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忽遠忽近的爆炸聲更加頻繁, 司年從座上彈起，第一反應是去關上704的房門。

然而房門被一股更大的力道從外面抵開, 姜艾閃身進來, 司年還沒來得及罵她，就見舒桂樊一個躍身跳上了辦公桌，低吼著向她們撲來。

它的指端幾乎就要抓上司年的面口, 極度的危險刺激著腎上腺素的飆升, 在那瞬間，司年爆發出最快的速度和最大的力氣，她抄起椅子，把撲來的舒桂樊掄到了墻角。

椅子頓時碎了一地，角落的沙發和盆栽架也和舒桂樊攪弄在一起。

這點麻煩暫時阻礙了他再次撲來的腳步，可這惹得它更加暴躁，它很快從地上站了起來，看起來並沒有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司年原本以為, 憑著自己之前觀察喪屍的經驗, 一對一的話，自己能夠解決掉它。

可現在看來，舒桂樊身上可能是有暴躁期的喪屍獨有的buff，這不像司年平時遇見的喪屍, 也不是僅憑一個人就能解決的麻煩！

“我先拖著，你去找救兵上來！”

司年額上一層晶瑩的汗珠，她神經高度緊張地頂著舒桂樊，俯身撿起一根木棍。

可姜艾沒動, 還迅速地往她手裏塞了個東西。

“姐姐, 這是木頭姐給我的小型/炸/彈！”

外勤組的人當然會有些自制的武器, 這種小型炸/彈的攻擊範圍不大, 但對付一只喪屍的話，還是足夠讓它開花的。

如果這樣的話，或許不用人上來救援，她可以在從房間裏逃出去的瞬間，用這個炸死它！

司年握緊了手裏的東西，心裏頓時安定許多。

她深吸口氣，掩著姜艾，打開了條門縫。

“你先出去。”

可姜艾動作更快地一把按住了門板，她更緊地貼向了司年的後背，湊在司年耳邊，緊緊箍住了司年的腰。

“姐姐，外面有動靜！”

姜艾能感覺到懷裏的身體猛地僵硬，幾乎是姜艾話音剛落，巨大的、身體沖撞門板的聲音就在司年耳邊響起。

“砰！”

姜艾能看見司年脖頸處的細汗濕了衣襟，她的喉骨細微地上下移動，她也明白屋外的聲音不可能是正常人弄出來的，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實驗樓裏的其他管理員，也有人變成了喪屍！

司年暗罵了一聲，那些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一出現，就是給人惹麻煩！

隨著屋外喪屍抓門的聲音越來越暴躁，舒桂樊也同樣發動了第二輪的攻擊，它再次撲向了司年，迫使司年她們不得不遠離房門，躲到了辦公桌後方。

門板外的聲音越來越緊鑼密鼓，低低的吼叫聲和淩亂的腳步聲都證明了屋外並非只有一個威脅，就在它們破門而入的瞬間，屋裏脆弱的燈光閃動了兩下，徹底陣亡。

哪怕在喪屍潮來襲都受著安全區特別待遇的管理員們，在這一刻徹底喪失了這明亮的“特殊象征”，它們在月色下歸於黑暗，像是某種拜月的虔誠禱告，它們用生命做祭，叩拜這一場人類的浩劫！

司年已經打開了身後的窗，夜風吹進來的，是喪屍潮的???*高歌！它們的這場夜行已經踏平了安全區一半的領地，像是洶湧的潮水，醫院後樓區域已經被打濕了鞋面。

司年知道今天是必死無疑的局，樓下有喪屍潮的狂歡，樓上有暴躁期的喪屍堵截，她現在唯一值得擔心的，就是怎麽在成為喪屍之前死掉，以及怎麽用一個炸彈，盡可能地多滅掉幾個喪屍。

姜艾在司年頻頻看向窗戶的時候，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她收緊手臂，將司年擁得更緊，開口道，“姐姐，你看它們，好像...停止攻擊了。”

它們不僅停止了兇猛的攻擊，還高高仰起了頭顱和手臂，那副詭異的模樣，讓司年想起某些原始部落的禱告的情景。

但說實話，它們的樣子讓司年覺得，它們更像是在通過什麽未知的方法探知信息和情報。

“舒老板？”姜艾怯怯的叫了一聲，而隨著這聲話落，舒桂樊擡高手臂的動作立馬停止了，他扭頭“看”向了姜艾，嚇得她往司年背後一縮。

“姐姐，它們是不是...還有自己的意識？”

司年呼吸一重，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思考，舒桂樊就再次朝她們沖來。

這次是姜艾更快速的撿起了被舒桂樊踢翻的椅子，用力丟了過去，還把那張實木的辦公桌推倒，壓倒了一片喪屍。

在姜艾爭取的這幾秒鐘時間裏，司年毫不猶豫地爬上了窗臺。

她蹲在那裏，遮住了一半光線，姜艾就站在她的陰影裏，仰望著司年的臉。

“姐姐，如果它們確實有意識，那...”

