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那只是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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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外桃花還沒來得及好好欣賞,轉眼便雕謝。春天在不知不覺中過去,才發現日子確實過得太快。春天雖遠去,我心中的春天才剛剛開始。回到絳都不過一日便收到花狄的邀請,沒有比這更讓我開心的事。

庭院裏開滿鮮花,再次和他見面,他仍在專心修剪花枝。他對花的專註有時讓人嫉妒,可他專註的樣子,又那般迷人。

“上次來的時候,這裏的花還很少,是你種得?”我看著花狄停下手中的工作,這才輕輕開口,其實我想說的並不是這個,可是那些纏綿悱惻的句子一到嘴邊,就羞得說不出來。

“花中有君子,也有美人,與花為伴本是雅事。”花狄出神地看著花叢,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暧昧,“再說,我想你若在來,也會喜歡這樣的景象。”

我臉頰一紅,“你是為了我,才種下這些花?”

花狄支吾道:“我不知該怎麽歡迎你,也不知你想要什麽,所以只好這樣做。是不是有些無趣,你……不喜歡?”

我急忙搖頭,“不會。”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鼓起勇氣說道:“有你的心意,我怎會不喜歡?”

花狄微微一楞,臉頰也有些紅,低聲道:“歡迎回來。”

心仿佛被融化,雖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闊別了多年。想起小時候在外面玩到天黑,每次回家時母親溫柔的絮語,回來的感覺,原來已這樣陌生。

我心緒波動,怕他面前失了矜持,嘴角淡淡笑著,根本說不出話。他不知我的心思,慌亂道:“你怎麽了?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麽?”

我輕輕搖頭,心裏滿是幸福,有些不好意思,忙將話題轉開,“我的信,你可有收到?”

花狄還沒有回答,有人已替他說道:“當然有,姑爺收到信後,每天都要拿出來看好幾遍,小姐你今天過來前,他還剛剛又溫習了一遍呢。”箐兒抱著一個木匣子,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看著我嘻嘻笑道。

我怔怔地看著她,紅著臉道:“什麽姑爺,箐兒你亂說什麽呢。”

箐兒笑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小姐信裏不是說得很明白了嗎?反正姑爺早晚要叫,我先練習一下也好。”

我臉頰更紅,又羞又氣,“死丫頭,我臨走時把你托付給花君,不是讓你在這裏笑我,你是不是忘了誰才是你的主子?”

箐兒委屈地看著我,“誰叫小姐你來了半個多時辰了,好不容易開口,偏偏又說不到點子上。我看得著急,擔心小姐你的終身大事,才想幫你。”

我不知該怎麽回答,心裏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眼角瞥見花狄,才發現他正臉紅地看著著我。兩人對視,各自驚懼,都慌忙將視線移開。

箐兒將東西放下,識時務地走開,庭院裏頓時安靜的沒有任何聲音。花香四溢,有蜻蜓在花朵之間飛舞,心裏小鹿亂撞,最後又忍不住偷偷去看花狄。

兩人再次對視,但這一回誰也沒有回避。

“我有看過。”不知過了多久,花狄才終於點了點頭,他的語氣有些生硬,顯然很緊張。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頑劣心起,忍不住想逗一下他,故意板著臉道:“就只有這樣嗎?看了人家的信,最起碼也該有個回應吧?”

花狄驀地一驚,手用力握緊,支吾道:“只要……只要你願意,我當然也願意。”

他回答得這麽直接,我立刻後悔不該逗他。這種聽了會讓人幸福到死的話,應該選一個更合適的機會才對。

我又羞又恨,遲遲沒有開口,花狄臉色微變,“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我紅著臉,支吾道:“心口有些難受罷了。”

花狄更加著急,“你有心疾?把手伸出來,我幫你把脈。”

他如此不解風情,我恨恨瞪了他一眼,“對對對,我就是有心疾,而且是因為某個笨蛋的話。”

花狄反應過來,有些委屈的說道:“不是你要我回應的嗎?”

