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和那個咒靈是怎麽回事？】在朦朧的幾個淺色虛影中, 一個人形的影子主動向著剛在場地中出現的狐貍狀虛影搭話道。

【……倒也沒什麽新鮮的。那家夥生前經常在我寄宿靈體的樹底下說話，我們算是認識吧。他的靈力應該比較強，能察覺到一點我的存在。】狐貍頓了頓, 【那個靈魂太寡淡了，我連吃下去的興趣都沒有。至於之後的事, 反正你們人類總是這麽惡心, 我都快要見怪不怪了。】

【哦，是這樣嗎？】影子純然沒有被冒犯到的憤怒, 祂興味盎然地回答, 【你知道這話對我說沒有用, 我們中的大部分也都不是人類。人類壽命太短，除非實力突破巔峰或者擁有某種特質，否則也無法承擔我們的責任。】

旁邊有個模樣奇怪的影子補充道, 【稍等一下，五條悟得另當別論，那個世界裏的五條悟似乎已經因為兩個玩家的出現察覺到不對勁了。他是個被世界寵愛著的人, 我發覺在前一個玩家退出後，那個世界並沒有為他補全虛假的記憶。】

【還有這種事？真不愧是天選之子, 那對蒼天之瞳本來也足夠作弊了。這麽說他應該也意識到這不可能會是永別吧, 不過和他的學生看來就不好解釋了。】

被忽視的狐貍氣呼呼地說，【別岔開話題！結果你們不還是只會找幫得上忙的人類為自己做事, 又從來不對他們施以援手嗎。之前那個小孩兒就是這樣，這個游戲可是在他的幫助下做出來的，那個叫做澤田的孩子。】

【主系統和分支語音系統的確是，可惜他沒有深究驅動這個游戲的力量來源。在他們主動發現以前, 我們本就不能介入，也不能幹涉其中, 你清楚這一點。而且我們早已經幫過他了，幫他保證那個游戲順利運行，完成他的夙願。】

【得了吧，一群傲慢的家夥。如果不是看在你們的目的還算有趣的份上，我才不會和你們一起呢。】祂撇撇嘴，甩甩尾巴就消去了身影。

感知到對方已經像一陣風那樣從這裏離開了，另一個史萊姆外形的影子才問，【祂是不是太隨心所欲了，隨意潛入平行世界不是不允許的嗎？】

【作為玉藻的分靈，能做什麽，能做到哪一步，祂心裏都有分寸。】最先開口向狐貍搭話的那位隨性地說，【這也不壞。讓我意外的是，祂似乎還挺喜歡那個玩家的。】

【為什麽這麽說？】

【你沒有留意到細節，是祂出手為她綁定了那個咒具。本來那個咒具也是絕大多數玩家都不可能接觸到的東西，更何況上面還有祂以真身做出的加持，即便是贗品，現在也能夠勉強算是半神器了。】

【說到那位玩家，你覺得未來繭還會和她產生交集嗎。】

【答案是肯定的。祂總是認同和自己相似的人，又報覆所有他無法理解的人，和澤田君恰好相反。因此他當時才會選擇默默承受，拒絕向任何人求助，又用其他方式來表達自我——我是說，啟動諾亞方舟。】

在場的這些特殊存在全都陷入了沈默。過了很久，影子中一個高大到遠超出人類體型範疇的家夥才慢吞吞地說，【既然如此，等到了關鍵時刻……那個咒具，我們未必不能借來用用吧？】

和上次游戲結束後的體驗差不多，千尋與那面鏡子一起回到了開始游戲前的標題界面。她沈默了半晌，才試探性地用爪爪推了推地上毫無動靜的咒具，和系統咨詢道，“為什麽這個也會被帶進來？”

“稍等哦，我去看看。”反應了幾秒鐘，系統老實地報告說，“根據查找結果顯示，這個名為‘水天日光天照八野鎮石（偽）’的咒具，貌似在千尋你使用時就確認為你的默認咒具了。”

“默認咒具？”千尋不明覺厲地問。可她只是摸了兩下鏡子，又沒有做任何儀式之類的行為。而且咒具應該是咒術師都可以使用的啊，怎麽就被她直接撈走了。這算是天上掉餡餅，讓她白撿了個裝備嗎？

“可能是咒具本身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限制條件？說不定是和你的相性很好呢，也不能排除這種情況嘛。”系統安靜下去，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千尋，這次我們也沒有打出任何結局，游戲還要繼續下去的。”

“我知道。合並後游戲內是只剩兩個區塊了吧，剩下的那個是什麽？”

“剩下的就只有王權者區塊了。簡介上說背景是存在異能力的現代社會，是以幾位擁有強大異能力的角色為中心，包含奇幻要素的輕松故事。這個區塊的戰鬥占比和生存要素好像是比前兩個區塊都要小一點。”

“輕松故事，”千尋重覆了一遍這個詞，她心不在焉地說，“在進前兩個區塊以前我也聽過這個詞，這幾個區塊的宣傳詞不會都是一樣的吧。屬實是重新定義輕松，把玩家騙進來殺了。”

