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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切苦難都是因你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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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事情似乎已經說清楚了, 盡管燕沈瀟三番四次來找甘棠,甘棠始終沒理會。

雖然燕沈瀟和淩雲的親事取消了,可陛下似乎沒有打消讓她去涇陵的想法, 甘家人沒有辦法,只好為甘棠收拾行囊。

在甘棠出發的前一天,系統回來了。

它似乎滿載而歸,十分興奮,【宿主, 你要的東西我準備好了, 今晚就可以給你。】

饒是甘棠目前對系統的心情十分覆雜,面對這樣的“大禮包”也禁不住激動, 【好。】

只是, 等接收完畢,她還是忍不住把問題問出口。

【系統,當初你為何要我做長樂殿下的舔狗?】

她當真想弄個明白。

如今完成了任務, 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了吧。

系統糾結了一下,說道, 【其實和宿主你綁定也算是我的任務。】

甘棠眉頭一皺, 【什麽?】

系統不肯說, 它大概是做了什麽虧心事,支支吾吾的。

甘棠冷了臉色,【系統,如今我按要求完成了任務, 也希望你能如實告知。】

【……】系統有些無奈,【好好好, 我告訴宿主。但是, 宿主聽完, 別生氣……】

【其實……】它吞吞吐吐的,【其實是長樂皇子讓我接近你的。】

甘棠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驚得直接問出聲,“什麽?!”

【我……】系統話語多了些委屈,試圖讓自己聽起來值得同情些,它說道,【宿主知道自己幼時救了長樂皇子吧。】

甘棠面色不大好,“知道。”

【就是因為這件事兒,長樂皇子才叫我接近你的……】

當初甘棠斷了手,痛到昏厥,躺在草垛裏,燕沈瀟著急著出去找大夫,誰知又碰見了抓他的幾個女人,差點再次落入虎口。可關鍵時刻燕生微的人竟然出現了,她們已經在全國範圍內搜尋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最後找到燕沈瀟時還要多謝當日他們鬧出來的動靜。

於是她們把暈過去的燕沈瀟帶了回去,包括那只死死咬著燕沈瀟衣擺不肯松開的小狼,唯獨遺漏了當時還躺在草垛裏等待救援的甘棠。

燕沈瀟醒過來時已經是好幾天之後了,當時他正在緊急回京馬車上,一醒來得到的消息便是父君沈君生了重病,奄奄一息,甚至可能不久便會離開人世,心急得什麽都忘了,只想趕緊回京見他一面。

誰知還沒來得及再去看他一眼,得到的消息便是他當真死去了。

燕沈瀟沈湎於喪父的悲痛之中,其餘的一切,包括燕繪堯先前迫害他的事,包括生死不明的甘棠,全都被他遺忘了。

等他想起來,已經是許久之後了。

惶惶叫了當時救自己的人甘詢問棠的情況,卻發現她們對這件事根本一無所知,本就痛苦的心情更蒙上一層灰暗的愧疚。

後來,他每日在佛堂前祈福時,除了對父君沈君生的祈禱,也多了對甘棠的祝福。

他不知道她姓甚名誰,家住哪兒,兩人在那之前除了小狼從未有過任何聯系。

他跪坐在神像前,姿態虔誠,低語著,“我對不起她……望她日後平安順遂,長樂無憂……”

“若是有幸,便讓我們再見一面吧。”

後來有一天,祈禱似乎真的顯靈了,在眼前那座慈悲威嚴的神像上,額頭上被當做紅痣的寶石忽而綻放出詭異奪目的光芒。

燕沈瀟好像聽見了什麽聲音,對他說,【你的願望,我能幫你實現。】

燕沈瀟還以為顯靈了,激動道,“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只不過我有要求。】

“什麽要求?”

