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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古代篇之相府嫡女×亡國之君(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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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批完折子, 已經是三更天了。

往日一般不會這麽晚,因為康大將軍雷厲風行, 敵我罰賞態度十分分明, 所以折子一般批的都很快。

畢竟康大將軍還有相當豐富的夜生活要去過,在皇帝面前擺架子固然威風,可晚上顯然更適合在別的地方大展雄風。

相較之下, 新帝的日子就過的相當淒切, 她想讓人陪著她出去走走,還得費上半天的心力和算計。

禦花園裏,宮人們都遠遠地跟在後頭,司年手裏提著把宮燈,周黎握著她提著宮燈的手,燈火搖搖晃晃,光亮更偏向了司年腳下。

兩人沈默著走了這半日,只見蒼穹連著遠處的樹木一片墨青, 天上繁星點點, 周黎的腳步始終沒有因為眼前的黑暗和前途的未明便有所停留。

司年悄悄覷了她一眼,卻立即被周黎抓了個正著,她捏了兩下司年的手背,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嘴角, 下巴一揚,指著司年手裏的宮燈說,“你猜這個是從哪兒偷來的?”

自打司年住進了乾清宮之後,周黎就又撿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她把自己隨手從各處宮裏拿來的東西叫做“偷”, 或許是司年的避之不及讓她潛意識裏感到焦慮不安, 她急需一些能讓自己獲得心安的辦法。

在偷了第一次之後, 就有了第二次, 逐漸的,周黎“偷東西”的行徑更加頻繁,她像是樂此不疲地在用“偷”刺激司年,只是司年對此是一貫的冷漠。

她不關心這宮燈是哪裏來的,也不關心之前那些發簪、手鐲是哪裏來的。她冷漠地語氣比著夜裏的寒風還要刺骨,“陛下,小心腳下。”

如今已是十月,夜裏天寒,兩人都穿著披風,衣角被夜風吹得糾纏在一起,周黎還握著司年的手背。

可兩個人卻像是隔著天塹。

那燈籠往周黎的方向挪了挪,又被她按著司年的手腕轉了回去,周黎的眸子漫無目的地看向眼前的黑暗。

她苦笑一聲,嘆了口氣,語氣低沈,“照著你腳下就是了,我從小就在黑暗裏摸爬滾打慣了,腳下不必有光。”

司年卻眉目低斂著,“腳下多照亮一步,行路就多一步的穩妥,陛下如今是大楚的陛下,陛下穩妥一分,大楚子民便可多穩妥一分。”

周黎在司年說話的時候,腳步就頓住了,她沒料到司年會回話。

她之前要司年來陪她出來走走,司年都是找各種理由推脫,今日她肯出來,已然是瞧著她被康豐當眾訓斥,心軟的結果。

周黎知道司年一貫心軟,她知道的!

但這些日子的冷淡還是讓她對這突如其來的驚喜受寵若驚,她甚至楞了楞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司年說了什麽,又花了些功夫,把那句話在腦海裏轉了兩圈,才明白司年話裏的意有所指。

“司年,我...”

“天色不早了,陛下,明日還有早朝,早些回去歇著吧。”

周黎剛被點燃的一腔熱血又被一盆冷水澆下來,寒風冷夜,冰寒徹骨。

司年將手從周黎手中抽出來,把那盞宮燈放到了周黎手心,屈膝一拜後,轉身沿原路回去。

周黎剛剛燃起了的一點希望,又被司年親手打滅,司年這急於撇清幹系的行徑讓周黎一陣無力。

周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當了皇帝,連這耐心也迅速告罄的緣故,之前她變著法子討好司年的時候,從來沒有一瞬間,像現在這樣的無可奈何。

司年的溫柔和寬仁似乎永遠都是向下的,她寬容無父無母的小賊,寬容犯了錯的丫鬟,她覺得皇後獨撐朝局可憐,覺得太子自小體弱可憐,就連沈錦年,她也覺得她出身庶女可憐。

皇帝高高在上,皇帝一點都不可憐,所以不配得到她的寬容,所以周黎的一切努力都只把司年推得更遠...

周黎總是忍不住想,她本來可以用她皇帝的身份壓迫她,她本來可以用一句話就讓司年完全按照她的心意去做事。

可她沒有,她這樣費盡心思的哄她,換來的是司年連一句話都不想和自己多說。

她是皇帝了啊!阿貍不過是個丫頭,司年都能在阿貍那裏找到她需要的安全感,她現在是皇帝了啊!

一個皇帝的低聲下氣,不比一個丫頭的費盡心機,更該感到榮幸和滿足的嗎?

司年為什麽不能像之前那樣,她為什麽還不知足?

周黎滿腔的迷茫和酸痛漸漸轉化為憤怒和嫉恨,她嫉妒皇後,嫉妒那個死了的太子,嫉妒沈家,甚至嫉妒從前的自己。

阿貍有什麽好的?她只是個下人,她什麽也做不了!

