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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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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錢老太太當了這麽多年老師,第一次碰上這種情況,這真的是她帶過最差的一屆學生。年級前十一個沒有,平均分被兄弟班級甩了一大截,她一早上被各科老師輪番轟炸,年級主任奪命連環call,水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就急匆匆去上英語課。

這幫小兔崽子還有點眼力見,知道自己考得差,一個個就差把乖巧兩個字寫在臉上,課前班級裏一點兒聲都沒有,泱的一片腦袋都在認真學習,站在門口的錢老太將悶在胸膛的一口氣硬生生咽下——這時候再去訓一頓無非就是拳頭打在棉花上,一點兒用都沒有。錢老太決定在晚自習的逐個擊破,把這些小腦袋瓜子一個個撬開看看都在想些什麽。

這年頭教育局都不允許在公開場合張貼成績榜,為了保護學生隱私,錢老太特地打亂順序,按照學生姓名首字母挨個叫進旁邊的休息教室談話。

首先就是高化揚,其實高化揚這次考得不差,他大概就是那種全班都考一百他就考九十五,當全班都只有八十的時候,他還是考九十五。就全校來說,高化揚的方差可能都是最小的,這樣的學生到時候高考,還得看命。

高化揚從休息教室出來的時候是一臉輕松的,最常用的好好努力繼續保持之類的話放在他身上也不管用,這次人還考到了班級前五,錢老太表揚了兩句也就放他出來了。那一臉小嘚瑟看得姚天淳想打人。

緊接著就是顧行止,大概是流年不利,顧行止這次可以說是在主科方面全方位失手,語文英語考得極差,數學卷子不難沒有拉開距離。一進門錢老太那痛心疾首的樣子讓顧行止陷入深深的罪惡感之中。不用錢老太起頭,顧行止自己就能分析出個二三四五六來。這些能夠對錢老師說出來的都是虛的,什麽知識點什麽做題心態,都不是關鍵,真正原因顧行止自己也知道,這段時間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學習上。

從小到大老師教過的老師都誇他聰明,聰明呢是有那麽一點兒,但是遠遠不至於到不費吹灰之力的地步。從小養成學習習慣和思維習慣才是讓他事半功倍的主要原因,這是顧瀾和林歌遠從小灌輸給他的東西,所以到現在顧行止是意外失手還是心不在焉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而顧行止本人自然也清楚。

前面前天花亂墜說了一通,又再三強調保證,才在錢老師“你好自為之”的目光中走出去。錢老師雖說有點老,可畢竟有幾十年的教齡了,這幫小崽子肚子裏有什麽壞水基本上也能摸得七七八八,像顧行止這種的,不想和你說真心話,繼續侃大山還能聊上一天半夜,基本屬於頑石這一類別的,溝通無效,只能靠爸媽。

然後路之言、姚天淳、周雲起一一被傳喚進去談話,談得錢老師都有點懷疑人生,現在的孩子都是怎麽了,一個個的看上去低眉順眼的、知錯就改的好模樣,叫人生氣也生不起來,可是實際上問題一個也沒有解決。

期中考試結束之後按照慣例有家長會,十五六歲的孩子家長也基本不會再隨意大罵,主要是以口頭教育為主,所以說到底該擔心的不是孩子們而是老師,錢老太為這場家長會忙得焦頭爛額。家長們一個個都神通廣大,態度好點的就事先打個電話旁敲側擊一下,差點的就直接去教導主任那邊告狀、找關系換班級的也有。

心虛的小兔崽子們為了家長會提心吊膽、兩股戰戰的時候,錢老太已經為此熬白了一堆頭發。周雲起自然是沒有人回來給他開家長會的,處理好班裏的雜事之後就以競賽為借口躲周伯通大師那邊去了,也就沒看見顧行止想小雞仔一樣被顧瀾拎回家裏。

顧瀾也是難得有空過來給顧行止開家長會,就趕上兒子這落難鳳凰了。上次要他操心顧行止學習的時候也還是小學的時候,顧行止想去鄉下奶奶家玩兒,想得魂兒都飛了被老師告狀。別人家的孩子都是去鄉下呆了一兩天就叫苦叫累哭爹喊娘要回家,就他們家這個樂不思蜀年年都想去。想著,顧瀾不禁笑了,側頭看看兒子,顧行止支棱著下巴靠在車窗上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下雨又趕上學校放學,路上堵得不行,顧瀾也不急,趁著等紅燈的時間伸手摸了摸顧行止的後腦勺:“回神了,在爹面前也沒什麽丟人的,不就一次考試嗎?我不嘲笑你。”

顧行止無動於衷,知道老爹這是在逗他,顧行止什麽時候還為了個考試成績愁眉苦臉的。

“這可不只是一次考試,顧瀾的兒子可不能這麽差勁,傳出去給人笑話。”

這還能插科打諢,說明目前的坎兒還沒有到過不去的地步。顧瀾也沒多問小屁孩一個在愁啥,順手送了一個腦瓜嘣,綠燈起步。

他爸這關算是過了,父子兩這多年的默契,顧行止要是想說就自然會說。

外面在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與其說是雨不如說是霧,整個城市都像煙霧籠罩一般朦朧,就像顧行止迷茫的內心一樣。車裏在放林憶蓮的《再見悲哀》,這種茫然的情緒從那天晚上開始,一直持續到現在,顧行止整個人都提不起勁。其實人大腦的力量是非常強大的,每日的所見所思都會在潛意識裏被分門別類,一旦以後遇到類似的問題或場景就會被自動調出來,可是這次沒有。顧行止引以為豪的大腦告訴他查無此經驗,邏輯和想象力都支持不了他找到這團亂麻的線頭。多日的偽裝亦讓他疲憊不堪。

顧行止慢慢榻下肩去,把頭靠在車窗上,似乎有點委屈。和周雲起那句莫名的勸告有關。

到家後,飯桌上林歌遠也沒有說什麽。顧行止要回房間學習的時候,林歌遠才拿著一盤水果跟進來,準備說點什麽。

顧行止書桌前有兩個椅子,平時其中一個用來坐,另一個用來放書包或者放書。林歌遠現在坐在上面,顧行止便將書包中的書一本本抽出來放在桌上。

“有沒有什麽想和媽媽說說的?”

