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做了一個噩夢，耳邊一直回蕩著纏人的絮語，我睜眼時，眼前只有一片跳躍的火焰。火焰在火盆裏，火盆放在院中央，左右張望，才發現自己正靠在祠堂外的墻壁上。不只是我，之前和我一起進入祠堂的人也都在這裏，每個人看起來都精神恍惚，雙眼無神。

想起祠堂內的遭遇，我心中不禁一顫，看著眾人的樣子，知道他們已被控制，可為什麽我沒有？

隱約覺得有些不對，我卻不敢聲張，唯恐被人察覺。

雨已停，院子有幾名家丁，正在清點人數。腳步聲響起，只見聖司從祠堂裏慢慢走了出來。

“結果怎麽樣？”他開口，聲音中氣十足，不再似先前那般蒼老。我本以為他至少五六十歲，如今才發現他很年輕。他先前故作老態，又帶著面具，顯然是想隱瞞他的身份？

可他究竟是誰？

我心中思索，假裝被那異術控制，靜靜聽著他們的話。其中一名家丁躬聲道：“目前為止，總共已有一千七百人。”

聖司點了點頭，眼中充滿讚許，“很好。上面要求我們盡快行動，眾人準備一下，今晚便出兵占領曲沃。我們手上有這麽多人質，絳都方面縱有動作，也要投鼠忌器。這是計劃的第一步，絕對不能有絲毫差錯。”

占領曲沃？計劃？

我暗自驚疑，只覺此事越發嚴重。這時聖司已拿出先前那串骨鈴，輕輕搖動起來。原本呆滯麻木的人們聽到鈴聲，立刻都朝他望去。

聖司冷冷道：“為防萬一，你們將這裏的人都檢查一遍，凡是被催眠控制的人，聽到鈴聲後，眼瞳都會收縮，無論外界發生什麽，都不會有任何反應。”

幾名家丁領到命令，立刻開始查看。我生怕被他們察覺異樣，正暗自著急，卻見一人匆匆忽然跑了過來，在聖司耳邊說了幾句話。

聖司聽後，驀地一驚，失聲道：“他竟也來到了這裏？我明白了，我這就過去迎接。你們留在這裏小心看守，等我回來再說。”

他匆匆離開，我也松了口氣，緊接著卻疑惑起來，聖司口中的“他”是何人，竟能讓他如此著急。

那些家丁在聖司離走後，分散把守著院子。我知道現在不是尋根究底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要將這裏的情況通知韓厥、士燮。

趁著家丁不註意，我將藏在身上的竹筒取出，把裏面的香餌丟了出去。這是我出發前，花狄交給我的。香餌中有一種特殊的香料，即便隔了數裏，老鷹也能準確找到。如今我將香餌取出，便是要引花狄飼養的老鷹前來，好讓守在外面的韓厥、士燮確定眾人被困的位置。

按照計劃，韓厥和士燮一旦收到訊息，就會朝相反的方位射出火箭，引宅內的守衛前去救火，他們則趁機來這裏救人。

花狄肯出手相助，有些出乎意料。離別時他的態度晦澀莫測，不過對我的關心是有的。

他到底還是在乎我。

忽然發現，自己這種時候居然還在想他，我臉頰頓時一紅，忙收束心思。

沒過一會，天空中果然有一只老鷹盤旋，那些的家丁自然不明白老鷹出現的原因，根本沒有理會。我的任務完成，只需靜靜等待眾人動手即可。但我生怕聖司折返，控制眾人前去滅火，這樣我們的計劃便無法進行。心念轉動，忙偷偷溜出院子。

必須先找到聖司，事先阻止他的行動。

我在廢宅內小心翼翼地走著，廢宅大半荒廢，只有祠堂後面的院子仍完好無缺，此刻也亮著燈光。

若有來客，那裏應該是唯一可以招待的地方。

進入院中，窗邊正站立著兩道人影。其中一人帶著面具，顯然是聖司，另外一人卻不知是何身份。

“這次的任務，你做得很好，我會回稟主上，記你大功。不過智嫣此女，仍要小心。她不知自己中毒，才沒有行動。一旦讓她發覺真相，將會成為極大的威脅。”說話的人並不是聖司，我躲在窗下，聽到此人開口，臉色頓時大變。

我當然記得這個聲音，此人竟是先榖的門客公孫翳風。

自先榖死後，他便下落成謎，他怎會出現在這裏，他口中的主上，又是什麽人？

心中驚愕，我身子微微一晃，碰到旁邊的草叢，發出一聲輕響。

“誰？”聖司低喝一聲，快步朝門口走。我急中生智，忙學了一聲貓叫。他這才停住腳步，放心道：“原來是一只貓。”

公孫翳風冷冷道：“就算只是一只貓，也不能放過。”

我剛松了口氣，聽他這麽說，又是一驚。就在同時，一把飛刀穿透窗戶，朝我急射而來。好在我反應及時，公孫翳風剛開口，便立刻朝後跳去，這才堪堪避過。

可等我站穩身子，公孫翳風和聖司也走了出來。

“你是什麽人？怎敢擅自闖入這裏？”聖司上下打量著我，眼中充滿疑惑。

公孫翳風快步上前，猛地抓住我的手臂，同時將我臉上的面具撕下。兩人目光相對，公孫翳風冷笑道：“果然是你。嫣兒姑娘，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又見面了。”

身份暴露，我只好嘆道：“是啊，沒想到這次的事，也和你有關。你們究竟想做什麽？”既然落入他手中，我便沒有脫身的打算，故意打開話頭，只想爭取時間，讓韓兄他們方便行動。

誰知公孫翳風竟看透我的心思，淡淡道：“嫣兒姑娘既然在此，看來官軍方面已有行動。聖司大人，勞你立刻通知眾人，小心戒備。”

我暗自著急，想要將聖司攔住，可手被公孫翳風抓著，根本掙脫不了，無奈，只好狠狠地瞪著他，“你們以為控制曲沃，就能和整個晉國抗衡？就算你們手上有再多人質，也絕無法撼動晉國。”

公孫翳風悠悠道：“能或不能，都無需嫣兒姑娘操心。比起這個，你現在更該擔心你自己。上次是因為雙方承諾在先，在下不願背信，才放你離開。這一次的情況，卻大大不同。”

他這麽說著，眼神驀地一凜，全身竟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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