聽到她這麽說，系統在她耳邊發出了幾聲意味不明的短促電子音，好像是在借此表達困惑，沒有搭她的話。

就在千尋想著自己這麽說應該還不至於會傷害到人工智能的時候，祂才小心翼翼地問，“千尋，在之前那個情況下，你其實可以不用結束游戲的吧？”

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那十幾秒之間的事發生的很快，在旁人看來只是她小小地楞了下神。他們都不清楚她有一根可以明晃晃出現在她視野裏的會下降的血條，也不知道她沖進去到底是要做些什麽。

但對千尋來說，她很確信是自己在心裏做出了那樣的選擇，甚至是有意想要達成這樣的結果才那麽做了，不是出於諸如“沒有反應過來”或者“一不小心”這樣粗淺的原因才松了手。

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千尋都沒有做聲，但她那時而會表現得聰明體貼，更多時候卻都不太會看人眼色的人工智障小系統並沒有因此繞開話題，她自暴自棄般回覆，“嗯，你沒說錯。”

“為什麽呢？”系統對玩家自然不會產生任何譴責的情緒，只是這不符合祂算法中的常理，因此祂才發起了提問。由非人類提出的直觀問題並不會讓她感到太難受或者被冒犯到，千尋想了一下後說，“我很害怕。”

“害怕？”這個回答在系統看來更加矛盾了，祂又發出了一陣機器人般的奇怪音效，可能是在思考她的回答。

“可是千尋，你以前被人抓去的時候，面對那個bug的時候，還有之前和特級咒靈戰鬥的時候都沒有這樣害怕過啊。”祂問，“這次並不是那麽緊急的情況，沒有任何人受到生命層面的脅迫，這不符合人類邏輯的基本規律。”

“那是因為這次和前幾次就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哪裏不一樣？你這次的害怕是什麽樣的？”好奇寶寶系統追問道，這個問題把千尋也給問住了，她躊躇了幾分鐘才開口。

“舉例子來說的話，人在遇見會威脅到自己生命的事物，例如一只怪物時會感覺到的恐慌，那和交往多年的情侶分手時，因為即將失去某種對自己非常重要的聯系而感覺到的恐慌是不同的。對我來說後面那種更可怕一點，但你大概也分不清這個。”

系統沒有否定她的話，但同樣沒有說自己明白了。在千尋以為他們終於可以結束這個話題時，祂角度刁鉆地問，“所以中原中也在你眼裏算是交往多年後即將分手的戀人？”

“……我說了，只是打個比方。”就連千尋都被祂的話噎了一下。她抿了抿嘴，爪尖在自己獲得的新咒具上摩挲了兩下。

“算了，別說了。”沒等系統再說出別的話來，千尋就制止了祂，“你不覺得人做出點不正常的舉動是很正常的？實在不行，你就當成是我腦子一熱好了。”

從退出游戲以來，小狗的尾巴就一直低低地垂在身後。任誰都能看出她的心情並不很好。千尋茫然地坐在那裏，聽著游戲主界面那首歡快的主題曲發呆。

被玩家制止後，系統自然也不會再多問。可祂一沈默下來，千尋又覺得更加不安了，要是沒有東西引開她的註意力，她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在那個時候，她根本就沒有去確認他們到底是什麽想法。她只想到了自己做過的事，想到了無數個“是不是自己那麽做是錯的呢”，就以會被討厭為前提做出了這樣的決定。這樣是不是太傲慢了，還是說這是自我中心？

千尋把記憶裏自己的錯處一點點圈畫出來，想象如果在某個節點上自己選擇另一種做法會是什麽結果，但那終究只是一種想象。與其解決問題，到底還是解決自己來得更快一點，所以她才逃跑了。

可現在她的確可以不用再考慮和煩惱該如何解決那個問題了，逃避卻仍然沒能給她帶來放松的感覺，甚至讓她覺得更加不舒服，這又是為什麽？

她開始生悶氣，尾巴也在怒意下連連拍打著地面。但除了自己，千尋找不出任何一個應該為此負責的對象。為了分散註意力，這次她沒有在主菜單的界面停留很久就開始了新游戲。

游戲載入的速度很快，容不得她多考慮，周圍的景象就已經飛速變得清晰立體起來。

重新開局後她的身形又長了一截，這次千尋馬上就發現了。可能是身為紙片狗的原因，雖然體型不及玉犬，她比起普通的薩摩耶還是要長得更大一點的，但就算她是紙片狗，長到這個階段也該定型了。

在和系統確認過身體的變化不是自己的錯覺後，千尋才擡起頭，謹慎地觀察起周圍陌生的新環境。穿著漂亮的學生制服，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少男少女正三三兩兩出入於幾棟樣式新潮的建築物之間——這麽看來，她現在又是在校園裏？

一直在左顧右盼的千尋很快就和遠處在打掃衛生的圓形機器人對上了視線。它正古怪地說著“不勝感激”的敬語，被一個沒穿衣服的長發美少女像玩弄毛線球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那位少女有著貓一般的異色瞳孔，脖子上還掛著鈴鐺。

……等一下，沒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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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過渡章，這只狐貍就是大家認識的那只啦。千尋的個人問題沒解決呢，現在就相認也不會有好的後果，所以債先欠著，之後總會還的。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草莓酸奶 3瓶；24 1瓶；

謝謝你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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