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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民國篇啞巴女仆vs殘疾小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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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湖不遠處有一棟兩層半的小洋樓, 裏面一應物品齊全,是白家建的一處臨時歇腳的地方。

天色漸晚, 二樓略顯狹窄的走廊裏, 春芝春月和司年三人立在門外,一門之隔的屋內隱約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春月接過下人送來的姜湯, 順手放到了一旁, 又朝不遠處的司年招招手。

“過來呀,你,把姜湯送進去。”

春月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不僅不上前來,還退了兩步的司年,“你不去誰去?”

她壓低了聲音,幾步行至司年面前,看著她濕漉漉的模樣,不僅沒有遞給她帕子, 還順手把一旁花瓶裏的水, 從司年頭頂澆下去。

她攔住了司年擦拭臉龐的動作,由著水滴順著那蒼白的、尖尖的下巴滴落,“小鈴鐺,別說姐姐們欺負你, 你自己想想,小姐落了水,這事肯定瞞不住!老爺夫人不能怪別人家小姐,我和春芝又都是老夫人給小姐的人。”

“只有你是白家下人, 這種事, 不罵你罵誰?你這會兒不在小姐面前裝裝可憐, 回頭被趕出府, 你當別人家還能要你啊!”

“我可聽說,你那個在學堂的弟弟不學好,沾上大煙了,你媽為了這事,都愁病了,你這會兒要是再被東家解雇了,你媽怎麽辦,你們家可怎麽辦?”

“行了,別擦了,就這麽著進去,你也不想回頭被趕出白家、趕出小姐身邊吧?”

她不由分說的把托盤塞到司年手裏,司年一臉猶猶豫豫的,到底還是用肩膀的衣服蹭掉了下巴上的水滴,這才敲了敲門。

只敲門,不說話,白宛立刻知道了屋外的人是誰,她的註意力短暫的從和羅司年的談話裏分離片刻,餘光看見翠屏已經幾步走到門前。

她打開門,看著那張楚楚可憐、和她們家小姐八成相像的臉,眸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麽急著邀功,弄成這副受了委屈的模樣是給誰看?

“給我吧。”

她伸手奪過了司年手裏的托盤,正要關門,卻見春芝把手裏的燭臺遞給司年。

“正好,小鈴鐺,我要去叫司機準備著回家,春月收拾行李去了,你去給小姐掌燈,小心些,這屋裏的木頭都上了年頭,現在天氣又幹燥,你仔細著點,在跟前守著,走的時候記得滅,聽明白了嗎?”

翠屏立馬道,“春芝姑娘,這些我來就好了,小鈴鐺也著了涼...”

“小鈴鐺是白府下人,這些都是她的本分,別說只是著了涼,就是今日為了主子缺胳膊斷腿也是應該的。”春芝笑得溫和,“翠屏姑娘好心,我替她心領了,只是白府有規矩,明火蠟燭不得離人,若真出了什麽事,她這條小命,連這房子裏的一塊木頭都賠不起。”

春芝在司年後背推了一把,她身材嬌小,很容易就從翠屏手邊的縫隙裏進去,而翠屏還端著姜湯,姜湯滾燙,她來不及攔,就只能眼睜睜瞧著司年一步步走到床邊。

春芝仍是笑的,“翠屏姑娘快進去吧,這姜湯,要熱熱的給小姐們喝下才好。”

外面的交鋒短暫又迅速,羅司年輕而易舉的從白宛那一瞬間的楞神裏讀出了她在分心的訊號。

她靠在床頭,整了整蓋在腿上的薄被,餘光瞧著白宛的反應。

白宛的輪椅已經跟著方才的事故一齊掉進了湖裏,這裏沒有備用的輪椅,白宛便只坐在一旁的椅子裏。

司年從她身後繞到床前,手心裏是春芝一並塞給她的洋火。

“嗤”的一聲,跳躍的火光在這一室的清冷裏燃起,其餘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司年指尖的那簇光亮上。

小姐們出來玩都帶著換洗的衣物,她一個丫頭當然沒這待遇,那烏黑的發還是濕的,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看的出來雖然擰過,但也只是勉強不再滴水,湊的近了,還能聞到股湖水的腥氣。

司年身後的大窗映著外頭灰藍的天光,屋裏一片濛濛的冷色,她就這麽一身落魄地,點亮了這屋裏唯一的亮色。

像是一副描繪苦難的油畫,叫人想起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

羅司年看著她,餘光瞧著白宛的反應,問道,“是你把我救上來的?”

燭臺上的三根蠟燭才只點了一支,司年聽見問話,甩滅了手裏的火柴,停下了手頭的動作,搖了搖頭。

她只撈上來了白宛,至於羅司年,不論力氣還是意願,她都沒有那麽大的雅量。

救起羅司年的是白府的下人,那時候司年已經把白宛撈在了岸邊,她在岸邊遠遠兒瞧著水裏掙紮的浪花,耳邊是白宛急切的叫喊。

“趕快救司年,司年她不會水!”

白宛是真的很急,急紅了眼,急得幾乎要站起來。

當然,幸好她站不起來,否則司年可能會毫不留情地一腳把她再踹回去,讓她跟著那位一起喝水。

司年的否認,讓羅司年就要施恩放賞的話堵在了嗓子眼兒,她哽了哽,低頭喝了口熱辣的姜湯。

白宛見不得羅司年露出這份尷尬的神色,便立刻岔開話題道,“你放心,你說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回去就跟我二哥打聽,他要是有消息,我立馬讓人送去你府上。”

姜湯太辣,催的人鼻腔發酸。

想到這些天回國的奔波勞碌,想到自己哥哥至今渺無音訊,想到自己在白府下人面前丟了這麽大的臉面,羅司年垂眸極力隱忍著眼眶的濕潤,說話的語氣帶著幾分忍辱負重的哽咽。

“那就,先謝謝你了。”

白宛握緊了她微涼的手背,目光誠摯,“司年,我說過的,我們之間從來不用說謝謝。”

羅司年不敢擡頭看白宛的眼神,她扭頭看向一旁,飛快的眨了眨眼,卻不期然看見左手邊的床頭上,正趴著一只小拇指大小的蜘蛛,距她不過一臂的距離!

