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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古代篇相府嫡女×亡國之君(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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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想過自己死了, 就要司年來陪葬,但從沒想過, 要是司年死在她面前會是什麽場景。

在那瞬間的巨大恐慌下, 周黎把自己的所有惡劣反省了個遍——她頓時理解了司年夾在她和沈相、太後之間的左右為難、理解了司年的痛苦和掙紮,她以為只有自己深陷在泥潭裏不可自拔,可等她終於剝開了司年冷漠和疏離的表面, 才看見了司年的崩潰從不比她少上半分。

可她之前還一直在逼她、懷疑她...

周黎心中的自責和懊悔幾乎要把她壓塌, 她開始懷疑自己做皇帝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之前總是對司年說,自己當皇帝,都是為了司年。

那時的司年就總是靜靜看著她,周黎在那樣的眼光之下漸覺心虛,卻不明白則心虛來自什麽。

可現在,她忽然就明白了司年那眼神的意義和自己心虛的根由——她占了當皇帝的好處,卻還想把這大逆不道的根推到司年身上,她信誓旦旦地說是為了司年才會去做皇帝, 可事實上, 如果沒有司年,她同樣會走上這條高高在上的路——這是當皇帝,又不是下地獄,誰會拒絕呢?

她說她搬走了阻在司年面前的山, 可那山同樣阻了自己的路,她說她都是為了司年,可她就只是把司年逼到了和自己一樣的孤寡位置——司年到底沒有因為種下善因,就得來善果, 她得到的是周黎, 而周黎是浸在鴆酒裏的櫻桃、是羽翼豐滿的梟隼、是爪牙齊備的兇獸!

司年是被狼盯上的東郭先生, 不能逃, 也逃不掉。

周黎困於淺灘時,她尚且還有幾分為了生存而低頭的覺悟,可如今她擁有了天下,她就不會再容忍任何人的忤逆!

而司年再一次的首當其沖,成了她滿足私念的、困在這皇宮裏的金絲雀。

如今這只金絲雀奄奄一息,她面露痛苦地躺在床上,周黎知道她的痛苦來自於誰,她不願放手,卻也不敢觸碰。

她站在一旁黃花梨木衣架下,那上頭還掛著周黎明日要穿的朝服,金黃燦燦,如同不可直視的太陽之輝,而那只猙獰的五爪金龍就盤懸在周黎頭頂。

就仿佛,金龍困在朝服裏,周黎困在皇宮裏。

太醫來的時候???*,外頭太監跪了一地,內室裏燭光搖曳,周黎雙目赤紅,宛如厲鬼。

可周黎說話的聲音意外的輕,她擡手指了指床上的司年。

“治不好她,你們就都去陪葬。”

宮裏的太醫早就見慣了這架勢,早幾個月皇帝病重的時候,皇後能把這話一天能說上三遍,好容易新帝登基,他們安穩了三個月,如今又來了。

看病的太醫也不含糊,立馬就上前診脈。

診脈之後,太醫要找平日裏伺候的宮女問一問病人平時的情況,周黎做到外間的榻上,只讓太醫問她。

太醫頭一次向皇帝問病情,這一柱香的時間問得戰戰兢兢,最後,他擦了把汗,說道:“陛下,沈姑娘是外感風寒所致的發熱,加之女子月信所致的氣血不和加重,再加之沈姑娘平素裏憂思內結,痰氣郁阻,這才會有今日忽然昏厥。”

“治當發表溫裏,順氣化痰,活血消積,陛下又說沈姑娘平日裏多有噩夢,不欲飲食,還常常頭痛,故微臣在五積散裏多加了川芎止痛、生姜...”

周黎在聽見太醫說司年只是風寒和月信的時候,整個人就楞住了。

她緩慢的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打斷了太醫的絮絮叨叨。

“人暈了,你跟朕說,她只是來了月信和風寒?!”

這理由讓周黎之前的種種自責和愧疚,現在看來滑稽又荒誕。

司年不會死,這讓周黎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可同時的,沈沈的烏雲又籠在了她的心頭。

周黎知道,那片烏雲叫懷疑,從她知道太後給了司年信件的那一刻,這烏雲就沒有散過。

這片因司年暈倒而短暫消散的烏雲,在得知司年無事之後,又迅速地聚攏在一起。

周黎很糾結。

她不在乎司年要殺她,比起司年的冷漠,她甚至覺得要殺她也好,至少司年對自己還有所圖謀。

她也不在乎司年和太後合謀,只要司年還會回到自己身邊就好。

她嘴上說著要司年像從前那樣對她,可周黎自己也明白,回不去的,早就回不去了。

周黎不是看不明白的人,所以她選擇了退而求——至少人得在她跟前,心裏怎麽想的,她管不了,也不敢管。

但她當然也不想死,尤其如今朝局正按著她的計劃推進,她遲早會擺脫康豐的要挾和陰影,做這大楚真正的皇帝!

