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氣氛已凝固。燈火閃爍，映著我的臉頰蒼白窘迫，我看著姬據，根本說不出話來。

姬據目光灼然，視線穿過糜爛的燈光，緊緊盯視著我，卻似乎已下定決心。我看在眼裏，心不禁一沈。

其實他要怎樣，本都與我無關，可我仍有種說不出的憂慮。眾人見我遲遲沒有開口，又見姬據面容生硬，自是不敢隨便說話，大殿內寂靜無聲，只聽得到輕微的喘息聲。

忽然，一聲金屬碰撞地面的聲響，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抱歉，我好像喝的有點多。”漪月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身子也有些搖晃，“姑母，我想先下去休息，阿據哥哥你扶我好嗎？”

她的語氣有些撒嬌，卻輕輕巧巧將現場的尷尬化解。姬據臉上冰冷消失，只好起身，朝穆嬴行禮告退，然後和漪月離開。

我知漪月有心幫我和姬據解圍，莫非她已看出什麽？

這次宴會的主角既離開，眾人留下來也沒有什麽意義，不一會便散宴。從棠梨宮出來，姬雪寧立刻抓著趙朔的胳膊責備起來。她雖是責備，語氣卻充滿關心。他們兩人素來恩愛，我不想打擾，便悄悄離開。

走了一會，伯父從後面趕了上來，將我叫住。

“嫣兒，你還好吧？剛才怎麽一直都不說話”伯父的臉上充滿擔憂，我剛才的舉動，顯然讓他十分不安。

“我沒事。”我不想讓他擔心，而且本來就沒有什麽可擔心的地方，輕輕笑著。

伯父小心翼翼打量著我，“你和君上的關系我明白，發生這種事，也難怪你會不開心？若是什麽煩心的地方，你可以告訴伯父。”

我怔了怔，失笑道：“我明白伯父的意思，只是也許伯父誤會了。我對君上，只有朋友之情。他要和什麽人訂婚，我根本就不在乎。”

伯父有些吃驚，正要回答，看著我身後，失聲道：“君上。”

我嚇了一跳，猛地回頭，這才發現姬據不知何時來到這裏。剛才的話，他顯然有聽到，我有些慌亂，但那畢竟也是事實，事到如今說破了也好。

“臣下見過君上。”我躬身行禮，並沒有去看姬據的臉，姬據也沒有看我，只是將目光落在伯父身上。

“夏獵之事，不知荀老將軍準備的如何。我剛才看到韓厥仍在中軍府中為此事忙碌，老將軍不妨過去和他商討一番。”姬據的意思很明顯，希望和我單獨說話。

伯父朝我看了一眼，只好先行離開。宮墻高聳，夜色寂靜，周圍沒有旁人，只剩下我和姬據。

“漪月殿下還好嗎？”我不想一直沈默下去，沒有辦法，只好開口。

“雖然一直故作清醒，不過看起來，真得是醉了，這會正在睡覺。”姬據的語氣很平靜。

“她是個體貼的孩子，對君上也十分用心，君上應該好好陪著她才對。”我淡淡回答。

姬據輕輕道：“將心比心，這樣的話不該從你口中說出。”

我低著頭，“也許是我太貪心了，希望身邊的人也能獲得幸福。”

姬據目光閃動，默然半響，輕嘆道：“有些事，不是表面這樣簡單。就像君夫人所說，我與月兒的事關系到秦晉兩國的關系。君夫人統禦內宮，原本便對我處處掣肘，如果在加上月兒，只怕我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我面色不變，“以漪月殿下對君上的感情，絕不會做出任何傷害君上的事。”

姬據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利用月兒，對付君夫人？”

我道：“臣下的意思，是覺得君上應該正視漪月殿下的這份感情，而不是隨便找一個借口欺騙自己。”

姬據盯視著我，“你今天似乎和平時有些不同。不對，自從那天在阿姐家在遇到你，你好像就對我有些冷淡？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我道:“只是覺得，君上不該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姬據笑道:“這有什麽關系，你忘了我們是朋友。”

我將臉轉來，沒有回答。我們是朋友，我何嘗不希望如此。可他剛才在宴會上的反應，分明仍對我念念不忘。如此，我又怎能再把他當朋友。

心念既定，我朝他行了一禮，便匆匆離開。既然已決定放手，就不該讓他再對我抱有任何希望，這樣的結果對彼此都好。

“今天你似乎有心事。”花狄一邊幫我整理著被夜風吹亂的頭發，一邊溫柔地說道。

我輕輕吐舒了口氣，側著臉頰道:“只是覺得，可以放下一段心事罷了。”

花狄示意我不要亂動，嘴上淡淡道：“秦公之妹來到晉國的消息，已鬧得沸沸揚揚。莫非和她有關？”

我感慨道：“君上身邊，能有那樣的女孩，這是一件好事。”

花狄道：“你真是這樣想的？”

我回頭看著他，疑惑道:“不然怎樣？”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你該會自己在吃醋，卻害怕我會吃醋吧？”

花狄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說道:“不覺得可惜？這個世上有誰會討厭多一個人喜歡自己，畢竟喜歡，有時便意味著予取予求，何況對方是堂堂一國之君。你這麽輕易就將他推開，倒還真是大方。”

我楞了楞，苦笑道：“我是什麽人你不清楚？我想要的，自然會靠自己的力量去爭取。我不想要的，也絕對不會霸占。將別人的喜歡，當成自己的籌碼，這種行為只是對喜歡兩個字的褻瀆。”

花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我卻並沒有察覺，轉過身抱著他，一臉幸福地笑道：“更何況有你在我身邊，我就已經滿足。”

花狄皺了皺眉，“你的頭發還沒弄好。”

我抱地更緊，撒嬌道：“誰管什麽頭發。”

花狄無奈，只好用極不方便的姿勢繼續幫我整理。兩人靠在床上，我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羞赧。身體莫名其妙起了變化，想逃離他的懷抱，又覺得這樣反而更心虛。

“今晚……留下來好嗎？”他忽然開口，嚇得我半響沒有反應過來。他在我耳邊低語訴說，溫暖的鼻息吹得我耳根發癢，全身上下燥熱，心更撲通撲通直跳。

突如其來的狀況超出預料，可身子綿軟無力，根本無法反抗。和他目光相對，我最終點了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