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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可我想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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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 滿席靜默,張月循聲望去,只見昏黃燈光下, 女子白凈的面上噙了淡笑,羊脂玉般瑩潤的指尖松松垮垮捏著一個酒杯,紅唇微揚,黑眼珠仿佛潤在泉水裏。

張月輕哂,“小甘大人果然認真負責, 為百姓黎民時刻擔憂著。”

多管閑事。

她遙遙向甘棠敬了一杯酒, “該發的糧,自然是已經發了的。”

“小甘大人初來乍到, 不知我們這丹陽府足足近五十萬人, 三百石糧食,嚴格來說還遠遠不夠。”

甘棠淡笑,“丹陽府竟有五十萬人, 張將軍此話當真?”

京城也不過□□十萬人,這偏僻之境的丹陽府怎麽會有這麽多人?

“自然不假。”張月瞥過去一眼, “小甘大人若是不信, 回報上京, 叫戶部的人好好查查。”

甘棠彎眉一笑,“張將軍這般說,想必已是胸有成足,下官便不多摻和了。”

能這麽肯定, 必然也是準備好了後路的。

話到這裏,氣氛已是有些尷尬, 張月身邊的幾個人目光不客氣地在甘棠身上掃視, 懷著不屑和輕視, 仿佛已經“不自量力”幾個字寫在了臉上。

黎明看了一眼甘棠,笑笑說道,“陛下派我們來到靈陵,便是要通達溝渠,日後靈陵必能五谷豐登,穰穰滿家,不會再發生這樣的問題。”

甘棠眼睫微垂,“大人所言極是。”

倘若能夠真的安安分分在此處修水渠,她是喜不自勝的。

張月也笑笑,“那便拜托黎大人和小甘大人了,倘若真能成,我張月和靈陵百姓對幾位大人感激不盡。”

眾人以酒相敬。

這個宴席設在屋內,燃了暖烘烘的炭火,樂音靡靡,屋外卻是大雪漫天,寒風呼嘯,甘棠稍稍擡頭,便能看見站在外面凍得打哆嗦的幾個下人。

甘棠沒什麽胃口,盡管她這些天幾乎沒有吃飽過,只是望著這一桌豐盛的酒菜,總覺得如鯁在喉,難以下咽。

張月一直在朝她敬酒,甘棠微微一笑,隨著她的動作飲下,一杯接著一杯,張欣已是面紅頸赤,兩眼迷亂。

她是怎麽也沒想到甘棠的酒量這麽好的,張口爽朗笑道,“沒想到小甘大人如此海量!不容小覷啊。”

甘棠淡淡一笑,她坐在窗邊,寒風從細小的縫隙中鉆出來,直沖她腦袋,凍得她耳根子發紅,像是抹了胭脂。

她說道,“張將軍才是真雅量。”

張月大笑。

等到宴會結束時,幾人已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甘棠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們發酒瘋,要脫下衣服去屋外比試誰耍的刀更快,還沒拿刀便吵得臉紅脖子粗。

“老娘三歲便會耍刀,五歲便把《趙氏刀法》學到了第七層!”

“哈哈哈!照你這麽說!老娘還沒落地便會拿刀!”

張月大聲嘲笑,“你何不說你是拿著刀劃破你爹的肚皮自己生出來的?怪不得出生就沒爹哈哈哈!”

那人被氣得說不出話。

下人們扶住她們幾人,連聲喊道,“將軍!將軍醒醒!回屋去吧將軍,莫要受寒。”

“哈哈哈!”張月脖頸下得皮膚袒露了紅通通的一片,“別攔本將軍!”

“本將軍師從名門,苦練刀法長達十餘年,誰能比得過本將軍?”她冷笑一聲,“本將軍要比試比試!”

喝酒喝不過,難道耍刀也比不過嗎?張月對甘棠嗤之以鼻。

她回頭去尋找那個秀致的身影,目光四處搜尋卻發現原先坐著人的地方,只空落落留下一片西風。

“人呢?!”

她問。

下人看向她指著的方向,“回將軍,小甘大人已經離開了。”

甘棠已經由下人帶著去到張月安排的宅子裏了。

尋夢跟在她身後,拾一同領路的下人走在她前頭,秉著火紅的燈籠,在夜間踏著積雪前行。

才不過一個下午,積雪便漫過了甘棠的腳踝,踏腳踩上去時散散地鉆入鞋底,把長襪浸濕了一片,冰冰涼涼的。頭頂上雪粒從空中飛揚而下,落在她烏黑的發上、肩上,像是白了頭。

“甘女郎!”

身後有人在喚她,是雲青的聲音,甘棠微微一頓,回過頭去看她,只見她手中秉著一把竹傘,踏雪奔來,行動間揚起了一片雪粒,紛紛揚揚飄著。她一邊快步走一邊說道,“等等我!”

甘棠於是沒動,靜靜地等待著她。

雲青來到了她身旁,先把傘塞入了尋夢手中,緊接著兩只手插入兩邊的衣袖,一邊走一邊說道,“黎明大人方才忘了說,叫我傳話給你。說是這幾日大雪,咱們不便出行,先在這安頓好,雪停後再作安排。”

下大雪,確實不能做什麽,甘棠“嗯”一聲,又道,“多謝相告。”

雲青擺手笑一聲,“不礙事。”

她似乎也有些醉了,因為尋常她是極為安靜的人,眼下卻拉著甘棠嘮嘮叨叨說個沒完。

“聽聞甘女郎家中有許多藏書,等回京可否借寶賞閱一番?”