【我要,別人對你的愛。作為交易,我會實現你的願望。】

【而你,需要去獲取更多人的喜愛。】

燕沈瀟一怔,勉強理解它的意思,最愛他的人已經走了,剩下的別人愛不愛他都無所謂,他說道,“我答應你。”

【綁定成功!】

【宿主你好,我是舔狗系統。】

【任務:請宿主努力獲得他人的喜愛。】

而它則會轉化這些好感值,或者說舔狗值,成為修覆自己的能量。

它是初代系統,因為機體受損、能源不足、程序不完善等多個原因被拋棄在宇宙中,成為太空垃圾,機緣巧合之下降落在這個世界,被困在神像之中。

巧合的是,在它醒過來的第一天,便碰見了燕沈瀟,他想要實現願望,而它需要舔狗值修覆程序以離開這兒,二者互不幹擾甚至相輔相成。

二者似乎達成了協議,然而燕沈瀟最終因為悲傷過度大病一場,把這件事忘了。

好在他容貌驚人,身份尊貴,還因喪父多了幾分可憐,身為皇子本身要學會的才藝也不少,即使他沒有刻意讓別人喜歡他,追求他的女郎也是只多不少,更有瘋狂者,堪稱完美“舔狗”。

系統一直在轉化他所接收到的舔狗值來修覆自身,也在暗中實現著它的承諾——保護他的恩人——甘棠,平安順遂,長樂無憂。

而最關鍵的一點是,由於它本身的性質和機械化的判斷標準,它已經自行將燕沈瀟的願望判斷為 “得到恩人的喜愛”。

甘棠已經渾身僵硬,系統還在說,【所以宿主這些年過得這麽平安,甚至宿主的母親能夠如此順利地進入官場,來到京城,成為萬人敬仰的丞相,我也是功不可沒的。】

直到她來到京城,系統和燕沈瀟的交易已經進行到了最後的階段,盡管燕沈瀟對此一無所知。

可還差最後的一點,那便是讓甘棠對燕沈瀟產生感情,由於感情的反覆性和難以預測性,系統常常以追求者的行動而非感情為依據來判斷其是否屬於一個“舔狗”。

系統等了一陣子,卻發現她壓根不出門,甚至跟燕沈瀟見面的機會都沒有,著急不已,如果再不完成任務並且升級,它有可能會被發現,甚至,被摧毀。

於是在甘棠和燕沈瀟初次見面的那一天,它動手了,既然都是要讓甘棠喜愛燕沈瀟,那它為何不幫個忙呢?順水推舟,不僅能快點完成和燕沈瀟的約定,還能順便從中獲取甘棠對燕沈瀟的舔狗值。

一舉兩得。

從燕沈瀟為何一直這麽冷漠,從那天那艘船上見到燕沈瀟的女人為何如此瘋狂,從甘棠為何落水、綁定它、進行舔狗任務……有它謀劃已久的安排,也有恰到好處的意外。

這些系統沒有說出來,但甘棠似乎想到了,她問道:“所以,一切都是因為你?”

她這話平靜,可系統聽出了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

它還是心虛的,【別這麽說嘛……我也給了宿主想要的……】

那個輿圖就是它的“謝禮”。

甘棠垂在身側的拳頭收緊,壓抑著怒氣,“系統。”

【嗯?】

“你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宿主……】它好像又理直氣壯起來,【我保護了宿主和宿主的家人十年!】

平安順遂,長樂無憂,或許還有榮華富貴。

好像確實很值得啊。

可甘棠氣笑了,“你太棒了。”

“我倒是不知道你這麽聰明。”

【……】

系統沒再說話,甘棠饒是氣得肝疼也沒有辦法,她忽而想起昨日燕沈瀟流著眼淚控訴她的話。

“你一路上,對我沒有過真心,全都是利用吧。”

哈!

甘棠諷刺地笑了一聲。

先前不是,可往後,確實不會再有真心了。

早知道會發展成如今這個局面,當初她絕不會救他。

她冷著臉,“滾去找你的燕沈瀟,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宿主……】

甘棠閉上眼,沒再答話,好像完全聽不到了。

她現在覺得,去涇陵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至少能遠離這些令她惡心的破事。

這兒一片令人窒息的陰郁,燕沈瀟這兒也不逞多讓。

他從太湖回來後,一個人關在屋子裏,震響的“劈裏啪啦”聲,幾乎把能摔的全都摔了個遍,下人們第一次見他這個模樣,都怕得噤聲不語。

燕沈瀟摔完了東西,猶不解氣,一張臉淚痕猶存,兩眼無神,麻木的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一整夜,一動不動,像具死屍。

