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著如何回答，姬據已搶先說道：“畢竟，我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朋友。”

朋友？

沒想到姬據竟會這麽說，我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是啊，我們本來就是朋友，姬據要來見我，並無任何不妥。此刻他也沒有做出過分的舉動，我何必急著劃清界限？

是因為心中害怕，才會這樣警惕？

我兀自嘆息，心中一軟，勉強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在街上走了起來，過了一會，姬據再次開口，“一段日子不見，中軍府的工作都還順利？”

我道：“有伯父和韓兄，一切都好。”

姬據道：“胥成的案子若非有你，只怕到現在眾人還被蒙在鼓裏，說起來，我該好好感謝你。”

我道：“韓兄也有功勞，非我一人之力。身為臣下，這也是該盡的義務。”

姬據略一遲疑，緩緩道：“在我面前，你不用這樣稱呼自己。”

我仿佛沒有聽見，並未答話。街上行人湧動，一名男孩被人擠開，眼看便要撲倒在地。我和姬據見狀，同時上前將他扶住。

男孩的父母匆匆茫茫走了過來，抱著男孩，生怕他受傷。父親將視線轉向我和姬據，一臉感激地說道：“多謝這位公子，還有夫人。”

我和姬據聽罷，俱是一楞。周朝女子十五歲便可嫁人，我今年十九，已算大齡。春祭是家人團聚的日子，我又和姬據走在一起，旁人有所誤會，也是當然。

繼續走著，氣氛變得有些暧昧。只覺得兩頰滾燙，明明周圍那麽吵鬧，偏偏不敢開口說話。剛才的事，我和姬據都沒有澄清，我不知姬據為何如此，總覺自己若這樣做，反而顯得很在意。

前面傳來一陣喧囂，原來在進行角力比賽。我正想著怎麽打破尷尬的氣氛，急忙走了過去。

比賽的獎品是一只很美的花冠，我看著花冠，心裏在想接下來要如何應對姬據。回過神，發現姬據也看著花冠發呆，忽覺不對，喃喃道：“你……”

姬據截口道：“你喜歡，那我為你取來。”

我知道姬據誤會了我，心裏暗罵自己太過大意，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姬據已擠入人群，看著他的背影，我心中唯有一種莫名的情愫。

比賽本已結束，冠軍是一名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的中年漢子。不過按照規矩，其他人可以在一刻間內挑戰冠軍，獲勝者便能得到花冠。

姬據出現在人群中的時候，眾人立刻發出一陣哄笑。他個子雖然也很高，在那名壯漢相比，仍差了不少，遑論對方巨胖，他卻偏瘦。

“小兄弟，你要是想在喜歡的人面前逞強，還是去別處好了。這裏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壯漢道破姬據心思，雖然沒將他放在眼裏，語氣倒是十分客氣。

姬據嘴角一揚，“多謝兄臺關心，不過在下既然開口挑戰，便不能輕易收回，若未取勝，我又怎麽好意思走？”

他一身傲氣，壯漢聽罷，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好小子，你有骨氣，我當然不能輸你。不過我也不想太占便宜，只要你能讓我後退一步，就算我輸。”

人群中的一名身材矮小、樣貌平凡的女子正在為壯漢加油，似乎是壯漢的妻子。角力雖是男人間的游戲，獎品卻是為女人而設，這場比賽終究是男人為了女人的鬥爭。

對方有喜歡的女子吶喊助威，姬據也下意識朝我看了看。他不看還好，這麽一看，其他人立刻將我們當成戀人，沖著我哄笑起來。

“你……小心。”我若不開口，難免冷場，對姬據不太好。我的聲音很小，人聲嘈雜，不確定姬據能否聽到，心亂如麻，也來不及計較。

誰知我剛說完，姬據就好似變了一個人，異常振奮起來。

比賽開始，姬據和壯漢身體相抵，誰也不肯相讓。眾人很快便發現低估了姬據，氣氛更加沸騰，唯有我一臉憂心。上次先榖門客襲擊，姬據為了護我受傷，才不過數天時間，他的傷口應該還沒有痊愈。

若因此加重，又該如何？

可我也不能上去阻止，角力比賽關乎男人尊嚴，除非一方認輸，否則任何幹預，都會視為對比賽雙方的侮辱。

一切果然如我擔心，比賽僵持片刻，姬據終於有些力不從心，漸漸被擠到場地邊緣。人群更加沸騰，不少人在為姬據加油，我只希望他快點輸掉，不再勉強自己。

我這麽想著的時候，姬據突然大喝一聲，開始反擊。壯漢猝不及防，一連倒退數步，竟被他一舉逆襲。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回過神來，紛紛喝彩。

我心中著急，正要上前觀視姬據的傷勢。姬據已接過花冠，朝我走來。人群開始起哄，要姬據當場將花冠送出。原來這只花冠是用神社前栽種的花草編制而成，男子若將它送給心儀的女子，兩人便能得到神的祝福。

姬據顯然沒想到這只花冠還有這種寓意，一時楞在了那裏。我更是不知該如何是好。我若不要，姬據剛才的努力便白費。

可我若要，豈非等於接受他的感情？

燈色掩住了臉上的表情，風聲卻無法蓋住心跳聲。不知該如何抉擇，遲疑間，唯有一陣急促響動的燥亂。

我自恍惚中回神，一輛馬車已駛到眼前。

大腦好似瞬間被掏空，明知道危機逼近，身體卻來不及反應。最後，我只覺眼前一黑，身子撞擊地面，天旋地轉，眩暈過後，方才漸漸平靜。

身上疼痛，沒有想象中要命。臉上傳來鼻息喘動的輕癢，我猛地睜開眼睛，姬據正緊緊抱著我。

已被掏空的大腦，立刻被什麽東西塞滿。思緒紛亂，心撲撲通通亂跳，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姬據，看著他身上的傷，又有些不忍。

“你瘋了嗎？剛才發生楞？你不知道危險？”姬據的語氣很急，分明是生氣。他抱著我的手異常用力，仿佛生怕一松開就會失去我。

我不知該怎麽回答。自從母親死後，有很多年不曾被人這樣抱著。雙目澀然，想哭，偏偏又哭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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