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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古代篇之相府嫡女×亡國之君(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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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年躺下之後, 那香爐裏的香氣就更加濃郁地縈繞在她的四周。

在這片黑暗和柔軟裏,司年的思緒逐漸膠著遲鈍, 她並沒有發覺那放在唇上的手指是在使壞, 她以為阿貍是要她噤聲,而她也乖乖照做了。

司年乖得叫阿貍心底的野心不斷滋生,這種掌控了司年的感覺, 也讓阿貍的滿足不斷膨脹。

她剝奪了???*司年的視力, 盡管手心之下,顫抖的睫毛給她帶了來漫無邊際的瘙癢,為了抵抗這波洪流,阿貍不得不用力繃緊了手掌。

手背的掌骨清晰浮現,像是一條條通向欲/望的匯總,它們在手腕處相交,近在咫尺的,是連接心跳的脈搏。

不知是誰的呼吸最先亂了, 司年在漫長的黑暗和寂靜感到不安, 她松開了阿貍的前襟,轉而拉下了阿貍擋在眉眼處的手掌。

手掌移開,司年那雙像是籠著一團霧氣的波光粼粼被暴露出來,在這處處赤紅粘膩的光景裏, 她像是誤入歧途的鹿,外面忽然掀起的叫好聲像是來自狼群的歡呼,他們嚇得司年一個瑟縮,她卻還強撐著官宦子弟的體面。

這體面是不能讓別人發現她的身份, 但此情此景, 這點軟肋堅持儼然成了獵人的武器!

阿貍看著司年微微泛紅的眼眶。

那雙眼睛會說話, 它們正無聲、無辜、又無比可憐地, 向她詢問蕭晏修是否還在。

阿貍落在司年唇瓣的手指滑到了唇角,她回頭瞧了眼飄飄蕩蕩的卷簾和空無一人的走廊。

顯然,以司年的角度,是瞧不見這些的,而她也沒有告訴她的打算。

阿貍反手握著司年的手掌,將她牽到了自己的手背。

司年略作遲疑,便明白了阿貍的用意,她伸出兩只手將阿貍環抱住,手心的灼熱溫度就順著衣衫落在阿貍後背。

更準確的說,是後心。

那點熾熱從後往前,點燃了阿貍的心臟,讓她燙得全身都隨之一顫,她深深地俯下/身去,鼻尖貼著司年的耳廓一路向上,她將唇鼻都埋進司年整齊束起的發裏,深深吸了口氣。

阿貍瞧見司年冠上的發簪,那是支筆直纖細的銅簪,只在簪頭綴了顆圓潤的碧色玉珠。

玉珠瑩潤幽幽,卻又像森森鬼火,微微顫動著,勾引著人的欲/念、野心,和貪婪。

阿貍毫無知覺的被勾/引,她將司年擁得更緊,唇瓣縷縷擦過司年的頭頂,若即又若離。

外面鼎沸的歡呼聲逐漸散去,隨後揭開的,是新的旖旎。

那些忽遠忽近的動靜讓阿貍一陣口幹舌燥,卻在另一處泛起潮濕,她低頭瞧著司年埋在她肩頸處的頭顱,眸色愈發深深。

忽然的,司年叫了她一聲。

“阿貍?”

司年的聲音很悶,帶著隱約的哭腔和慌張,她似乎忘了自己是在畏懼什麽,又或許是迫不得已叫出了聲,“我感覺...喘不上氣,好難受。”

她面上是一片動/情的春/色,看向阿貍的眼神是甜的、細的、糾糾纏纏的。

那微皺的一彎細眉叫人想起江南的繾綣春雨,阿貍在這片春雨裏淋濕了眼尾發梢。

她咽了口口水,意有所指地,說:“小姐,這裏是青/樓。”

聞言,司年語氣更加急迫,她甚至急出了兩滴清淚,蜿蜒落在阿貍指尖,又很快沒入發髻。

“可我沒碰這裏的東西!”

不論酒水還是糕點,她都如阿貍所叮囑過的,一口也沒碰過!

她隱約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變化,卻不知道這變化的緣由,這更叫她心中惶惶

阿貍聞言,餘光掃向角落裏的香爐,指腹輕輕擦拭過她眼角的淚痕,低聲安撫道,“你別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她如是說著,心裏卻陡然冒出一個更加大逆不道的念頭——她想要掌控小姐,如果不能比她更高一頭的話,那麽,把她拉進自己的世界,或許...

阿貍的思緒在動蕩,而司年聽到她這話,卻立刻心安下來。

她像是找到了依仗——如同阿貍當初對她那樣——她緊緊抱住了阿貍窄長的腰身,光潔的額頭抵在阿貍脖頸。灼熱的呼吸落在阿貍的鎖骨上,伴隨著低低的啜泣,她像是從鳳凰窩裏失足跌落的雛鳳,在撿到她的人的手心裏抵弄溫暖。

阿貍在聽到那啜泣的瞬間動搖了。

她的心臟好像一下子化成了水,她忽然意識到,懷裏的是嬌生慣養的芙蓉花,錦衣玉食堆養出來的雍容矜貴,要是把她丟到亂石灘裏,她會枯萎,會消亡,縱使身旁有遮天蔽日的大樹亦不能護她周全,更遑論阿貍不過是個以偷盜為生的毛賊。

她是草,在哪兒都能活,可偷來了芙蓉花,她拿什麽保她的衣食無憂呢?

