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猶豫了很久，我終於還是開口打破了牢房內沈寂。漪月在神女離開後，突然不再開口，先前我不願承認自己對姬據的感情，為此欺騙了她，這終究是我的錯。

“沒有關系。其實……我早該明白，嫣兒姐姐若是對阿據哥哥無情，又怎會一直為他犧牲。”漪月的回答比預料中晚了好一會，不過她開口的時候，語氣已恢覆以往的溫柔，“只可惜，阿據哥哥並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一定會很開心。”

她這麽說著，眼淚又落下。我不知該怎麽安慰，只好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是我不該讓你卷入這樣的麻煩，讓你留下痛苦的記憶。”

漪月用力搖頭，“並非嫣兒姐姐的錯也許，而且無論誰對誰錯，阿據哥哥不在了，也都沒有意義。”

我臉色一變，“殿下？”

漪月輕輕道:“沒有阿據哥哥的世界，對我來說，根本不值得留戀。”

她的眼中充滿絕望，顯然已動有死的念頭。姬據既死，我本也生無可戀，這種情形，根本無法開口勸解。心中哀嘆，我兀自喃喃道:“我還是不相信所謂的詛咒。”

“既然這樣，那我就設法查清好了。”漪月忽然擡起頭，我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不禁吃了一驚。她看著身前的地面，手用力抓緊，“因為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這樣失去阿據哥哥，就算要死，至少也該弄清一切。”

她眼中充滿決心，我心中感慨，知道猶豫無用，忙道:“我心中已有想法，不過需要印證。”

漪月道:“如果有我需要我幫忙，嫣兒姐姐盡管說。”

我點了點頭，在她耳邊小聲說出自己的計劃。她聽後微微一楞，不過並沒有說什麽。

中午過後，那名叫做雨清的少女又來送飯。她剛進來，漪月便大叫起來，“嫣兒姐姐，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我躺在地上，並不回應。雨清見狀，又驚又疑，忙問道:“漪月殿下，發生什麽事了？”

漪月道：“嫣兒姐姐吃了毒藥，她說……她說想陪阿據哥哥死。求求你，救救嫣兒姐姐。”

雨清聽罷，嚇了一跳，她與我雖沒有關系，但的確去漪月所說，是個善良的人，忙將門打開。可就在她靠近我的瞬間，我突然起身，手中迷藥猛地灑了出去。看著她昏過去，我這才松了口氣，轉頭去看漪月，只見她一臉自責。

“抱歉，讓你做這種事。”我知道她不想騙人。

漪月笑著搖了搖頭，示意我不必在意，我不再不再多說，將自己的衣服和雨清對換，易容成她的樣子，然後小心翼翼走出了地牢。

剛出來，幾名少女便迎面走來，我本想回避，可她們似乎和雨清很熟，立刻將我叫住。

“牢裏那兩人怎樣了？他們也真夠大膽，居然敢逃走，若非這樣，那名男子也不會死掉。”一名高個子的少女首先開口。

想起姬據的死，我心中一痛，不知怎麽回答。好在她們也沒有在意，一名瘦瘦的少女緊接著說道:“只是沒想到，神女昨晚居然也離開了領地，那麽晚了，不知她在做什麽。”

另一名杏眼少女板著臉道:“神女做什麽，自然都是神的意思，不是我們該在這裏議論的。”

高個子的少女輕嘆道：“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昨天畢竟和平時不同，就算妹妹做出了瀆神的事，她的祭日，神女也還是會傷心。”

原本還在為姬據的死心痛，聽到她們這樣說，我眉頭立刻皺起。昨日雨清也曾提起過瀆神之罪，沒想到競和神女有關。

我心中思量，小聲說道：“當年的事，又有誰說得清楚，也許這其中有什麽誤會。”

跟在子良身邊，我學過模仿口音的技藝，雖然半斤八兩，不過一般的女聲還是沒有問題，她們聽後，並未察覺。

瘦瘦的少女道：“這能有什麽誤會。神女的妹妹當年和那名男子一起消失，連族內至寶都想偷走。若非如此，神明也不會降罪，落下詛咒，讓他們從橋上摔下去，還讓我們一輩子都無法離開這裏。”

高個子的少女嘆道：“我聽老一輩的人說，那名男子是因為受傷，恰好被外出的神女救回。他的目標好像一開始便是族內寶物，最初想誘惑神女幫他。但神女無心無欲，他便轉而勾引神女的妹妹，一起帶著寶物私奔。”

杏眼少女本來似乎不想插嘴，聽到這裏忽然搖頭道：“你們不要隨便亂猜。”

轉頭看了看我，“雨清你和神女的關系向來親近，這種事情你應該比我們清楚，你剛才說誤會，莫非知道什麽？”

故作錯愕，支吾道：“我只是覺得，也許神女也喜歡那個男人，當初想和對方私奔的人是她。”

“小雨，你亂說什麽。”高個子的少女不敢相信地看著我，“你不是對神女最敬慕嗎，怎麽會說出這種話？神女是我們墨武族的至高象征，一生冰清，不能嫁人，她不會有這種感情。”

瘦瘦的少女也十分疑惑，“而且雨清又不是不知道，神女體質特殊，無法離開芒碭山。她怎麽會想和別人私奔？”

我聽到這裏，眼中閃過一縷幽光，心中沈吟思索，知道所料無差，嘴上忙口，“我也只是說說而已。”

“奇怪，我總覺得小雨你今天說起話來，和平時不太一樣。”杏眼少女打量著我，“而且你看起來，好像比以前胖了一點。”

“哪有，你才胖呢。”我故作嬌嗔，知道再說下去容易暴露，借口要將牢飯送回廚房，然後便離開。

從廚房出來，順著環形回廊，我來到了這座山洞的低部。眼前是一片湖水，水旁有人工修的水渠，將水引入廚房。我剛才去廚房時，看到裏面空間很大，此刻也仍有人在忙碌。這樣的地方太難混入，若要下手，不可能一直沒有被人發現，這般想著，我轉而尋找起水渠的源頭。

水渠雖在湖邊，不過水並非來自湖中，而是山澗流出的泉子。這條水渠很長，有許多幽僻之處，就算有人想做手腳，也很難被發現。我將水渠裏的水取出，嘗了幾口，眼中含笑，旋即離開。

誰知剛走到湖邊，一個聲音突然叫住我。

聽到聲音，我心中一驚，知道是神女。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和她碰到，她不是普通角色，在她面前，我根本沒有把握能隱藏住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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