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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公子去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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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過,明明是夏日,我卻覺得身上有一股寒意。穿過幽深小巷,只見公孫翳風忽然停了下來。我和姬據也停住,遠遠註視著他,眼中都充滿疑惑。

“上次在曲沃,我記得衛風與他交過手嗎,我以為你們已經擒住此人,他怎會在這裏?難道他的武功在衛風之上?”我曾見過衛風出手,知道他劍法之高,當今世上除了一個人外,絕無其他人能贏過。

姬據輕嘆道:“他功夫如何,我不清楚。”見我皺眉,忙解釋道:“他很擅長用毒,當時你剛離開,他便用毒藥困住了衛風,兩人根本沒有交手,他便脫身。”

我暗自吃了一驚,緊接著面色一沈,“我曾聽過他與梁習的對話,他們背後似乎另有一股勢力。他已如此難以應付,背後之人恐怕更不可小覷。他先是鼓動先榖叛亂,又出現在曲沃,幾番針對晉國,想來居心叵測。”

姬據沈吟道:“若是晉國之內的暗流,我心中有數。他此刻出現在新鄭,可見背後之人未必來自晉國。看他的樣子,似乎在等人,我們先靜觀其變。“

事情撲朔迷離,我們此刻也只能如此。我輕輕點頭,不再多說。我們此刻站在巷子的拐角,旁邊是一輛破舊的篷車,正好能將身形掩住。兩人靜靜等待著,過了一會,果然有人從巷子的另一邊出現,與公孫翳風交談起來。

因為公孫翳風並非簡單人物,我們怕被發現,特意離得很遠,是以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這裏沒有燈光,我們也看不清另外一人的面容。他們並沒有交談很久,很快公孫翳風便離開。

我與姬據目光對視,正猶豫著該不該追,另外一人已朝我們走來。他的步子起初很慢,走了五六步後驀地加快,竟以一種任何人都無法形容速度來到我們面前。

緊接著,驀地消失。

他的確是突然消失,我看在眼中,早已呆住。姬據比我先反應過來,猛地擡頭大喊道:“在上面。”

說話間,他袖子裏的短劍已出手。劍鋒冷銳,帶著耀眼光芒,但立刻被一片月華般的光澤覆蓋。

那也是劍光。

神秘人手中同樣有劍,斂著一波秋水明艷,好似盛開的蓮花,蕩漾著一種迷人風華。那樣的力量溫雅風流,像是戀人的手,讓人根本無從抵擋,卻又凜冽殘酷,能在瞬息間奪去你的性命。

劍聲鏘然,姬據手中短劍脫手。勝負只在一瞬,逼命也在這一瞬。

強悍的劍風將我們籠罩,姬據忙著將我推開,可他自己已不及閃避。

我心中著急,大喊道:“君上。”話音方落,凜冽劍風也消失。

神秘人輕輕落下,身形優雅從容,轉頭看著我,有些驚愕,“這個聲音……你是嫣兒?”

我心中一驚,疑惑地看著那人。月光灑落,只見他一身青衫裊裊,似綠水柔波,千江澄澈。明眸如星,溫潤銳利,有一種絕然風華,卻凜不可犯,像是在冰峰之上傲立,遠如塵外孤標。眼角有些冷峻,嘴畔帶著疏陌,不似人間之人,更似仙中之仙。

兩人對視,我早已說不出話來。那人卻快步走到我身邊,用力擰著我的胳膊,恨恨道:“丫頭,你想死嗎?不聲不響躲在這裏作甚?”

他一開口,身上的優雅氣質便當然無存,臉上表情哪裏是仙,分明俗不可耐。

我回過神來,一臉委屈地嘟囔道:“你……你才是想死,我來新鄭到處見不到你,原來你在這裏。”

姬據站在旁邊,看得一臉莫名,怔怔道:“阿嫣,你們……”

青衫人朝著姬據一躬身,臉上立刻恢覆優雅表情,緩緩道:“在下子良。”

姬據身子一震,“你便是鄭國那個聞名天下的公子去疾?”

子良幽幽道:“在下不過一介凡庸,聞名天下這四個字著實擔當不起。”

我抿嘴笑道:“他的確擔當不起,你不要別被他的外表迷惑,其實這家夥又貪吃又壞心眼,根本一點都不正經。”

子良名為去疾,是鄭國公族,不過屬於十分偏遠的一支,子良是他的字。他從小便被稱為神童,四歲讀遍三代經典,五歲可做兵法,六歲就能處理政務,十歲時劍法已稱絕天下。他不但才藝無雙,更有著一副足夠迷倒萬千少女的俊逸面容,幾乎是一種完美的存在。

同時,他也是我的老師。三年前我被父親送到鄭國,雖有箐兒陪伴,但對人生並沒有方向,想獨立,也沒有能力。幸好有他出現,教我讀書習字,做人的道理,我才能有今天。

當初我離開鄭國,也只有他在蒼茫白雪裏為我送行。於我而言,他不但是恩師,更是重要的親人。

不過大多數時候,我們的關系都像是仇人。

果然,我剛說完,子良便輕喝一聲,用力抓住我的手腕,臉上帶著溫柔到可以殺死一切的笑容,“我的好徒兒,這麽長時間不見,沒想到你對為師依舊這麽了解。不過,你好像還忘了一點。”

我當然記得,以前跟著他學琴時,沒有少被他的“爪功”摧殘。我被抓得生疼,只好向姬據投以求助的目光,可姬據沒有看我。

姬據冷冷盯視著子良,沈聲道:“閣下可知方才所見之人是誰?你與他深夜相見,不知所為何事?你們又是什麽關系?”

他這麽一說,我才想起公孫翳風的事,面色也沈了下去。

子良轉頭看著姬據,理所當然地笑道:“見面是為了談話,談話當然因為我們是朋友。”

姬據變色道:“那閣下可知,此人曾三番兩次參與晉國暴亂,居心叵測,是我晉國的敵人。”

子良淡淡道:“他有說過。”

姬據目光一凜,厲聲道:“閣下既知,還將此人當做朋友,莫非是想把晉國當做敵人?”

子良笑道:“晉侯言重了。”

姬據眉頭微皺,顯然不明白他怎會知自己的身份。他看在眼裏,忙解釋道:“嫣兒剛才稱呼你君上,你的話又是站在晉國立場,自然不難猜到。”

“這不是我要的答案。”姬據緊緊盯視著子良,子良笑而不語,他又道:“你既然不肯回答,我只好將你帶到鄭侯面前對質。”

我看在眼裏,知道姬據並非開玩笑,想要上前阻止,子良忽然扼住我的手腕。他手上傳來一種奇異的力量,令我全身麻痹,說不出話來。他一邊抓著我的身體,一邊冷冷看著姬據,“如果我不答應呢?晉侯莫非忘了,剛才如果不是嫣兒開口,你已經死了。”

姬據面無懼色,“你以為你真能殺死寡人?”

子良微微一楞,旋即又笑了起來,“原來如此。這般清寒純正的劍氣,我倒是頭一次遇到。他能藏到現在才被我察覺,看來不是一般的高手。”抓著我的手一緊,“但晉侯莫非忘了,我手上也握有一張王牌。”

他手上拉著我,口中的王牌當然是我。姬據聽罷,變色道:“你想對阿嫣怎樣?”

子良臉上浮起一絲陰沈,幽幽道:“在下的事情既被發現,當然只想和晉侯談一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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