直到天亮時,他聽到外面下人活動發出的聲響,睫毛顫了顫,身體卻仍是僵硬著分毫沒有動彈。

這兩天的皇子府可謂是陰霾密布,下人們戰戰兢兢不敢多語,生怕觸了眉頭,就連那頭向來放肆的狼,也難得的沒有出來惹禍。

當然面上不說,不代表心裏不想,他們甚至想得瘋狂,腦海裏的草能織成一棵樹。

殿下出去見的是甘女郎,他們當然知道,可為何回來後生這麽大氣?兩人這是徹底掰了?

無論他們怎麽猜測,真相都是他們無法想象的。

再次入了夜,燕沈瀟屋中只有一豆油燈在閃爍,餘下一片陰郁的黑暗。

他今夜還是沒有吃晚飯,但是沒有人敢上前去勸說,也不敢靠近,本就安靜的夜裏在他們小心翼翼的舉動下更加沈寂。

燕沈瀟沒有睡,他坐在榻上,上半身無力支撐,半倒在桌面上,桌面上還有四仰八叉的酒杯,酒液滑落在桌面上,被燭光映得瑩瑩發亮。

他安安靜靜的,一點聲息沒有,烏黑的發絲淩亂,冷白的皮膚在燈光下多了幾分瑩潤。

也不知過了多久了,燕沈瀟漸漸醒過來了,莫名其妙的,腦海裏閃過一道白光,那個系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宿主,我來了。】

“我不是你宿主,”燕沈瀟清醒了些,嗤笑一聲,又道,“你又想做什麽?”

“要給我添加什麽好感度舔狗值之類的嗎……”

系統一楞,【宿主你說什麽?】

燕沈瀟眼眸擡起,卻無神,“她都告訴我了。”

“你們演得一出好戲,我原來竟是什麽也看不出來。”

系統被現在的局面弄得有些迷糊,【你都知道了?】

“不然,”燕沈瀟聲音冰冷,帶著些無助與自暴自棄,帶著醉意的話語微諷,“你們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

她壓根一點都不喜歡他,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他當真了。

系統:“……”

它覺得有些不平,因為先前的“交易”,並非它強迫,是燕沈瀟自身同意的。

可現在他卻站在受害者的角度控訴它。

系統解釋道,【系統沒有騙你。】

【雖然把舔狗值加到宿主身上過,但是因為我和宿主存在交易,那並不起作用。】

先前它還想著可以循環利用,誰知不行,後來便罷了這個想法。

燕沈瀟諷刺一笑,“交易?我和你?”

系統不大高興,【宿主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知它用了什麽法子,燕沈瀟腦海中出現自己幼時的畫面。

在一座高大的神像先前,他靜靜跪坐著,眼眸微閉,姿態虔誠。

系統問道,【宿主還記得這兒嗎?】

這是他們初次相見的地方,也是他們達成交易的地方。

燕沈瀟本來不記得,卻在看到這個畫面的時候瞬間回憶起來了。

系統道,【當時宿主父君剛去世不久,宿主為他祈福,才想來當初從涇陵救下自己的女郎。】

腦海裏的自己在說話,垂著眼皮,十分歉疚,“我對不起她……望她日後平安順遂,長樂無憂……”

“若是有幸,便讓我們再見一面吧。”

燕沈瀟的手漸漸收緊,又聽得系統繼續說道,【我幫助宿主保佑甘棠,讓她喜歡上你,宿主為我獲取別人的舔狗值給我提供能量。】

【這些事情,宿主想起來了嗎?】

燕沈瀟想起來了,他的臉色驟然慘白。

【後來我碰見了甘棠,同她進行綁定,達成宿主的心願。】

【可宿主如今卻在指責我,為什麽?】

燕沈瀟不笨,他很快就理清了系統說的話。

所以,甘棠為何落了水,綁定系統,為何追求他,三番幾次救他……究根到底都是當初他許下的願望。

平安順遂,長樂無憂。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卻多麽可笑啊,到最後,他竟成了那個親自給她施加苦難的人。

這個消息對燕沈瀟來說幾乎天崩地裂,他睜大了眼睛,身體顫抖,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我怎麽相信你?”