我一時愕然,雙手揉著衣角,“是我錯了,行了吧。”語氣雖是嗔怪,但臉頰早已紅得不能再紅,轉頭看著桌子上的木匣子,忙將話題轉開,“盒子裏是什麽?”

花狄淡淡道:“拐杖。”

我心中一驚,生怕觸動到什麽,回頭去看花狄,才發現他一臉平靜,不但平靜,眼更中帶著一絲期翼。

“你不是說,許多花你不認識,要是我在就好嗎?要去外面,總是坐著輪椅難免不太方便,所以我才想好好練習一下。”

那只是我信中隨便感慨,沒想到他竟記在心上。我知他對自己的雙腿十分在意,否則也不會一直為此壓抑自己的感情。他為了我不惜改變,我心中溫暖難以言表,暗暗發誓,哪怕付出一切,也要守護住這份幸福。

“想不到堂堂女上卿,居然也學我們這些女人家,做起什麽手帕來了。明天莫非太陽要從西邊出來?”姬雪寧已笑得合不攏嘴,全然不顧我剛結束公府工作,便急急跑來求教的勤勉,一邊吃著我從鄭國為她帶回來的點心,一邊拿我取笑。

“好了雪寧姐,你再這麽笑下去,明天太陽大概都要嚇得不敢出來了。你快看看,這裏的圖案好不好,位置可不可以,另外一邊要從哪下針?”我一臉無奈,近乎哀求地看著她,為了能將手帕織好,也只有暫時忍受她的淫威。

姬雪寧淡淡道:“手帕這種東西,再好的做工也只能拿來觀賞。有了心意,才能真正叫人喜歡。你為他親自動手便已足夠,又何必在乎其他?”

我努著嘴道:“是是是,不過錦上添花又有誰討厭?下次我聽你吃茶,你這次就從了我吧。”

姬雪寧無奈搖頭,“罷了罷了,看你這麽傻裏傻氣,我要再不幫你,估計你明年也繡不好。”她這麽說著,也拿出一團絲線。

我驚喜道:“雪寧姐要親自示範?”

姬雪寧幽幽道:“最近我本來就打算織一條帕子。”

我笑道:“趙朔大人有雪寧姐這樣的賢妻,倒真讓人羨慕。”

姬雪寧目光一黯,“我是幫阿據織的。別人抱得美人歸,又有美人為他織帕,我總不能讓我們家阿據太可憐吧?再說,他一直寶貝的那條,上次我看有些破了,也該給他織條新的了。”

我微微一楞,不知該怎麽回答,姬雪寧又道:“感情的事,當你選擇了一個人的時候,就註定要傷害另一個人,這是不可避免,也決不能忽略的事。”

這個道理我自然明白,但我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和我說這些?

仿佛看穿我的心思,姬雪寧又道:“我只是有些不忍罷了,不忍看著阿據一再受到傷害。”

我低聲道:“我們現在只是朋友,我並沒有……”

姬雪寧截口道:“你想說並沒有傷害他?真是這樣嗎?只是朋友,他會為你徒手接下楚人的刀刃?會明知手上傷口感染,怕你自責,不惜瞞住所有人,連我這個姐姐都想騙?”

我失聲道:“他的手……”

“收起你的關心,這只是自私而已。”姬雪寧打斷了我,語氣忽然變得很冷,“我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間,有沒有為了對方可以不顧一切的友情。但我知道,要將自己深愛的人當成朋友,是絕不可能的事。這份友情,你也許能坦然面對,可他呢?他的付出,註定要比你多。你不舍得失去他這個朋友,到頭來只是滿足自己,讓他痛苦而已。”

她說著,又嘆了口氣,面容也緩和下來,“嫣兒,我不是想責備你,畢竟這是阿據自己的選擇。只是他既無法忘情,我也只有請你對他絕情。”

第一次看到姬雪寧這般哀嘆,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難道我真做得不對,將愛情當成友情,無形中讓姬據負擔了不該負擔的東西?

恍恍惚惚地從趙府出來,心中仍思索不出結果。我往外走,一人正往裏走,兩人對視,來人正是姬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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