“沒有吧,是要說考試的事嗎?”

顧行止被林歌遠塞了一口哈密瓜,慢條斯理地整理書包,不小心就把路之言借給他的書給抽出來了。這書內容不明,封面醜陋,極有可能引起家庭矛盾,顧行止假裝拿錯了書,鎮定地塞回書包。

“考試成績只是一方面,這個我相信你會自己解決。比如上了高中之後生活上、同學交往方面有沒有什麽想和媽媽聊聊的?我聽說你們班那個何陽第一次住校晚上還哭了呢。”

兒子微小的變化都逃不過林歌遠的眼睛,那本書該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雖說一般到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總會有點小秘密,心理上的或者生理上的,林歌遠可以理解,但是作為父母也只能做到表面上的無知。她暫時不動聲色,又給顧行止塞了一口橙子,聽他含含糊糊講著學校裏的事。

等第二天早上,顧行止被她從被窩裏巴拉出來,趕出去和顧瀾一起買菜,林歌遠去檢查了一下顧行止的小書包——就像天下最普通的父母一樣。要是裏面有情書什麽的她也不奇怪,小學三年級就有人給他兒子寫情書,如果是她兒子寫的……不會,她兒子沒有那個細胞。要是男孩子之間傳閱的小黃書什麽的,回頭得和顧瀾說說,加強生理衛生教育。林歌遠事前做了一系列的假設猜想以及應對措施,可是在她一目十行地翻看的時候才發現這本書講的是兩個男人之間的愛情——也就是同性戀。

林歌遠楞住了,她對同性戀沒有任何偏見,不一定說是她理智或開明,只是這個詞距離她太遙遠,超出了她的感知範圍。無盡的遠方稀釋了大部分真相與情緒,他們與她並不相關。然而出於本性的善良,她甚至是支持這類弱勢群體的。

可是自己的兒子書包裏怎麽會有這種書?他看過了嗎?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是獵奇還是……

想到他的兒子可能是同性戀,林歌遠一哆嗦,本能地拒絕。她不可以說那是畸形的錯誤的,但是她知道那肯定是困難的小眾的,更有可能帶來痛苦的。沒有那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在康莊大道上的。

在這種情況下去質問顧行止肯定是不理智的,說不定這孩子連這本書的內容都不知道。可是作為一個母親,她又急迫地想要知道,不是真的知道而是需要一個確切的否認。

林歌遠做了三個深呼吸,強壓下一切疑慮。她告訴自己要冷靜,要觀察和引導,莽撞的結論和作為只能適得其反。就算,就算一切走到了最違人意的時候,那也永遠是她的兒子。

周日下午一點半學生就要統一到校,兩點開始數學小測,就算剛剛考完期中考試也不例外。

顧行止剛到校就看見姚天淳焉了吧唧地趴在課桌上。

“兒啊,怎麽了?”顧行止往姚天淳是身邊一坐,攬著脖子哥倆好。

姚天淳情場學業雙雙失意,回家還被老媽狠狠訓了一頓,頓時覺得人生無望:“欸——”

“有什麽傷心事和哥說說,哥罩你。”

“欸——”

“晚上請你吃飯?炸雞?烤冷面?壽司?”

“欸——”

“滾你丫的。”顧行止失了耐心,一把將姚天淳從懷裏推出去,起身就走。

“別介啊,剛剛說什麽來著,吃燒烤?”姚天淳拉住顧行止的手,抹著那不存在的眼淚,“小白菜——地裏黃——兩三歲——”

顧行止被他惡心得掉一地雞皮疙瘩,甩甩手。

“哥,哥——”姚天淳拽著顧行止的衣袖,末了還撒嬌般抖三抖。

顧行止扯著衣袖往外拽,姚天淳步步緊逼,基本上顧行止一條胳膊都被他摟懷裏。

還差十分鐘兩點,周雲起拿著試卷進來,整個班級就他倆在拉拉扯扯不安分,示意顧行止趕緊回位置上去。

“行行行,你松手。”

“打球加燒烤,就這麽說定了哈。”

這真是一個農夫與蛇的故事,顧行止好心反被訛,只好嫌棄地點點頭,換來衣袖的自由。

姚天淳想找人打全場,沒想到一個個都有事,好不容易找了七八人因為實在湊不齊,各自解散。就剩下高化揚和顧行止夠鐵,周雲起說是周伯通那邊還有事,急匆匆收了卷子就走了。

“那怎麽辦?咱們還打嗎,不打我們就去——”

“打,怎麽不打。”

高化揚想說不打就去直接去吃燒烤,姚天淳卻仿佛王八吃了秤砣鐵了心要打球。三個人就去球場打野球,總能找到對子。他這最近是得罪哪路神仙了,各種水逆,連想打個球都沒人。不行,他一定要讓蒼天知道他不服輸。

可不,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縫,姚天淳的水逆隨著滲透壓抵達顧行止的身上,剛到進體育館就聽見有人陰陽怪氣地吵吵。

“喲,這不是傳說中那個強化班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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