正如姜艾看不清她背光的臉色，司年也看不清姜艾身處黑暗中的眼睛。

姜艾的語氣充滿期盼又急切，而呼嘯的夜風配著司年冷酷沙啞的聲音，讓她看起來像是古代浪蕩天涯的俠客。

“不論有什麽，它們都不是人！”

司年蹲在窗框裏，半個身子探出了窗外，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她看起來是那麽堅定的義無反顧！

黃沙瘦馬明月夜，身無長物、止跨只鶴，【1】落拓也光華！

然而這太矛盾了！

俠士的瀟灑在於不在乎身外之物，在於隨時可以放棄一切的坦蕩，可這又何嘗又不是因為他們手頭拮據，本就赤條條孑然一身的緣故？

司年和拮據又搭不上邊！她哪怕在末世，也能過的比大多數人都好得多，她會爭長論短、她會錙銖必較、她會心眼很小地看人的笑話...

姜艾不明白。

司年明明擁有那麽多，她明明在乎的那麽多，她明明很努力地試圖在這個末世活下去！她努力地去查喪屍出現的原因，努力去觀察喪屍的種種行徑，可現在，她為什麽能這麽輕易的就決定放棄這一切？

喪屍有意識這件事，還不足以給她一點活下去的希望嗎？她就是寧死，也不肯和喪屍沾染上分毫嗎？

她可以為了活下去，對著軍哥那些人示弱，那為什麽不能容忍自己換一種方式活著呢？

喪屍也不過是人類生存的另一種狀態不是嗎？她不能把這當做活下去的理由嗎？

眼前毫不猶豫要跳窗的司年，和姜艾之前所認識的司年似乎割裂開了，然而她卻又在之前的種種試探之中，早就猜測到了司年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這種意料之中的失望將司年身上的割裂縫合，重新書寫出一個寧折不彎的司年。

姜艾真是...愛慘了這樣的司年。

好像她不能做的，都能由司年完成，她的心臟再一次因司年而跳動，任憑窗外的烏雲遮住了月色，可司年在她的眼裏閃閃發光。

司年朝姜艾伸出了手，“姜艾，你還願意被我安排嗎？”

司年的聲音沙啞，可姜艾再沒聽過比著更好聽的情話！

這一刻，姜艾像是那個被蠱惑的人，她握緊了司年的手指，任由她把自己拉上窗臺。

身後的喪屍忽然暴躁起來，它們試圖抓住她們，抓住她！

可姜艾毫不在乎，她緊貼著司年的胸口，那裏的心跳熱烈又蓬/勃，牽動著自己胸腔裏的震動，姜艾被抱著脫離窗口，像是被飛鳥銜出水面的游魚，她要窒息了，可卻在這窒息裏品嘗到這輩子都難以言喻的悸動！

跳窗之前，司年把手裏炸彈丟了進去。

那炸彈的響動不大，然而帶來的震動還是引起了頂樓的一些人的註意——他們擔心本該在喪屍中心爆炸的炸彈會誤傷了他們，於是一群人自發聚集在頂樓，舉著安全區的旗幟示意。

察覺到樓梯的震動，他們往下望去，正巧遠處的一顆炸彈爆炸，橘色的火光一瞬照亮了半邊天幕，他們清晰地看見兩人從高處墜落，而底下洶湧的喪屍潮，很快將兩人淹沒......

安全區的所有人都對研究員很熟，尤其是今晚把他們從宿舍裏放出來的司年，當下便有人顫抖著問道，“這個位置，是去了實驗樓的司工吧？”

“好像，還有一個人...”

“是...小艾姑娘？”

隨著喪屍潮的高/潮漸漸褪去，爆炸聲也漸漸平息，烏雲遮住了月亮，夜風更緊了。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大家圍在前廳的火堆旁收拾自己的劫後餘生的心情，無聲的慶賀著自己再次逃過一劫。

沒人註意到，那原本像是洪流一樣的喪屍潮，在中間地帶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那是個不大的真空地帶，正逆著喪屍潮的方向緩慢前進。

漸漸的，漩渦越來越大，像是被巨斧劈開的瀑布，所有的喪屍都自發地避出一條通道，又在經過那個漩渦後，重新合攏。

互不相幹，又畢恭畢敬的。

游魚或許可以以死亡為代價掙脫海面，可海裏的王不行。

她生於此、長於此、困於此、又終將毀滅於此。

她終究改變不了自己的身份，短暫的自由假象之後，是她叼著引誘飛鳥的餌，再次回歸海底，這一次，她還試圖拉著她的飛鳥。

然而於人類而言，值得慶幸的是，第二次喪屍潮，終於過去了！

作者有話說：

【1】：原文：隨身無長物，止跨一只鶴——楊萬裏

寫末世的時候就瘋狂想寫恐怖無限流，變異老鼠、血色商場、恐怖教室、詭密花園、無頭女鬼...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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