羅司年“呀”的驚叫一聲,立馬從靠著的床頭彈開,“有蜘蛛!”

白宛伸手攔在羅司年身???*前,她就要叫人,卻見司年已經面無表情地將那只蜘蛛雙手攏起,從窗戶丟了出去。

她再次恭順地回到蠟燭旁,恭恭敬敬地守著那不能離人的明火,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羅司年半晌才緩過神,她沒再靠回床頭,屈膝盤坐在床中央,“剛剛...多謝你了。”

司年搖搖頭,羅司年又半開玩笑的說到,“又會游泳,又不怕蜘蛛,你是不是還不怕黑、不怕蛇?”她客套的輕笑了一聲,“你要是我下人,那我一定是上輩子積了德了。”

從前只要羅司年誇一句什麽,這東西轉頭就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白宛實在是恨不得能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所以現在聽她誇小鈴鐺,她也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就要把小鈴鐺送人。

不過一個下人而已,不過一個和司年長得相像的替身而已!

她的理智清晰準確的告訴她,現在司年已經回國了,她不再需要一個替身放在身邊聊以慰藉,更不應該為了一個替身讓司年失望。

沒錯,她只不過是一個啞巴的、和司年有點像的下人,要是她能讓司年高興,她當然應該義無反顧地把人送出去!

可話到了嘴邊,她卻死活說不出口。

白宛現在腦海裏出現的,是小鈴鐺剛剛點蠟燭的側臉。

那張側臉揮之不去,讓她只是把那句送人的話在心裏滾了一遭,就覺心臟處一陣糾扯的酸痛。

她註意到了羅司年看來的、試探的視線。

她明白羅司年在試探什麽,從前她也暗喜於這樣的試探——那是司年隱晦的占有欲,是司年嘴上不肯承認的在意,是司年內斂情緒難得會有的外露。

白宛對這股醋意相當受用,每每暗自得意之後,就會迅速把那醋意的根源解決,她不想司年對自己不放心。

可這次,那難以說出口的“送你”讓她心生愧疚和閃躲,她甚至不敢看司年的眼睛,一低頭,視線卻被腳邊濕漉漉的腳印沖滿。

那是小鈴鐺的腳印。

白宛心裏頓時一陣窩火。

她這股無名火來的洶湧又欲蓋彌彰,她不肯去深究這惱火的背後原因,又聽翠屏冷聲道,“小鈴鐺,我們小姐在和你說話呢,你不說話,這就是白家的規矩?”

白宛的愧疚和窩火終於找到了可以宣洩的人和事,她立刻冷冷看向了翠屏。

她到底顧及著這是司年的下人,那句“你算什麽東西沒說出口”,只冷言道“你對我們家的規矩有意見?”

那雙眼睛湛黑泛著幽芒,又冷又沈,像是看不到底的井,翠屏只看了一眼,就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忙低下了頭,囁喏著嘴唇,說“奴婢不敢。”

白宛沒理她,只和羅司年解釋道,“你別多心,小鈴鐺是不會說話。”

她沒提送人的事,羅司年心裏已經有了數,她眸子垂下來,語氣又變得疏離,“哪裏,是我們羅家的下人不懂事,沖撞了白三小姐,你不要怪罪就好了,我哪裏會多心。”

說罷,連羅司年自己都覺得這話又酸又陰陽怪氣,她懊惱地皺了皺眉,抿唇看向司年道,“是翠屏被我慣壞了,說話沒有顧及,我帶她向你賠罪了,她不是有心的,你別生氣。”

司年沒機會開口,她只瞧著白宛對一臉愧色的羅司年又哄又勸。

桌上的兩碗姜湯漸漸冷了下來,去安排司機的春芝也去而覆返。

她在門口敲了兩聲,說羅府的下人尋來了,有話要對他們小姐說。

那位羅府的下人是羅家的管家,四十上下的男人,他隔著門,歡喜的語氣裏帶著幾分隱隱心酸的無奈。

“小姐,大人回來了!”

羅司年忍了許久的酸澀和眼淚瞬間爆發,她急切地從床上起身,套了件外衫,匆忙擦了把眼淚,打開房門,“真的?大哥回來了!什麽時候的事,沒受傷吧?”

“沒受傷,人好好的,您...您回去瞧了就知道了。”

“好好好,這就回去!”

她真是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丟臉的地方逗留!

白宛願意護著那個替身,就讓她護著吧,她哥哥回來了,她真正的親人回來了,她才不在乎自己在白宛心裏的地位!

羅司年深吸口氣,連換下來的臟衣服都沒顧上讓人收拾,頭也不回地跟著管家離開了。

燭光下,白宛默然坐在椅子裏的背影看得出幾分蕭索,春芝小心地往屋裏望了望,“小姐...咱們的司機也準備好了。”

作者有話說:

每次調整大綱,都要在腦子裏過一遍整個小世界的劇情,於是半個小時之後,腦子已經過到兩個人第二次do了,一擡頭,文檔還在吵架....

好吧,今天是無能狂怒的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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