她做皇帝多一日,不想死的念頭就多一寸,對司年的防範就多一寸,烏雲就重一層。但與此同時的,她對司年的喜歡又不曾減退分毫。

於是,烏雲壓城,甲光向日。

周黎自顧自完成了一張戰鬥。

交戰雙方死傷慘重,但不分勝負,唯獨只讓周黎心裏一片狼藉。

她一臉茫然,分不清自己是該生氣還是該慶幸。

太醫對周黎的茫然表示理解,他不知道皇帝心裏的波濤起伏,只覺得陛下是男子,對這女子的事情,自然是不了解的。

可周黎忽如其來的震怒將他嚇得跪倒在地。

周黎喘著粗氣,在外間來回踱步。

她找不到發洩的途徑,只能對著太醫勃然大怒。

“一個風寒就能讓人暈倒,你們太醫院都是這麽看病的?”

“啟稟陛下,沈姑娘體質本就弱...”

“放你娘的屁!”周黎將手邊的茶盞狠狠擲在了地上,清脆一響,嚇得眾人齊齊打了個激靈,小太監們把頭更深的埋了下去,屋裏靜的能聽見外頭雪花飛舞的聲音。

周黎嗓子裏又有了血腥氣,可她仍舊低吼道,“怎麽不見她從前得個風寒就暈倒?到底是她體質差,還是太醫院養了你們這群廢物,連人怎麽病得都看不出來?”

好像司年病得重些,周黎心裏的疑雲就能散幾分似的,她拼了命的想從太醫這裏得到司年不是簡單的暈倒的消息。

可太醫不知道她的用意,只被嚇得變了臉色。

“陛下容稟,沈姑娘初入宮時,微臣確實為沈姑娘請過平安脈,沈姑娘那時的身子雖然不算十分康健,但也只是憂思過慮。後來,後來...”

太醫聲音越來越弱,周黎聽出來不對勁,屏退了太監,這才面色陰沈道,“後來怎麽?”

“後來...太後為了,為了籌備沈姑娘和已故太子的大婚,常常接沈姑娘來宮裏...”

“朕知道,別說這些沒用的!”

太醫喉結一動,“太後還說,為了成婚之後,沈姑娘能早些為皇家順利誕下皇長孫,便叫人,給沈姑娘熬了些...補養的藥。”

“太後要的急,那藥藥性猛些,早晚一碗,足足喝了三個多月,直到沈姑娘住進宮裏,這才斷了。沈姑娘虛不受補,加之,是藥三分毒,那些藥傷了姑娘的底子,今日微臣把脈,果然...”

周黎咽了口血沫,她胸口劇烈起伏,卻依舊覺得喘不上氣。

太後、又是太後!

周黎徑直起身向外走去,外間風雪飄飄,周黎卻只穿了件中衣,小太監們只聽房門忽然開了,還沒反應過來,周黎已經大步邁進了風雪深處。

風雪冷得徹骨,卻沒叫周黎胸腔裏的怒火退下去分毫,隨後跟上的小太監們忙給她披了件墨狐大氅,周黎徑直走到了太後寢宮,一腳踢開了宮殿的大門。

太後還沒歇下,屋裏的金鼎冒著熱氣,悶的人一臉困倦。

她見著周黎怒氣沖沖地趕來,便猜著是司年事敗,被周黎發現,頓時困意散了,唯剩下幾分失望,卻也不想周黎看見。

她笑了笑,“我還以為,那孩子是個謹慎的人。”太後咳了兩聲,在金荷的攙扶下,坐了起來,“沒成想,她到底還是著急了,不過看你的樣子,也沒好上多少,怎麽,是真對那丫頭上了心?”

不過隨即,太後面色一變,陡然變得狠戾起來,“我告訴你,她是寧兒的太子妃,就算寧兒死了,也輪不上你!咳咳咳!”

