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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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原是上元日。

七白樓的小廝遞來帖子,今夜七白樓兩重閣舉行今歲最大的一場詩會,一年一度的上元詩宴。

顧蘭亭的姑父既然是都臺掌府,今次詩會便缺不了他,用過中飯,已經去了七白樓。

常青華去之前還同顧蘭亭說:“上元宴是不輕易遞帖子給考生的,中正制度既廢,自放牛娃到相府公子,聚於王都的考生何止一萬,前途各是未明。上元宴既是學生鬥詩比彩,若是有所偏頗,說不得要引出多少麻煩。這回我阻攔不住,太學府的幾位博士並殿上的幾位貴人,一定要向所謂王都四郎君,州府五君子下帖子。”常青華很頭疼,“只是我竟然不曉得,五君子之一,竟然有你顧會吳。”

顧蘭亭他姑母將眼梢一立:“你這話說得很有意思,我顧家四郎,怎麽便當不起五君子了。照我說,與那些郎君齊名,還辱沒了我家四郎才是。”

“婦家女子,你懂什麽?”常青華說:“即便四郎有這樣的高才,也委實不該我來捧他。”

常青華掌都臺,卻最要管的是訴訟刑獄,他本人又是剛直不阿的稟性,最痛恨裙帶之流。是以到如今顧蘭亭的表兄二十有八了,不過在尚禮院領了個卑職。

顧蘭亭便說:“這件事我之前也是不曉得的,我也並不曉得,這場詩會要由姑父來張辦。”他也不是全然不知曉,不過是懶得去理,況且,他並非仰仗了姑父,才得了這麽些名位。他心裏坦蕩,倒也不覺得有什麽。

常青華說道:“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左右我們行得正便罷。只是人多口雜,難免傳出些難聽的,你自己要當心才是。”

顧蘭亭自是點頭稱是。

常青華走之後,京玉才出現在飯廳,顧蘭亭姑母也退席了。

“你今日來得怎麽又這樣遲?”顧蘭亭憂心忡忡地問,自從他曉得京玉身患惡疾,他便經常憂心忡忡,自上回七白樓詩會回來,京玉常常地看不見人,這更加使他憂心忡忡。

京玉打著呵欠,閑閑地在桌前坐了,又打個呵欠,“不知怎麽,一醒來,便這個時辰了。”

京玉一臉困頓,隨性束起來的長發,還有兩縷勾住了耳朵。

顧蘭亭看見他衣襟微微敞開,想是起來也沒有好好打理,微微嘆口氣:“現下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困覺多些也是有的,只是你本來身子就不好,也多穿些才是。”又看了兩眼,想為他合上衣襟,手指動了動,卻又頓住了。

京玉點點頭,一副可有可無的樣子。倒是問他:“你姑父,可出門了?”

“唔,剛出去不久。”他說,“昨日姑父還問我,怎麽總不見你。我說你約莫還未有醒,姑父心中很不滿意。”

京玉眉梢微微一挑,拿過他面前的杯子,飲了口冷茶:“這老頭子,難不成還要日日給他問安?滿身煞氣。”

“……姑父他即便是剛直了些。”顧蘭亭無奈道,“好歹也是我姑父。”

京玉正經地說:“我並未說你姑父什麽,你姑父身上確實煞氣太重。”

“好好的人,哪裏來的煞氣。”顧蘭亭喚人過來,“去廚房拿些吃食,再擺副碗筷。”

吃過飯,顧蘭亭重為京玉束發起冠,兩人出府往東六條街去。

在經過常青華平素辦公的小院時,京玉突然頓住了,顧蘭亭正同他說著過兩日去爬山的事,突然發現身邊人影不見了,回頭一看,京玉微微彎著腰。

“京玉?”他疑惑地問。

同時,在房裏打掃的的侍婢,拂塵掃過處,掠過床頭那一株瓊花枝。

京玉整張臉突然扭曲了下,臉上微微浮起薄汗。

侍婢哎呀一聲:“怎麽掉葉了,我也並不怎麽碰著它。”見四下無人,忙偷偷地將葉子撿起來,扔了。

顧蘭亭正走過來,問道:“怎麽了。”

京玉深深呼吸,突然又快速地往前走,顧蘭亭沒搞懂,卻只能加快腳步跟上去。一直到離小院很遠了,京玉慢慢緩下腳步。

顧蘭亭喘著氣趕上來。看見京玉的臉色浮著一層透明的蒼白,頓時一驚:“你怎麽了?”

京玉搖搖頭,道:“沒什麽。”頓了頓,唇稍稍彎起,“你看,發芽了。”

他們身邊正是一扶花墻,叢叢開敗的斑駁裏,已經有新芽出頭。

顧蘭亭一怔,隨著京玉的話說:“不知是什麽花。”

京玉唇邊抿出笑意:“不如來猜一猜?”

顧蘭亭也笑:“如何猜?”看向一墻的葉子,“倒有些像芍藥。”

“芍藥裏的哪一種?”京玉雙手掩在大袖下,指尖微動。

顧蘭亭不由笑著搖頭:“這可委實猜不出了。”

一陣風過,伴花香襲來。

常有人說一夜花開一夜花開,端的是美不勝收,卻不知一瞬花開滿墻,是什麽樣的景致。

顧蘭亭張大眼,眼見著這一面花墻,如何由枯藤斑駁,如何抽綠,如何發枝,如何抽芽,如何發花。圓鼓鼓的花苞破開,一層一層的花瓣緩緩放開身姿,妖嬈艷麗的花色,鋪了滿墻。

京玉倚在花墻邊站著,唇邊含笑。

他是天人之姿白玉無瑕,花是眉黛三千妖麗無雙。

“這樣可猜得出,是什麽花麽?”

他呆呆地看著京玉,後者唇邊含盡天下無匹的笑意,眉梢卻帶著妖孽的媚態。

世有妖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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