用一個丫頭,換一個皇帝,不管對周黎還是司年,都應該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不是嗎,她們怎麽會就鬧成如今這副模樣?

周黎快被自己胸腔中的郁憤撐炸了,她到底在怪她什麽?

周黎不知道,也問不出來。

司年和自己說的最多的就是放她回家,可這句話也在得知她會連累沈相之後,再也沒有提起過。現如今司年說的最多的是“陛下。”

她句句是“陛下”,再也沒有阿貍,更遑論周黎!

周黎在冷風中倒吸了口涼氣。

她看著司年的背影漸行漸遠,遠處的小太監上前趕了幾步為她照亮,然後,周黎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向著司年的方向走去。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周黎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可司年離她太遠了,這距離讓她感到不安和害怕,她遏制不住要把司年關起來的念頭。

她知道司年吃軟不吃硬,但她能用的示弱和賣慘都用過了,不管用,都不管用。司年看不見自己吃的苦頭、看不見她在朝堂上的舉步維艱...不,她看得見,她讓自己小心腳下,但那已經是她給自己最後的溫柔。

長夜未央、獨人盞燈。

司年把燈給了自己,她不肯為自己引路,更不願幫她照亮,高處孤寒,她是最孤家寡人的皇帝!

既然這樣,她何必還費盡心思的討好?她的心早就不在這裏了,周黎只能把人留下,那用軟的還是硬的,還有什麽區別?

周黎手裏燈摔落在地,很快在園子裏燒了起來,周黎不管不顧,甚至走得比那對面的小太監還要快,先一步走到了司年身後。

周黎的腳步聲太輕,司年像是沒有註意,她瞧向十步之外的小太監,忽然瞳孔猛地一縮,猛地後退了半步。

司年的後背徑直撞進周黎的懷裏,周黎心中的兇獸似乎也被那一撞,輕輕塞回了籠子裏。

“怎麽了?”

司年很快地轉過了身,她呼吸急促,神色緊張,周黎輕而易舉地按著她的肩膀,把人固在身前,司年攥緊手心,“我看見那裏有條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司年的畏懼從內而外地打破了周黎攻之不破的鎧甲,她把司年護在懷裏,從司年顯露了幾分端倪的柔軟裏,終於得到了半分的慰藉。

“劉福!”

周黎話落,叫劉福的大太監立刻帶著幾個人在草叢裏尋找起來。

按理說,這樣的時節,是不大可能有蛇的,劉福拿著棍子找了半晌,只在石子小路的路旁找到了根酷似蛇模樣的枯藤。

他將那根枯藤舉起來朝陛下示意,周黎只將司年的腦袋按在肩膀,“找到了,是條小青蛇。”

司年深吸了口氣,聲音還有細微的顫抖,“抓走了嗎?”

在司年看不見的地方,周黎雙???*眸陰鷙,她背靠著大片的黑暗,有那麽一瞬間像是爬出地獄的厲鬼。周黎盯著劉福看了片刻,隨即動作輕柔地揉了揉司年的腦袋,“抓走了,但只怕瞧不見的地方還有,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司年點了點頭,腳步卻一動未動,周黎勾了勾嘴角,忽然將司年打橫抱起。

兇獸被引誘回了牢籠,她隔著縫隙溫柔舔舐籠外的手掌。

周黎抱著難得柔軟的司年,一夜好眠。

次日卯時,天沒亮,司年也還沒醒。

她乖順地趴在周黎身前,枕著周黎的肩膀,左手搭在周黎的脖頸處,那裏的皮膚隨著呼吸勾來若有似無的瘙癢。

這還是這幾天來的頭一次,司年沒有在周黎睡著後,就躲開她的懷抱。

周黎立時心情大好,她嘴角的笑壓不下去,哪怕左臂已經被壓麻了她也不在乎。

周黎也側過了身,她更近地感受司年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膚,這種久違了的感覺,險些讓她以為上一次和司年這樣的親密,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屋外的太監久久不見裏頭有動靜,急得在外來回踱步。

這位陛下脾氣差得很,喜怒無常,還不準人叫他上早朝,可再不起只怕要誤了時辰!

他們在外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裏頭的周黎,卻正好整以暇地用手指描摹著司年眉眼鼻唇。

周黎遏制不住心裏的歡喜泛濫成災,她終於覺得自己離真正擁有司年更近了一步——她知道的,司年離不開她的!

司年這樣沒有安全感又溫柔的人,怎麽可能說放下就放下呢?

司年的所有冷淡和避讓都是假裝,她真正害怕的時候流露出來的,才是她真正的想法——她需要周黎!