太後說的太急,咳的面目通紅,她不等周黎身邊的太監退下,便接著道,“你...你搶了寧兒的壽命、搶了寧兒的皇位、如今,連寧兒的太子妃你也不放過,呵,方丈說的果然沒錯,你就是個妖女!壞我周氏皇族、壞我大楚江山的妖女!我當年就不該一時心軟把你丟到冷宮裏去,你就不該出生、一出生,就該被按在桶裏溺死,你這個咳咳咳,你這個妖女!”

太後自知時日無多,對周黎根本沒有半分的畏懼,她說完就大口喘著氣,看周黎在她跟前坐下了,太後蒼老的眼中漸漸盈滿了淚,她停止了詛咒和怨憤,只用力的攥緊了身.下的床褥。

“我生了你,我也是大楚的罪人,我對不起先帝,更對不起大楚...”

她已經蒼老,沒有日子可活了,可周黎還年輕,她還不知道,會把大楚帶到怎樣的境地,太後心頭劇痛,被一陣絕望和愧疚壓得喘不上氣,金荷幫她撫著胸口順氣,又小心地打量周黎的臉色。

周黎的神色早不似剛進門時的暴怒,可壓抑下來的她更像是一片深得看不見底的海,叫人看了無端生出畏懼和惶恐。

周黎眼神淡漠地聽太後說完了她的怨憤,而後身子微微前傾。

周黎的聲音比外間的風雪更冷,眼睛很黑,燭光也照不進去似的,金荷只是員工內購一掃,便打了個寒顫。

只聽周黎聲音嘶啞地道,“你當初接她入宮來住,到底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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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回到乾清宮時,小太監正在為給司年餵藥的事發愁。

司年病著,又沒醒,對那苦澀的湯藥第一反應就是躲。

一碗藥灑了大半,好容易進了嘴的,又被她吐了出來。

小太監快被急哭了。

皇帝對司年的寵愛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更何況人還在氣頭上,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觸皇帝的黴頭,可偏偏他連這點事都做不來。

小太監急出了一腦門子的汗,忽然聽見周黎在他身後道,“把藥給我吧。”

小太監被嚇得一抖,回過頭,周黎已經從他手裏接過了碗盞。

沒有訓斥、沒有處罰、甚至連生氣都沒有。

小太監腳底飄飄忽忽地出去了,屋內,周黎坐在了司年身後,她讓司年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拿著湯勺。

可換了人、換了姿勢,也依舊換不了那湯藥苦澀的味道,司年還是躲,甚至無意識的揮手去攔。

她險些把那碗湯藥揮落在地,周黎便用錦被將她的雙手都困住了,司年掙脫不開,甚至微微有些哽咽。

她偏過頭,額頭抵著周黎的下巴,模模糊糊地喊“阿貍”。

周黎喉頭一酸,她舔了舔唇,低頭吻在司年頭頂,“阿貍在,小姐,阿貍永遠都在。”

今晚跌宕的情緒讓周黎一身疲累,只有在司年面前,她的情緒才得以松懈下來。

她忽然懷念起之前撲在小姐膝上撒嬌的日子,她懷念從前那樣坐在???*司年腳下、仰望她的安心,她在司年面前,就像是一只調皮的貍貓,但沒關系,小姐的脾氣一向很好,小姐也很喜歡貍貓。

但現在,她變成了一頭巨大虎,她沒法把自己再蜷縮進司年的懷裏,那些讓她自覺驕傲的強大,一步步變成了難以回去的傷疤。

周黎快速的眨眨眼,“小姐不舒服,阿貍餵小姐喝藥好不好?”

她的話並沒有讓昏迷中的司年安靜下來,這不是阿貍的聲音,是周黎的聲音,這聲音甚至惹得司年低低啜泣起來,她還是哭著叫“阿貍”。

那一聲聲的“阿貍”讓周黎心碎,手裏滾燙的湯藥漸漸的冷下去,周黎深吸了口氣,將司年躺平躺好,而後就著玉碗灌了一口,俯身對著司年的唇深深吻上去。

最後一口湯藥餵下,司年柔軟溫熱的唇瓣讓周黎忍不住加深這個吻,口腔裏的苦澀壓不過甘甜,熾熱的溫度讓周黎將司年擁得很緊。

半晌,周黎稍稍擡頭,她眸色深深,擡指勾掉了唇間銀絲,手掌順勢落在司年臉頰,兩人依舊呼吸可聞,她伸出舌尖,勾了一下司年嫣紅的唇珠。

死就死吧!

作者有話說:

題目出自蔡伸

周黎:就在我以為司年死了的那一刻,我連我倆以後埋哪兒都想好了,結果你告訴我她是痛經???!!!

太醫:我只是個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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