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奈踢了一下腳尖。

他的身體正在快速升空——一條胳膊橫在他的胸前, 他跟條貓似的掛在對方手上……這個場景好熟悉。

蘇奈努力揚起脖子：“厄洛斯……殿下？”

厄洛斯從餘光中瞥了他一眼。

幸虧他來的及時。

在他們腳下，百目巨人挪開巨大的腳掌——這個怪物就連腳板心上都長了一只眼睛。

百目巨人察覺到獵物的逃脫，長在頭頂的眼睛轉了轉, 目光直溜溜鎖定了他們。

他伸出同樣長滿眼睛的雙臂, 胡亂抓了一陣。興許是覺得夠不著，百目巨人站在原地無能狂怒。

白色的小母牛也被它抓了回去。

赫爾墨斯飛近：“納西索斯！你沒事吧？”

見他完好無損，赫爾墨斯松了口氣，拿權杖上的小翅膀撓了撓頭：“我飛得太快了，沒註意百目巨人，那家夥估計眼看追不上我就回去了……是我的失誤。”

厄洛斯冷冷道：“你金箭沒了。”

顯然——愛神與小偷之神達成了某種交易，否則後者也不會對一只精靈如此上心。

赫爾墨斯頓時如喪考妣。

蘇奈揪了揪愛神的衣襟：“我沒事的, 厄洛斯殿下，都答應人家了反悔不太好吧……”

赫爾墨斯伸出大拇指：好兄弟！沒白帶你吃瓜！

厄洛斯表現得不置可否。蘇奈的視線飄向大地：“……伊娥該怎麽辦？”

赫爾墨斯：“只能想其他辦法了。你們先回去吧，這本來就是宙斯交給我的任務。”

厄洛斯雙翼的方向一旋, 就準備帶他回去，蘇奈連忙：“等等等等！厄洛斯殿下, 能不能讓我看完再回去？”

這只水澤精靈似乎get到了直播游戲的樂趣。

跟著赫爾墨斯混了幾天，學到了小偷之神的惡趣味……

“嗷嗚！”臉突然被捏了一下, 蘇奈掙紮道：“讓我看看！我想看看！”

“讓我康康！”

愛神露出被吵得頭疼的表情。

蘇奈欣喜地發覺：愛神殿下沒有直接帶他飛回奧林匹斯, 而是帶他降落到不遠處的一棵樹上。

這棵樹很高，坐在上面, 能清晰地看到百目巨人與伊娥的狀況。

在百目巨人的監視下，小母牛含淚正在吃草。

一個放牧的少年, 趕著一頭牛經過這片草地。

少年坐在牛的背上, 口中牧笛發出婉轉悠揚的笛聲。

百目巨人從未聽過如此動聽的笛聲, 攔住了放牛少年與他的牛, 讓少年為它演奏。

一段時間後, 百目巨人的眼皮越來越沈重。

它慢慢閉上了一只眼睛……接著是兩只、三只、四只……漸漸的，手臂上的眼睛全閉上了，胸前胸後的眼睛也悉數合攏。

百目巨人躺到地上——睡著了。

假扮成放牛少年的赫爾墨斯，在確定視野範圍內的眼睛全都閉上後，朝白色的小母牛招了招手。

小母牛會意地走過去，混進牛群當中。

赫爾墨斯正想帶牛群偷偷溜走，驀然發現：在百目巨人的腳掌心中，居然還有一只睜開的眼睛！

眼睛旁邊還沾了一枚圓圓的銅幣——

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除了能購買一條黑面包、三分之一條白面包外，沒有任何作用的銅幣。

百目巨人醒來，通過腳心的眼睛，它看見了赫爾墨斯朝小母牛招手的一幕。

他是來偷它牛的！

百目巨人震怒，一巴掌向偷牛之神揮去！

他身上的眼睛瞬間全部睜開，十分驚悚。赫爾墨斯見計劃敗露，閃避到半空中。

“我真的不想那麽做。”他喃喃。

赫爾墨斯取出戰神阿瑞斯的寶劍——別問，問就是偷的。

寶劍鋒利的神光、持劍的少年，二者倒映在百目巨人的無數雙眼睛中。

這是百目巨人最後看到的景象。

……

蘇奈沒能看到百目巨人領便當的一幕。

在百目巨人被赫爾墨斯催眠的同時，他也睡著了，腦袋歪倒在身旁神明的肩上。

厄洛斯嫌棄地一撇肩，水澤精靈不客氣的整只往他身上栽倒。

他們處於一棵樹上，水澤精靈掉下去肯定要受傷。

為了不浪費神力給他治傷，厄洛斯勉為其難接住。

等蘇奈再度清醒時，已經回到了奧林匹斯神殿。

他盯著雪白的穹頂發了一會兒呆。

……可惡啊！他怎麽就睡著了？

沒能看到結局，蘇奈感覺意猶未盡。

他翻了個身，看到站在床邊的愛神殿下。

蘇奈楞了楞，連忙坐了起來：“厄洛斯？”

“殿下，您有什麽事嗎？”

厄洛斯伸出手，在他掌心，躺著一枚銅幣。

哈迪斯的銅幣！！！

蘇奈露出一副做賊心虛的表情。

他驚恐擡頭，厄洛斯有些疑惑道：“這是赫爾墨斯讓我轉交給你的，說是你的東西。”