系統沈默一會,說道,【算了,系統不解釋了,宿主自己好好看看吧。】

隨著這一聲,燕沈瀟陷入黑暗,他又開始回顧他的過去,從最初的起點,母皇偷偷帶他和燕繪堯出去玩的中秋宴開始。

盛大的歌舞游街,他被遺忘,被丟下,被謀害,被拐走,被打罵,被像狗一樣拴著,被救下,回京、得知父君死去、祈福、與系統綁定、進行交易,他和甘棠的初見、甘棠落水、糾纏、以及各種波折……到了最後,是那冰天雪地裏,甘棠祝他和淩雲,百年好合……

良久,燕沈瀟睜眼,眸底一片猩紅。

——

下人們沒想到燕沈瀟這麽早就醒了。

他穿著一身單薄的衣裳,站在屋檐下,晨光柔和,他卻像是凝聚了黑暗,一身灰敗和腐朽的氣息。

“殿下。”

他們迎了上去。

燕沈瀟沒有看他們,輕聲問,“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回殿下,二月十五了。”

“春分是什麽時候。”

“正是二月十八,還有三天才到。”

還有三天……

燕沈瀟像是被這句話蟄了一下,猛然擡眼,“備馬!”

下人一楞,低眉順眼道,“是。”

他草草換了衣服,急步來到府門前上馬,駕馬,一氣呵成。

下人們甚至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一時間有些驚慌失措,連忙派人跟上。

燕沈瀟騎在馬上,緊抿著唇,晨風把他的發絲潤得潮濕,他感到一陣陰冷漸漸淹沒自己。

許多百姓已經起了,被明目張膽當街縱馬的他嚇了一跳,罵罵咧咧,燕沈瀟全都沒聽見。

甘府很安靜,燕沈瀟猛然停在這兒下了馬,對著守門的人道,“甘棠呢?!”

守門人一楞,“殿下,我們女郎已經走了。”

燕沈瀟心碎,“什麽時侯走的?!”

“大概卯時。”

於是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尊貴的長樂皇子,急匆匆來,又急匆匆去,好像只為了見她們女郎一面。

燕沈瀟握著韁繩的手在抖,他好像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怎麽也壓不下那顫抖。

他的方向是南城門,他幾乎把馬鞭笞得要發狂,這麽快的速度,卻適得其反,馬匹不知道被什麽阻攔了,四蹄一亂,轟然摔下,燕沈瀟始料不及,人也跟著翻滾下來,被馬匹瘋狂踢踏的蹄子踢中,身體粉碎似的疼。

燕沈瀟臉色瞬間慘白,蜷縮在地上起不來,整個身體都在發顫,嗚痛聲從喉間溢出。

他覺得絕望,腦子裏什麽也沒想了,只知道自己要站起來,趕到南城門去。

可是他站不起來,身體不聽使喚,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疼痛,極其尖銳的,讓他腦袋也跟著泛疼。

身後的人跟過來了,她們看見燕沈瀟的樣子,嚇了一跳,“殿下!殿下!”

“帶殿下回去!”

有人在呼喊,燕沈瀟耳邊翁鳴,目光落在跑過來的人身上,極其固執的,泛著光,“把……咳咳!把馬給我!”

“殿下!”下人著急。

燕沈瀟覺得自己好了,他站起身了,因為疼痛泛著淚水的眼眸冰冷,對著阻擋自己的下人怒喝,“滾開!”

下人懇切地看著他,“殿下!您受傷了!”

燕沈瀟身體緊繃,“走開!”

