在欒盾和公孫翳風掌握中。我將一名仆人的面容易成欒盾的模樣，大抵也猜到了他們的計劃。我本是穆嬴用來讓欒盾上鉤的誘餌，想不到如今竟反而成了欒盾對付她的幫手，不知她得知一切後，會是何種反應。

最後的勝負，即將分曉。無論誰勝誰敗，對整個晉國都將產生巨大的影響。

我這兩天心中一直惶惶不安，公孫翳風倒是興致十足，派人邀請我跟他們入宮，好觀看這場龍爭虎鬥最終的結局。他既有心，我只能順從。

傍晚時候，我們來到了公府，我和公孫翳風都扮成欒盾的侍從。這次約見的地點，仍是上次我和姬據被算計的書房。到了書房門口，侍衛立刻攔住我們，稱事關重大，只能讓欒盾獨自進入。

書房內穆嬴、士會、姬據早在等待，除此之外沒有旁人。欒盾戰將出身，功夫不弱，穆嬴是弱女子，士會老邁，姬據又不可能對他直接下手，正常人眼裏，自然沒有危險。

我知其中一定暗藏殺機，真正的姬據不可能隨便殺人，可那名冒牌貨就未必。穆嬴大概是想將欒盾騙入之後，趁機格殺。房外侍衛比上次要多，想來是為了對付欒盾的手下。

房門關上，兩個世界立刻被隔絕。屋內暗流湧動，屋外同樣劍拔弩張，兩方人馬都在暗自戒備。

大概過了半柱香的功夫，房門終於打開，一顆血淋淋的人透露被扔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欒盾。

姬據手執長劍，劍上有血，下手的人正是他。

“欒盾為臣不忠，跋扈專權，已被君上親手斬殺。眾人聽著，誰若執迷不悟，繼續跟隨欒盾，一概格殺勿論。若肯棄暗投明，人人有賞。”穆嬴從房中出來，冷冷說道。她臉上充滿威儀，欒盾既死，她又掌握著姬據，這是絕對的優勢。

她恩威並施，恫嚇同時不忘利誘，欒盾的屬下已失去主人，沒有了賣命的對象，面對這種情況，當然不可能再反抗。

若是欒盾真得死了，或許事情的確會變成這樣。

只可惜，他並沒有死。

穆嬴的話說完，欒盾的手下臉上仍沒有絲毫表情。穆嬴眉頭一皺，尚未明白過來，原本扮作隨從的欒盾便已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賤人，你亂說什麽？明明是你蠱惑君上，妄圖殺害老夫，你該當何罪？”

形勢急轉而下，穆嬴幾乎呆住，她吃驚地看著地上的人頭，半響說不出話來。這時我也被公孫翳風拉著走了出去，穆嬴看到我，立刻明白過來。

“原來是這樣。”穆嬴冷冷笑著，“好嫣兒，想不到君上在你的心裏，竟然只是這點價值。你選擇背叛我，不怕我殺了他？”

我知道多說無益，只是沈默。

穆嬴目光一凜，緊接著又道：“你們的確比我想象的棘手，不過這裏是內宮，你們要想殺我，只怕未必能如願。”

她這麽說著，朝身邊的侍衛瞥了一眼，示意他們動手，可她身邊的侍衛也沒有任何反應。

“秦國能在晉國安插人馬，你以為同樣的事老夫做不到？當年從秦國來的三千綱紀之仆，你又當真以為他們的後人都還在宮裏？”欒盾臉上充滿得色，他的話太過令人驚異，我雖然早已猜到他想用假的自己引穆嬴出手，借機發難，可著實沒有料到，宮內也有他的人。

如此說來，穆贏從一開始，便是絕對的劣勢。

穆嬴臉上充滿錯愕，不敢相信地看著欒盾，“你……你算計我？”

欒盾輕蔑一笑，“你不過是我手中的一顆棋子，根本不值得我算計，利用倒是勉強說得過去。”

穆嬴雙眼睜裂，再無從前的優雅從容，憤怒地朝著欒盾撲去，但立刻被身邊的人拉住。她瘋狂地大吼著，幾十年的心血毀於一旦，整個人竟在這瞬間崩潰。

事情發展至此，勝負已明。

我只當欒盾必會立刻殺死穆嬴，以絕後患，這時公孫翳風忽然與欒盾對視了一眼。欒盾輕輕點頭，以姬據受驚為名，讓眾人先帶著姬據、士會離開。現場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我和穆嬴。

“告訴我，真正的君上在哪裏？”欒盾再次開口，我臉色驀地一變，因為我已明白他想將姬據一並除掉。他剛才始終不曾揭穿那名冒牌貨的身份，大概便是想效仿穆嬴，偷天換日。

“在一個你絕對找不到的地方。”穆嬴冷冷笑著，並無屈服的意思，“我已派人將他送往秦國，很快秦公便會以你作亂為名，帶兵討伐。到時晉國上下，也會倒戈，你的下場絕不會比我好。”

欒盾面色一凜，再次問道：“告訴我，君上在哪裏？”說罷，手用力扣在穆嬴肩膀上，猛地一捏。

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穆嬴立刻吃疼地叫了出來，不過她仍一臉傲氣，冷笑道：“我不會告訴你。”

欒盾目光一凝，“你若不說，我便將你交給外面那些士兵。”

此話一出，穆嬴的臉色果然改變，厲聲道：“你敢。”

欒盾沒有回答，忽然將穆嬴的衣衫撕開。穆嬴臉上的驕傲與堅強消失，忙道：“他在棠梨宮的密室裏。”

“立刻帶我們去。”欒盾仍板著臉，看不出任何表情。我看到這裏，心中卻忍不住輕嘆，穆嬴再怎麽說也是襄公的夫人，沒想到欒盾竟如此冷酷。

我轉頭去看公孫翳風，才發現他臉上帶著一絲奇異的笑容，不是針對穆嬴，而是看著欒盾，就像是蟄伏的野獸，看到獵物上鉤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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