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末世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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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區的夜裏, 當然是冷的。

於是司年從背包裏掏出了自己備用的那套運動服套上。

那套運動服的上衣是長袖衛衣款式,灰色的, 穿上不僅禦寒, 還能堵上姜艾的嘴。

司年安安靜靜看了半個小時的數據,直到眼睛實在吃不消,這才摘了眼鏡, 長長出了口氣。

姜艾幾乎是立刻從司年的外套裏探出頭, “姐姐你眼睛酸了吧,要不要我給你按一按?我手法很好的!”

說著,她就要伸出手去碰司年,只是被司年不耐煩地揮開了。

“睡你的覺!”

說罷,司年雙手抱胸,把椅背調低了些,她微微側過身,背對著姜艾, 一副要休息的模樣。

姜艾卻坐得更直了, 她放低了聲音,“姐姐你要睡了嗎?我還不困,那我給你守夜,車裏的燈不關嗎?有光你會不會睡不好?我雖然怕黑, 但是你在我身邊就沒那麽怕了,姐姐,你要不把燈...”

“我是不是要把燈泡卸下來安你嘴裏,這樣你才能安靜一會兒?”司年忍無可忍。

她的原計劃, 本來就只是自己一個人出行!

司年獨來獨往慣了, 她從沒覺得有人做伴是件好事, 哪怕現在喪屍爆發, 哪怕兩個人可能通過輪休,來換取更多的休息時間。

但這同樣也意味著兩個人必須為了調整各自的步調來配合對方、意味著要付出額外的精力和體力,來面對隊友隨時可能出現的情況。

司年不喜歡意外,自己一個人出行,面對的唯一意外就是喪屍的突然造訪,而她睡覺很淺,這點意外對她來說也並不算難以處理。

可兩個人的話,就要擔心那些由於隊友的疏忽,可能造成的一系列情況——司年是個大包大攬的人,這並不是因為她有多麽的愛往自己身上攬事,僅僅是因為她信不過別人。

她對自己有多麽的自信,對別人,就有多麽的不信任。

不信任小劉足夠細心,不信任許淞青足夠沈穩,不信任姜艾足夠應付夜裏的突發情況...

她對姜艾的最高期盼,就是她能在自己身邊,做一個會喘氣、不會惹事、沒有意見的木偶,她沒指望木偶能幫上自己什麽忙,畢竟對於司年來說,把一件事交給別人去做並不是減負,而是要操更多的心,好讓自己足夠應付木偶把這件事搞砸的後果。

從某些方面來看,司年確實冷漠,也不喜歡和人相處,她被人誇讚聰慧,這份從小到大的讚譽讓司年習慣了自己做自己的主,甚至有時候還要做別人的主。

但她沒有那份好聲好氣和人解釋的耐心,於是常常顯得自作主張,並且不被人理解。

但好在,那是小時候的事情了,現在的司年,僅僅是事不關己的冷漠而已。

她面無表情看著話被堵回去、眼眶卻瞬間紅了的姜艾。

額角隱約傳來酸脹的悶痛,司年冷厲地開口道,“相信這一天下來,你也看出來了,我不是個好相處的人,高興的時候和你說兩句話,一不高興就立刻翻臉,我見不得別人打亂我的計劃和安排,我喜怒無常、狂妄自大,唯我獨尊。你那些隔著千山萬水的飄渺浪漫只是假象,別在我身上費心思,早點看清現實吧小朋友。你所謂的鑰匙響,不是愛情來了的預兆,而是上帝在提醒你,離我遠 點!”

“而我對你說這些,也不是什麽想和你玩什麽你來我往的游戲,更不是想為了你好,只是你打亂了我的計劃,讓我覺得煩躁。下午在研究所說得那些還算收斂,算是給彼此留個臺階,你要是還聽不懂,我就直說了。你對我來說,就是累贅,你會和一個處處拉你後腿的人在一起?還是你會覺得,一個你不喜歡的人的死纏爛打是浪漫、是深情?”

“不要自我感動了,和你在一起,我沒有任何的好處,還要付出我的精力和時間來陪你胡鬧,我是個功利的人,這樣對我沒有半點好處、算是賠本的事情,從一開始,我就不可能去做,聽懂了嗎?”

