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據朝神像後跳去，就在同時，神像後也跳出一名男子，兩人拳腳相交，各自後退，姬據落回地面，廟頂立刻也落下數人。

他們早有埋伏，我和姬據竟一直沒有發現。如今陷入包圍，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神廟內光影幽深，氣氛變得沈默，突然，一名身穿白色巫袍的女子，慢慢從神像後走了出來。

她面容優雅華貴，一頭長發拽地，一雙深目如水，更如冰雪般高潔。膚如凝脂，手如葇夷，身形輪廓高挑修長。她很美，仿佛存在就是一種完美，但絕非言語可以描述，若用花做比較，必是盛開在高山之上，凜然不可輕犯，可非雪蓮，更似桃花，因為太過驚艷。

在她身上，有姬雪寧的風華絕代，有穆贏的冰冷孤傲，更有漪月的清麗絕塵。她的美仿佛是世界所有美的集合，又超越了一切你所見過的繁華綺麗。

既被包圍，我和姬據索性不再反抗，驚訝於眼前之人的風姿氣質，我們也早就忘了反抗。

姬據看著巫袍女子，輕嘆道：“看樣子，你便是他們的頭目，只是沒想到，這個世上竟會有如此絕色。”

他語帶輕佻，意在試探，巫袍女子沒有開口，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剛才和姬據交手的壯漢則一臉憤怒，冷冷道:“住口，神女豈是你能褻瀆？”

姬據幽幽道：“這個世上連神都沒有，又何來神女？”

話音方落，壯漢已怒極出手，姬據看在眼裏，從容應接，不料另外幾人也跟著動手，姬據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嘴角溢出鮮血，臉上仍冷笑著。

下馬威已下，神女示意壯漢退開，打量著姬據，緩緩:“你便是晉侯。”

她開口以前，是神聖完美存在，讓人充滿遐想。可她一開口，我和姬據都呆住。因為她的聲音太過蒼老，就像一名五六十歲的老人，麻木、冰冷、沙啞。剛才在神像後說話的人，顯然是她。

可她看起來明明只有二十多歲。

我心中驚異，姬據已先回神，若無其事地說道：“是。”

神女臉上仍沒有一絲表情，“先榖一族，是因為你們而滅？”

姬據還是說道：“是。”

神女道：“那你可知，先氏一族對我們墨武族的意義？”

姬據聳了聳肩，神女解釋道：“若無先軫大人，墨武族早在三十多年前便不存於世。”

姬據道：“所以？”

神女道：“就算先榖該死，先軫大人的恩情，墨武族也必須還。”

她把話說到這份上，我知道自己根本無需再開口解釋。這名神女顯然並非無理之人，只是不打算講理罷了。

姬據無奈地笑著，目光卻逐漸凝固，“冤有頭債有主，先榖之死要怪就怪寡人無能，和阿嫣、漪月無關。”

神女冷冷道：“你想為你身邊的女子求情？”

姬據笑“不是求情，而是交易。要殺寡人，你們也要付出相當的代價。你若想賠上幾條性命，那也無妨。”

神女眉頭皺了皺，“你的意思是，只要放過他們，你便願意束手待斃？”

姬據一臉倨傲，“寡人還沒有淪落到犧牲自己才能保護別人的地步，我只是不想徒增傷亡。”

神女語氣又恢覆冰冷，“你不該和神談條件。”

姬據悠悠道：“我已談過。”

神女不再說話，慢慢擡起右手，在姬據眼前輕輕一握。姬據眉頭微皺，還沒反應過來，身子便搖晃起來。我心中一驚，忙過去扶他，鼻中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全身的力氣頓時消失。

“你們放心，今天是墨武族的滌罪之日，不能殺生，你們暫時還不會死。”

我和姬據坐倒在地，意識模糊，最後只隱約聽到這樣一句話。

醒來時，眼前是一座石牢。牢內無窗，只靠鐵籠外一只火盆將整個石牢照亮。昏暗光線裏，一雙明媚如星的眼眸，正擔心地看著我。

“嫣兒姐姐，你醒了。”漪月見我睜開眼，忙抓著我的手。兩日不見，她憔悴許多，看著我的眼睛裏滿是擔憂。我看著她，卻不禁松了口氣，起身只見姬據也已醒來。

三人視線相對，漪月立刻低下了頭。

“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被他們抓到，你們……你們也不會被我連累。”漪月眼中充滿自責。她是因我才會被抓，不但沒有怪我，反而為此自責。

我溫柔地看著她，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

漪月搖頭道：“可他們的目標是你們，你們若是萬一，我……我該怎麽辦？”她說話間，眼淚已奪眶而出。

我拉著她的手，語氣更加溫柔，“你放心，我們不會有事。你以為君上是什麽人，他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被抓住。”

漪月驀地一楞，回頭看著姬據。姬據笑了笑，幽幽道：“你還好意思說，你最擅長用毒，如果連區區迷藥都防不住，也未免太可笑了。”

漪月怔怔道：“難道你們是……故意被擒住的？”

姬據道：“若不這樣，又怎能見到你？”

漪月道：“可是我們被困在這裏，要怎麽逃走？”

我道：“開鎖這種事，當然也難不倒君上。”

姬據以前曾四處流浪，這種事自是不在話下。我剛說完，他立刻道：“你身上任何時候都藏著易容用的東西，待會只要抓幾個人，打扮成他們的模樣，便能逃出去。我想這便是你的計劃。”

我含笑不語，雖然事先沒有商量，不過我們對彼此的做法都十分了解。漪月驚訝地看著我們，眼中表情慢慢由驚訝變成羨慕。

我察覺到和姬據的語氣太過熟絡，對漪月而言也許是一種傷害，表情不禁凝固，姬據看著我，也立刻反應過來。

“月兒，我的意思是……”

他想解釋，牢門突然被推開，一名身著白衣、十六七歲的少女提著籃子走了進來。我看著少女，她的身形輪廓我有印象，正是先前引我們入山之人。姬據也發現了這一點，忙戒備起來。

少女大概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一臉怯弱地說道:“也許這麽說你們會很失望，但你們恐怕無法離開。”

姬據臉色一變，只當少女察覺我們的行動，想阻撓破壞，正要用暗器擊殺少女。

漪月看在眼裏，拉住他著急道:“阿據哥哥，你不要誤會。雨清不是壞人，這兩天多虧了她一直照顧我。”

姬據無奈，只得停住，目光盯視著少女，手裏仍握著暗器，防備她逃走或著大叫。

我見少女一臉天真，說話的時候充滿敬畏，不似恫嚇，心中疑惑，忍不住問道：“你說我們無法離開，莫非因為外面還有人守候？”

雨清搖了搖頭，“你們要離開，根本不會有人阻止。就算不這樣做，你們也走不了。”

姬據冷笑，“腿長在我們身上，如何走不了？”

雨清眼中滿是恐懼，一字一字道：“因為詛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