周黎喜歡司年的依賴,喜歡司年下意識地向她尋求庇護,喜歡司年這樣安安靜靜在她懷裏睡著。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更知道自己要什麽,她也需要...司年早點知道。

眼瞧著司年眼皮顫動,悠悠轉醒,周黎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哄孩子似的,“天還早,再睡會兒。”

然後,她在半夢半醒的司年額頭親了一口,輕手輕腳下了床榻。

周黎今天一上午都顯得春風得意。

她酸麻的左臂時刻提醒著她情場的更進一步,朝堂上,康豐大罵皇帝帶來的輿論風波,在今日翻起了第一道浪花。

這道浪花帶來的最直接利益,就是皇帝的弱勢被擺在了明面上,康豐還沒有強悍到可以越過皇帝直接誅殺大臣,這也讓大臣們看到了扳倒康豐的時機和切入口,說的難聽些——爭奪皇帝的控制權!

作為被爭奪的對象,周黎自然而然的有了選擇權,這也就意味著,雙方需要更大地向她展露誠意以及好處。

周黎散朝之後,徑直回了乾清宮。

她要司年替她寬下朝服,在司年解她脖頸處盤扣的時候,卻故意低著頭,壓著司年的手指不叫她動作。

司年好容易才費力地解開了一顆,手指剛要向下挪動,卻被周黎按著手臂,從微微敞開的領口處摸進去,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周黎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感覺到了嗎?每次想你的時候,就會跳得快一點,今天上朝的時候,它就老跳。”

司年面無表情地把手臂抽出來,“陛下,心臟不跳的話,人早就死了。”

她動作利索地解開了剩下的盤扣,又將她要穿的常服換上,只是這次卻不肯給她系扣子了,只在一臂之外看著周黎敞著衣襟也不肯動。

兩人就那麽僵持了片刻,打斷這陣僵持的,是周黎空空的五臟廟的叫囂。

劉福適時的進來,問要不要傳膳,周黎臉色不大好看地嘟囔了句什麽,司年沒理她,自顧自出去了。

今日的午膳上多了一碗安神湯,劉福親自送到了司年面前,笑道,“瞧姑娘昨晚的樣子,想必是被嚇著了,今日廚房特意備了這道湯給姑娘安神定驚。”

“勞公公費心,多謝劉公公了。”

“呦,姑娘這話就折煞奴婢了!”劉福一邊為司年布菜,一邊道,“姑娘昨天受驚了,想必,是從前被蛇咬過?”

“是,在家中園子裏,不小心踩到了只竹葉青。”

“難怪呢!老奴從前伺候過三公主,三公主幼時就被蛇咬過,嚇得夜裏都不敢睡覺,總覺得哪兒哪兒都藏著那東西。後來,還是那位抓著蛇的乳母陪著睡了好幾天,這才慢慢地不怕了。要麽說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話這麽多,你今天很閑?”

周黎呵斥宮人,司年就安安靜靜喝湯,只是那湯還有些燙,司年一個沒留神燙了舌頭,周黎聽見動靜立馬轉移了註意力。

“燙著了?我瞧瞧。”

司年不肯,用帕子遮著,略向椅背裏靠了靠。

她坐周黎對面,周黎夠不到人,加上這明顯的抗拒姿態也叫周黎更加不悅,她立馬沈了臉,道,“過來!”

這裏這麽多宮人在,司年不至於下她的面子,只那幾步路走的不情不願。

終於挨到周黎身邊時,周黎叫宮人們都退下了,司年轉身就要走,被周黎攔腰按在了腿上。

周黎用額頭抵著司年的後背,心裏莫名一陣酸楚。

司年也被蛇咬過,也受到過驚嚇,那份畏懼至今還留有餘悸。

昨晚司年不過是被條假蛇嚇到,就整夜粘著她睡,那她被蛇咬傷那次,會有多希望自己在她身邊?

周黎知道自己現在很少得到司年的期待,是故對自己之前錯過的那些,更恨不能盡數搬到現在的司年身上。

她悶聲嘆了口氣,“你當時,是不是也很怕?”

是不是...也很想讓阿貍陪在她身邊?

司年掙紮的力道一滯。

“疑神疑鬼罷了。”

她掰不開周黎逐漸收緊的手臂,只垂下了頭,喟嘆一聲,道,“陛下,放開我。”

周黎不聽,愈發用力地將司年揉進懷裏,低聲道,“以後都不會了。”

以後我都會好好陪在你身邊,所以你能,把你的期待再分給我一些嗎?

司年扭頭看向門外,今天天氣陰沈,還刮著風,紅色大柱子後頭吹出一截藍底雲紋的衣角,那是太監的服飾。

“陛下,這不重要。”

周黎不依不饒,“這當然重要!要是這都不重要,還有什麽重要?”

司年聽得嘴角緊抿,眉心微皺。

這當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三公主!

作者有話說:

題目出自辛棄疾

周黎——司年那戀愛腦上頭的女朋友

司年——系統那一心事業的的宿主

周黎:你的世界沒有我,你對我沒有期待。

司年:寶兒,我真的期待你君臨天下。

不出意外今晚還有一更,努力加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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