司年對自己的認知出人意料的清晰,她不喜歡自己生氣,但兩人共同出行就是這點不好——自己的計劃隨時都有可能被打亂,就比如現在,她的困意被這陣突如其來的惱火打散,司年覆又靠了回去,可卻睡不著了。

但是沒關系,司年做實驗的時候早就習慣了這樣的作息顛倒。

第二天她開車去往了最近的超市,裝了些食物和水之後,還拿了兩張毛毯、一些常用的藥物、兩件外套、以及一些必備的日用品。

司年並沒有立刻驅車前往安全區,她仍然是在郊區打轉,白天就查閱自己偷出來的這些實驗結果,或者有喪屍在附近的話,她就觀察喪屍的活動。

觀察活動的第二天,司年在郊區發現了一位獨居的老太太。

老太太患有嚴重的阿爾西海默癥,她只記得自己的丈夫外出打工,自己要養育年幼的兒子,所以每天要坐公交去一個農貿市場裏買菜做飯,但是公交車因為喪屍爆發的緣故早就停運了,她就在站牌那裏坐著等了兩天。

她運氣很好,沒有遇到喪屍,司年查看了她手腕上的家庭住址之後,把她送回了家。

那是幾公裏外的一個二層小別墅,司年不知道她是怎麽走過去的,但老太太回到家的時候,似乎想起來自己的兒子已經在國外工作,她叫著“翠姨,家裏來客人了,多做兩個菜。”

可那位“翠姨”並沒有出現,老太太嘟囔了兩句,又叫司年她們坐,自己去廚房忙活了。

姜艾立刻起身前去幫忙,司年則拿起棒球棍,將這棟房子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這棟房子一共四間臥室,除了一樓的老人房和保姆間之外,樓上還有兩間空置了很久的臥室和一間客臥,大約是老人那位兒子的房間,那位“翠姨”,大約就是請來照顧老人的保姆。

司年一一查過所有房間的所有桌櫃,就連儲物間都翻了翻,確認安全之後才下了樓。

而姜艾已經和老人坐在餐桌前等著她了。

桌子上放著自熱火鍋,老人的目光在司年手裏的棒球棍上停留了好半晌,直到司年坐下了,她還低頭瞧著,滿是歲月痕跡的臉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小峰之前也最喜歡打球了。”

司年的動作一頓,看向對面的姜艾。

姜艾小聲的說道,“這裏的煤氣也斷了,也沒水,冰箱裏的食物都壞了,只好先吃這些了。”

司年不是這個意思,但姜艾的話還是轉移了老人的註意,她不再盯著司年的棒球棍,而是專心盯著司年的臉。

“小姑娘,你結婚了嗎?”

“我兒子很優秀的呀,現在在國外讀書,人高馬大的,可會照顧人了。”

“你年紀輕輕的,怎麽不結婚呀?”

“你...”

“我好像把數據落在車裏了,我去看一眼,你們先吃。”

司年並不擅長應付這種催婚的情況,她連應對長輩都顯得處處拘束和局促,一聽老人說起這個,立馬找了個理由溜了出去。

姜艾則沒動。

“奶奶,”姜艾把熟了的小火鍋蓋子打開,撲鼻的香氣傳來,姜艾夾起一片藕片放到盒子的內面,推到老人面前,“我姐姐已經結婚了,只是現在...”她欲言又止地,悄聲湊在老人耳邊,“只是她結婚對象死了,所以嚴格來說,我姐姐現在不是單身,是在守寡!”

“啊?這...”

姜艾面不改色的,“第一任對象也是,談的好好的,本來都談婚論嫁了,結果人家忽然就出了事故,就是吧,現在也不是不談對象,主要是大師說了,我姐姐這種,得找個命硬的才能壓住,那個...奶奶,要不,您先給大師算算您兒子的八???*字?”

老人的阿爾茲海默癥又發作了,她嚼著嘴裏的藕片,一臉茫然的,“啊?什麽八字?”

姜艾笑笑,“沒事,我說這個糍粑很好吃,您嘗嘗?”

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得知她們兩個這兩天都住在車裏,老人立刻留她們兩個在這裏小住。

這一住,就是六天。

六天下來,司年那份簡易版的喪屍觀察報告已經完成了七七八八,早上,司年吃完飯後沒有出門,她在第一天寫下的“活c”上打了一個叉,心情很好地跟姜艾說,“一會兒我去超市給奶奶買些吃的喝的,今天在這裏留最後一晚,明天我們然後就去安全區!”

