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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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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小家老,轉眼來到一座小樓。小樓周圍被水環繞,只有一條石路與岸上連接。擡眼望去,綠瓦紅磚,雕欄畫棟,與中原建築十分迥異。

小家解釋道:“此樓是花君以一名客人所描繪的吳越小樓為藍本,融匯了自創的一些技藝,親自繪圖建造。”

這花君不但是風雅之人,沒想到還精通營造,我心中思量,只道此人必是年近古稀的老者。

進入小樓,樓內中空,樓頂中央的部分是用水晶蓋成,可以看到漆黑的夜空。樓內種滿鮮花,花藤順著樓壁攀延,四面俱是花影,宛如花的世界。

滿眼繁花中獨有一片青石地。石地一側放著兩排書架,我隨便掃過一眼,大半都是醫書,剩下的則是詩樂文史等三代經典。書架旁邊有一張矮幾,也擺滿書簡,再旁邊是一張圓桌,上面放著許多花枝,一名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便坐在圓桌旁。

小家老看到此人,立刻躬身道:“花君,人帶到了。”

我不料此地主人竟如此年輕,心中一驚。他頭戴玉冠,腰掛香囊,身著一件月白長衫,劍眉疏淡,容顏俊逸。臉頰有些瘦,蒼白中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目畔蘊著一縷淺笑,溫和親近,又深沈的讓人無可捉摸。

他的面容堪稱絕世,氣質更佳根本就找不出一絲瑕疵。他就像一顆閃耀的明星,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可就在我靠近他的瞬間,忽然發現他竟坐在輪椅上。

他本是那樣完美,偏偏被禁錮住雙足。

我一時愕然,花君聞聲,慢慢轉身,眼中沒有絲毫雜質。純粹的目光,仿佛能直透人心。

他朝我點頭作禮,淡淡道:“在下已命人為姑娘準備好換洗的衣服,姑娘如不嫌棄,不妨先去沐浴。”

我回神,這才想起自己一路淋雨,渾身早就濕透。初春的天氣不是很冷,我出來時只穿著薄衫,如今衣服貼著身子,將我的身形都映襯出來,樣子說不出有多丟人。臉頰一紅,我忙下意識地將手擋在身前,輕輕點了點頭。

換好衣服重新回到這裏,臉頰仍覺得好似火燒,目光落在花君身上,他正小心裁剪著花枝。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很仔細,似乎生怕出什麽差錯。剪下來的花枝也沒有丟掉,而是同樣小心地放在身後的桌子上。我本想開口稱謝,看他如此專註,又不好意思打擾。

小家老提著食盒走了進來,花君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我笑道:“在下不喜吃葷,莊內不備魚肉,只能以素菜招待,還望姑娘見諒。”

他說話的樣子謙文有禮,但又不似韓厥那般僵硬。他的語氣像是一縷春風,有著姬據的溫柔,更有姬據所沒有的溫雅。我和他對視,只覺心下一陣砰砰亂跳。

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即便是面對姬據的時候。

“承蒙招待,已是感激不盡,花君客氣了。”好不容易穩住心神,我連忙稱謝,頓了一下又道:“我叫智嫣。”

花君微微頷首,轉身繼續裁剪花枝。他無心再說話,我也只好沈默。

餓了太久,狼吞虎咽地吃著,突然發現他正在看我,不禁嚇了一跳。花君從懷裏取出一只手帕,遞到我面前,“你的嘴角。”

我又羞又窘,猶豫了一下,方才接過。擦完嘴,臉上仍好似有什麽東西,不敢擡頭看他。

想起自己落水,韓厥等人也許正在擔心,我忙起身說道:“花君今日之恩,智嫣銘記在心,來日必報。”

花君眉頭微皺:“你要離開?”

我點頭,“我還有事,更不敢叨擾。”

花君淡淡道:“白日若非姑娘相助,在下此刻只怕尚無法回來,你無需跟我客氣。。”

我聽罷不禁一楞,緊接著才明白過來,白天那輛陷入泥坑的馬車裏坐的,原來是他。當時他始終沒有下車,顯然是因為雙腿不便。

“在下之前還尋思如何報答姑娘,不想轉眼我們便又見面。這個世上的事,的確讓人難以預料。”花君一臉感慨。

我輕嘆道:“萍水相逢,智嫣所做不過舉手之勞,花君無需放在心上。”

花君笑道:“姑娘蕙質蘭心,不求回報,在下卻不能不投桃報李。外面雨大,姑娘還是留下的好,也好讓在下稍進地主之誼。”

我猶豫了一下,搖頭道:“花君美意,智嫣本不該拒絕,但我不能讓朋友擔心。”

花君凝視著我,忽然陷入沈默。他的目光幽深,叫人難以看透,不過並沒有絲毫惡意。過了一會,他緩緩道:“即然如此,我派人送你回去好了,你不熟悉附近的路,若是無人帶路,在下也會擔心。”

他的語氣太溫柔,有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他的話本身也很有道理,我自然不能拒絕。

車子在雨中慢慢前行,思緒在心裏寸寸纏繞。想不通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為何竟會這般在意。

白天那名壯漢名叫石敢,現在正在為我駕車。我本想向他詢問有關花君的事,又覺得這樣隨便打聽別人不好,始終開不了口。車子駛出山莊,在滿是泥濘的土路上前行,過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方才回到曲沃。

來到大夫府邸,剛進入院子,屋內便傳來一陣喧嘩。原來韓厥、箐兒正吵著要出去找我,士燮則覺得雨勢太急,堅決不肯。

“就算拼了這條性命,我也要找到嫣兒姑娘,哪怕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要去。”韓厥一向溫靜謙和,此刻竟大吼起來,說罷便從房中沖出。

“我也去,小姐如果什麽萬一,我也不想獨活。”箐兒跟在韓厥身後,早已啼不成聲。

外面大雨瓢潑,一片清冷,他們的聲音在這雨夜裏顯得格外辛酸,我的心卻不禁一暖。

這般著急回來,到底不是枉費。

韓厥、箐兒走出門口,正好看到我,兩人俱是一驚。箐兒猛地上前,撲到我身上,歡喜道:“小姐,你……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的身子很冷,全身都濕透,顯然已出去找過。我擦了擦她眼角的淚水,柔聲道:“不是夢,我回來了,我沒事。”

韓厥松了口氣,快步走了過來,“嫣兒姑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知道他們疑惑,忙將自己墜落急流後的遭遇說了一遍。我落入急流,竟能平安無事,說起來連自己都有些無法相信。回頭準備向眾人介紹石敢,卻發現門外早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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