……估計是掉出來的時候被他看到了。

謝謝你，赫爾墨斯，因為有你。

蘇奈五官充斥著凝滯後的僵硬：“我、我……”

“到底是不是你的？”看他支支吾吾的，厄洛斯心中疑惑更甚。

難道這枚銅幣有什麽特別之處？

厄洛斯拿到眼前仔細端詳，蘇奈嚇得“嗝”了一聲。

……沒什麽特別的啊。

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後，厄洛斯把銅幣放到旁邊的桌上，走了。

蘇奈哆哆嗦嗦捏起銅幣，因為太過緊張，掉到了地毯上。

他伏下腰、伸長胳膊撿了回來，趴在床上，仔細研究起這枚銅幣。

和厄科當初給他的錢幣差不多，整體泛著銅黃色的光澤，一面是雕塑般的人像側臉，一面則是一只貓頭鷹。

怎麽看，都是一枚普通的銅幣。

無法從百目巨人腳下庇護他、厄洛斯也察覺不出異常……蘇奈確定了：這根本不是什麽“哈迪斯的聖物”！這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銅幣！！

哈迪斯欺騙了他。

蘇奈撫摸著肩上的羽毛——如果不是厄洛斯及時出現，他已經被踩成了肉餅。

厄洛斯又救了他……

每一次，都是他。

也只有他。

【你喚我的名。】

“厄洛斯……”

蘇奈順從意識，呢喃出聲。

被呼喚的神明閃現：“什麽事？”

蘇奈：“沒、沒事。”

厄洛斯又莫名其妙瞧了他一眼。正要離去時，水澤精靈忽然抓住他的手指：“厄洛斯，殿下，對不起。”

厄洛斯警惕道：“對不起什麽？”

蘇奈開口：“我……我不該跟赫爾墨斯跑出去玩，應該聽您話的。”

厄洛斯打量他：“是我讓他帶你出去，不關你的事。”

“哦……”

水澤精靈看起來情緒很低落。

厄洛斯開口：“百目巨人被赫爾墨斯打敗，伊娥也救了出來。”

……什麽？蘇奈一怔。

“不過，百目巨人受赫拉驅使，赫拉很生氣，她將這一切歸咎於伊娥，放出一只蟲子去咬她，將伊娥趕到了另一片大陸。”

“宙斯得知此事，他將百目巨人的眼睛安置到一只鳥的身上送給赫拉，赫拉於是放過了伊娥。”

“結局就是這樣。”厄洛斯說完，手指穿插進他的頭發。

蘇奈低著頭，任他摸他的頭。

他都告訴他故事結局了，怎麽還是這幅喪氣樣子？

厄洛斯：我不懂水澤精靈。

他耐心等待了一會兒，見水澤精靈始終不說話，轉身走了。

他離去後，蘇奈從枕頭底下摸出海螺，撫摸著上面的紋路。

這原本是打算送給厄洛斯的海螺，結果卻送給了哈迪斯。

哈迪斯……為什麽要欺騙他？

不，答案根本不重要，因為他的死活冥王其實並不關心。

他只是把他當成工具而已。

蘇奈放下海螺，低低嘆了口氣。

他小心地捧起厄洛斯的羽毛，臉上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

——

“厄洛斯！厄洛斯你在嗎？！”

黎明女神歐若拉忽然闖了進來。

厄洛斯出現在她身後，面色很不爽：“歐若拉，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你擅自進入了我的神殿。”

“抱歉抱歉，我有急事想找你。”歐若拉拜托道，“能不能再給我一支金箭？”

厄洛斯了然：“上次給你的金箭失效了？”

“你說得沒錯。”歐若拉嘆氣，“提托諾斯已經失去了對我的愛意，鬧著要回家，可我還不想失去他，所以想再向你求一支金箭。”

厄洛斯：“我的金箭很寶貴。”

歐若拉：“我知道，條件隨你開，我都答應。”

厄洛斯卻不覺得黎明女神有能夠打動他的條件，不為所動。

“求你了，厄洛斯，你就當是幫我一把。”

“你該走了。”

歐若拉咬牙，她的宮殿離他最近，因此知道一些事情：“你似乎把一個凡間精靈帶回了奧林匹斯啊，這事兒宙斯知道嗎？”

宙斯與情婦趁夜色的遮掩偷情，赫拉趕來，是歐若拉故意延誤了黎明到來的時機，宙斯因此得以帶著情婦逃脫。

歐若拉就以此要挾宙斯：如果不幫她的話，就把這件事告訴赫拉。

宙斯於是答應她讓提托諾斯住進奧林匹斯。

“我將提托諾斯帶回來得到了宙斯的允許，可你呢？”

厄洛斯笑了：“你是在威脅我？”

歐若拉也知道這位愛神有多不好惹：“我當然不是在威脅您，厄洛斯，我只是太愛提托諾斯了。”

“愛？哈哈哈。”愛神雖然摸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但對別人的愛情摸得門清。

歐若拉並不愛人類王子，只是短暫迷戀王子英俊的容貌。

原本他才懶得管這事兒，不過歐若拉既然敢拿水澤精靈威脅他，他只好熱心的管一管了。

“你要的金箭。”

厄洛斯笑著給予她祝福：“我要你發誓，絕不向宙斯透露我帶人回來的事。”

歐若拉欣喜地接過金箭，嘴裏匆匆保證道：“你放心好了，我向斯提克斯河發誓！”

冰冷的笑意在愛神眼中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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