司年雖然不喜歡別人追問她的事情,但對於這些出行計劃,她也總是會提前和姜艾說一聲。

至於姜艾,自從第一晚司年說完那些話之後,她就再也沒騷擾過司年,甚至連話都很少再說。

司年沒覺得尷尬和別扭,只是更加輕松自在的忙自己的事,而她能專心忙自己的事情,這件事本身就會讓她心情很好。

故而這些天,更多時候都是她會偶爾和姜艾叮囑一兩句,姜艾回應一聲,算是聽見了。

但這次,姜艾看著司年問道,“我們要把奶奶留在這裏嗎?”

很無奈的,司年點了點頭。

司年嘆了口氣,她坐在餐廳前的桌子裏,能透過老人間的房門,看見老人坐在陽光下的側影。

老人銀白的發絲讓司年想起自己的老師的兒子——方炎,他就是因為患有阿爾茲海默癥,獨自外出的時候出了車禍,意外身亡的。

得了這種疾病的老人,在正常的社會裏,都需要家人無時無刻的照顧和關心,盡管如此,每年因為這個疾病出現意外、或者走失的老人依舊不計其數。

更別說現在喪屍橫行,安全區又是進去困難、出去容易的地方,這樣的一個老人在那裏,沒有特別的人看顧,根本不可能比在這裏好得多。

喪屍來臨讓人類的生命更加直接的面對危險,這也就造成了一種不可避免的情況——對生命價值的衡量。

老人會因為年齡上更加接近死亡,被理所當然地視作“生命的最低代價”被付出。而一個患有疾病,還很容易給周圍的人惹來麻煩的老人,她的代價,則更加的不值一提。

年輕力壯的年輕人可以提供高效的後勤、可以作為更加有力的前線。

危險讓人類的社會規則,迅速向動物的生存法則靠攏——弱肉強食。

就像是狼吃掉羊群裏患病活年老的羊,進而讓整個羊群不易染病、更加年輕、催促更鮮活的生命以及更加強大的基因。

可這套法則放在人類社會顯然太過殘忍,同時司年私心裏也覺得,如果自己走到了這麽一天,那麽她寧願是被喪屍消滅,也不想被自己的同類推出去,作為提高他們生存幾率的“最低代價。”

司年並沒有和姜艾解釋許多,她只是說老人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家。

而她們也已經加固了這棟建築的所有門窗,以及清理了司年見過的所有喪屍,她們送來了足夠多的水和食物,姜艾又在告誡老人最近不要外出。

可她們到底沒辦法把老人真的鎖在家裏。

十年前,司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方炎,就是他被鎖在家裏的模樣。

方炎忘了自己已經是名滿天下的教授,他忘了自己被譽為方教授的下一個接班人,他只記得自己上學要遲到了,所以在房間裏哭得像是五六歲的孩子,然後用身體撞開了三樓房間的窗戶。

索性窗戶外面有護欄,他沒有摔下去,但破碎的玻璃渣還是刺了他滿身。

方炎當夜就被送進了急診室。

誰也不知道一個要為自己的孩子買菜做飯的老人,會為了出門做出什麽樣的事情。

她們看似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卻又好像什麽都沒做。

是夜,司年躺在二樓主臥的床上,走廊裏的腳步聲小心翼翼又滿是踟躕,半晌,姜艾敲響了司年的房門。

“姐姐,你睡了嗎?我房間裏...好像有動靜。”

司年很快的打開了房門,姜艾一臉做了錯事的懊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擾你的,只是...”

“這不算打擾。”司年用筷子將頭發盤在腦後。

只有那種毫無意義的關心和絮叨,在司年看來,才算是打擾她計劃的、沒有用的東西,“有意外情況立馬告知我,這是應該的。”

說罷,她提起棒球棍,走向隔壁的房間,她握著門把手,將姜艾擋在了身後,問道,“什麽動靜?從哪裏傳來的?”

姜艾一臉猶豫和思索,“好像...是床底下。”

作者有話說:

姜艾給自己的新人設——命硬。

姜艾給司年的新人設——克夫

(今天是試圖三更,然而失敗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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