下人終於讓開,燕沈瀟上了另一匹馬,再次駕馬離開。

所有人被他嚇了一跳,不知道他是安全無事還是強撐著,只好再次跟了上去。

——

前方是寬闊的大道,後方是繁華的京都,甘棠最終要同甘淩和江無情分別。

眼裏有些濕意,她伸手抱住江無情,“爹,女兒不在家,爹好好照顧自己。”

江無情眼眶微紅,“爹知道。”

“棠棠這回小心些,記得穿衣吃飯,不要生病,明年秋後好好的回來。”

他這番話不知叮囑了多少遍,聽得甘棠耳朵幾乎要起繭子,她笑了一下,“女兒知道,爹不用擔心。”

再抱了一下甘淩,三人相視一會,甘棠最終說道,“爹,娘,女兒走了。”

江無情抿著唇,點點頭,甘淩一只手牽著江無情,說道,“去吧。”

甘棠默默轉身,拾一跟在她身後,兩人走近候著的馬車,將要上車,卻聽見一聲緊張的吶喊。

“甘棠——”

甘棠下意識轉身望過去,卻在看見來人的一瞬間臉色冷了下來,只見燕沈瀟騎在馬上,模樣頗有些潦草淩亂,臉色蒼白,身體劇烈起伏著,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來,卻目不轉睛註視著她,眼裏含著祈求,“等等……”

眾人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一時楞住,甘淩上前道,“殿下怎麽來了?”

燕沈瀟下了馬,腳步有些踉蹌,眼神還是落在甘棠身上,聽到問話看了一眼甘淩,吶吶道,“我……”

“我有話同她說。”

甘棠面色冷淡,“我沒什麽話同殿下說的。”

燕沈瀟臉色更白了,“別……”

“……別去了好不好,我讓母皇收回成命,甘棠……你留下來吧。”

他低聲下氣地央求著她,盡管甘棠都沒看他一眼。

但這麽拖著顯然不是辦法,甘棠終於擡眼,“殿下到底想說什麽?”

一切都已經清楚了,他們之間,還有什麽可說的嗎?

燕沈瀟靠近她,眼眶通紅,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甘棠沒發現,冷淡道,“還請殿下移步到那兒。”

她並不想讓甘淩和江無情聽到他的話,無論如何都不是什麽好話。

她提步快速去了,燕沈瀟卻慢的很,脊背佝僂,好像走不動路了,每一步都很蹣跚吃力,像是走在鋼釘上。

他們去到了不遠處一顆柳樹下,燕沈瀟哽咽著,嘗到喉間泛起的腥甜味,說不出話。

甘棠淡淡地看著他,“殿下若是無話可說,我便走了。”

“……別……”燕沈瀟喊住她,眼神更加哀傷了,“聽我說好不好……”

“我都知道了……都是我的錯,你別走了好不好……”他說著,又要哭出來了,話語斷斷續續的,像是喘息不過來的、瀕死的病人,“我去求母皇……”

“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甘棠看著他,眼裏平靜無波,“殿下說完了?”

燕沈瀟下意識搖頭,淚水滾珠似的落下,“你,你留下來,或者我陪你去好不好……對不起嗚嗚嗚……”

甘棠於是輕笑一聲,眼神卻冷漠,“殿下。”

“你還不明白嗎?”

“我所有的苦難都因殿下而起。”

燕沈瀟面色慘白,烏黑的睫毛被淚水沾濕,殷紅的唇張著,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耳邊只有簌簌的風聲,青嫩柔軟的柳枝在甘棠身後晃蕩,燕沈瀟聽見她冷硬的話, “所以——”

“放過我吧,殿下。”

“我……”他滿面淚痕,心與身的痛苦鋪天蓋地地向他覆壓而來,他像是跌入萬丈懸崖,粉身碎骨,萬劫不覆。

他是給她所有苦難的源頭,一切不幸,皆是因為他……

甘棠從他身前走掉了,和甘淩和江無情示意了一下,登上馬車,乘著微涼的春風漸漸離開了他的視野。

燕沈瀟目視著她離開,靈魂一同被抽走了,眼神空洞,半晌強撐著挺直的脊背倏忽彎了下來,手撫著胸膛,殷紅的血從口中滴下,斷斷續續的,像是快要幹涸的泉水,落在黑色的土地上,開出了血色的花。

一直密切關註他的情況的皇子府下人大驚,頓時湧過去,“殿下!”

“快叫大夫!”

作者有話說:

一切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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