甘棠點頭,笑道,“自然是可以的。”

她巴不得有人同她一起讀書。

雲青高興得又說了許多感謝的話,許久望了望沈黑的天,嘟囔道,“這雪,像是要下個沒完。”

“倘若這雪早些下,成了水,靈陵也不會到了現在這個樣子,也不會有這麽多流民。”

大旱過後又是大雪,天災無情,人心也不見得多有情。

甘棠輕聲道,“是的。”

雲青又說道,“……不過也是奇怪,今日那些流民沖上來時險些把我扯成兩半,力氣極大。”

她搖搖頭,“哪兒像是吃不上飯的樣子。”

“若是讓她們吃飽了來當兵,大燕無憂了。”

甘棠一頓,眼眸微垂,看著腳下融融的雪,許久道,“……許是人餓極了,什麽都能幹出來。”

雲青點點說,“是這個道理。”

幾人慢慢回到了安排好的宅子,暗沈的一片,只有幾處點了燈,紅通通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看起來很是瘆人,宅子周邊站了一群士兵,任寒風吹著紋絲不動,像是一排沈默的樹。

“兩位大人請。”一位穿著夾襖的嬤嬤站在門前,見了她們的身影,恭聲請進。

甘棠和雲青踏進去,入目是一棟氣派的大宅子,中間為大廳,兩邊各自延伸出東西兩院,每院又各有十幾個屋子,皆是雕梁畫棟,朱樓碧瓦,華美異常。

兩人被下人各自引去東西院,甘棠去了西院,正靠近這宅子的小花園,草木繁茂,又全都鋪了雪,十分靜謐,還有些荒涼。

她住在西院的主屋,尋夢和拾一剛進來便幫她安置行李,連帶著床褥等又鋪了一遍,仔仔細細,四處檢查,生怕出了什麽紕漏。

她們收拾的時候甘棠便在偏房洗漱。

方才在席上並沒有什麽感覺,沒想到洗澡的時候酒意卻順著熱氣烘上來,和在一片氤氳的白霧之中,暖融融的,把她臉頰熏得紅了一片,眼眸也像是春雨打落紅花般濕軟。

她有些微醺,腦海裏又想起雲青的話。

“那些流民,力氣極大,哪兒像是吃不上飯的樣子。”

真正的流民確實是饑腸轆轆,骨瘦如柴,別說撕扯她,就連走路,也是有氣無力的。

可是,倘若那些人,不是真正的流民呢?

甘棠迷迷糊糊,燕成言寫給她的話仿佛變成真人在朝她低語,“屆時,倘若有人生疑,本王希望甘女郎能好好掩護,一定不要暴露。”

“女郎?!”

外頭有人在喚她,是十一的聲音,傳入甘棠耳中,仿佛帶了冰冷的雪意,凍得甘棠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她搖搖頭,說道,“什麽事?”

十一聽到了她的動靜,松了口氣,“天涼,女郎快些洗,莫要著涼了。”

甘棠應了一聲,把身子擦幹,穿上燕沈瀟為她準備的幾件保暖的衣服,慢騰騰開了門。

拾一手上掛著披風,見她出來便披到了她身後,“夜深了,女郎歇息吧。”

兩人默默回屋,拾一停在屋前,目光緊張地望著她。

甘棠毫無所覺,自顧自開了門,慢步走進去,隨後坐在床榻邊上。

她掀開被褥。

一雙白嫩嫩帶著熱氣的手纏了上來,摟著她冰涼的脖頸,聲音軟軟的,帶著些許困意,“妻主怎麽這般久才回來……”

甘棠:“……?”

她有些驚楞,目光落在被褥裏頭睡眼惺忪的燕沈瀟身上,許久才確定自己不是眼花,酒意徹底散了,不敢置信道,“殿下怎麽來了?”

燕沈瀟圈著她的脖頸往下拉,眼眸溫軟,像是春日盛開的桃花,撒嬌道,“外頭好冷,妻主快進來。”

甘棠拉住他的手避免自己被帶動,眼睛對著他的眼睛,面色微冷,嚴肅道,“殿下什麽時候來的?”

燕沈瀟似乎心虛,總之不敢看她,偏偏又扯著她往被窩裏去,“妻主先進來嘛。待會瀟瀟再同妻主解釋。”

甘棠躺進了被窩,側身看著他,“說吧。”

“如實招來。”

燕沈瀟:“……”

他自找罪受,無處可躲,四處瞟著眼不敢看甘棠,“瀟瀟……瀟瀟本來就要來的……”

甘棠不為所動,“你先前答應了我什麽?”

這話說得很冷淡,比外頭的雪冷多了,燕沈瀟瞬間便難受了,心頭堵堵的。

他有些委屈,唇角下壓,抿著唇不說話。

“說。”

甘棠又叫了他一聲,還是這麽冷。

燕沈瀟頂不住了,他看向她,有些著急,但又很委屈很難過地解釋,“可我想你了啊。”

甘棠看著他微紅的眼眶,啞口無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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