在涉及到生存問題的時候,阿貍總是精明又清醒,何況這香本就對她無效,阿貍很快的清醒過來。

她脫了身上的外裳,將司年兜頭罩住,說:“我帶你回家。”

阿貍將司年打橫抱起,腳步又快又穩地上了馬車,在滾滾的車輪聲中,醉春樓的鶯鶯燕燕漸漸遠去。

漆黑的車廂裏,冷風不斷地從翻飛的車簾裏漏進來。

冷風讓人清醒,阿貍能察覺到司年逐漸冷卻下去的體溫,和更加僵硬的手臂。

阿貍的外裳還罩在司年頭頂,阿貍試圖扯下,卻惹來司年一陣略顯尖利的“不要!”

顯然,芙蓉花的這場游歷並不算愉快,清醒過來的司年甚至羞恥到不肯見人。

那罩在頭頂的外裳是她最後的遮羞布,她對阿貍的觸碰既草木皆兵,又不肯放手——她仍保持著阿貍抱她下來的動作,手臂掛在阿貍脖頸,坐在阿貍腿上。

阿貍試圖將她放到坐榻,卻惹得司年更緊的抱住了阿貍的肩膀,可這車廂低矮,顛簸之間難免撞上車頂,阿貍只好又將手掌覆在她頭上。

不同於司年的這場“劫後餘生”,阿貍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掌控,等馬車停下,她自欺欺人的身份互換游戲就會結束,阿貍感受著司年對她的依賴和示弱,恨不能這條路能長到永遠沒有盡頭。

不過不管車上的人如何想法,這車子依舊穩穩當當停在了巷口。

阿貍抱著司年下車,踏著那蒼白的月光進入巷子深處。

這裏是相府的後墻,從一處窄門進去,就是相府的後花園。

這是阿貍最初想要逃跑時,規劃出的最佳路線。

不過如今,她沿著相反的路徑,把司年送回了蘭院。

這一路上,司年不肯看她也不說話,兩人沈默地進了蘭院,出乎意外的,蘭院裏燈火通明。

蘭院的丫頭都站在屋外,屋裏的燭光隱約映出一個老婦人的輪廓。

阿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見司年的唇角立刻繃緊了,碧桃上前來回,“小姐,老夫人提前回來了,已經...已經等了小姐快兩個時辰了。”

阿貍看著司年上前了一步。

只這一步,她就立刻又變成了那個阿貍所熟悉的沈府大小姐,司年身上的鎮定自若叫所有人心安,阿貍抿著嘴瞧著她的背影出神,卻見小姐忽然回了頭。

她環視一圈蘭院的下人,又看向阿貍,語氣清冷,“今夜不必你守夜了,你退下吧。”

阿貍要說什麽,又見司年對著其他人道,“你們也不必在此處伺候了,都退下吧。”

阿貍明白自己帶小姐出府是闖了禍,也明白小姐屏退眾人是不願讓人看見自己被長輩訓斥,她更明白這裏是蘭院,不是醉春樓,在這裏,她能做的,就是聽從。

阿貍幹脆利落地離開了。

時至三更,下屋裏仍燒著燭光。

雲玢掀簾進來,帶進了一陣冷風。

她氣都沒喘勻,說話還帶著寒氣,“打聽清楚了,老婦人罰小姐去跪祠堂,沒罰蘭院的其他人。”

眾人齊齊松了口氣,雲載又皺著眉頭問,“罰幾天?什麽由頭?老爺那邊知道了嗎?”

雲玢灌了口熱茶,“沒說什麽由頭,只說要跪三天,老爺今日還在宮裏,跟著的小廝說,明日才能回來呢!”

雲玢話落,屋裏陷入了一片靜默。

靜默中,她們又齊刷刷地看向早已上床躺好的阿貍。

她在靠窗的位置,從她們的角度,只看到一顆從厚棉被裏露出的滾圓腦袋。

四人對視一眼,雲玢最先冷哼一聲,“府上誰不知道,老夫人最重規矩,年前來信說了也就是這幾年回府,咱們上上下下誰不是提起十萬分的小心?可偏偏有人樂意挑事兒,自己惹禍就算了,還連累小姐挨罰,她自己倒好,熱炕棉被,呵,且睡吧,等日後咽了氣,可有日子好睡呢!”

雲載戳著雲玢的腦袋,“你拿什麽比人家?臉皮這東西,是你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的?”

“別說雲玢了,咱們蘭院這麽多人,誰還能比得過人家能屈能伸呢?”雲念脫了外襖,又滅了燈,“但凡你們哪個能做的來那撒嬌賣乖、裝傻討好的事兒,指不定就得改名從碧了,可瞧著碧容嫁出去這麽久了,不也沒人攆上去嗎?哦,倒是有攆上來的,不過人家這速度手腕,我是望塵莫及了!”

一向靜默如雲羅今日也沈了臉冷聲嘲諷道,“咱們沒那福氣,死之前能爬上去也就是積了德了!”

阿貍對她們的嘲諷置若罔聞。

在她眼裏,這群人也不過是怕連累自己,就強迫小姐規矩的“格子???*”之一。

她們的埋怨不是在為小姐鳴不平,而是在於自己搶了她們的好處。

她不想和她們爭辯,只在她們都躺下後,才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邊穿衣服邊往外走,行至門口的時候雲玢叫住了她。

“哎,你幹什麽去?”

阿貍低頭系著扣子,聞言頭也不擡,“出去看看誰家墳被刨了,跑出來你們幾個只會陰陽怪氣的東西。”

她說完也不等人反駁,擡腳就走,只在門口略住了住腳,“不小心”扯掉了門上掛的厚重門簾,冷風霎時卷走了屋裏的熱氣,將那銅盆裏的炭灰吹得四下都是。

阿貍不等裏頭的人反應過來,已經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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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裏比別的地方更加陰冷,司年跪在沈家牌位前的蒲團上,神色靜默。

忽然身後的門“吱呀”一響,還不待司年回頭,阿貍已經提著食盒快步走到了她跟前。

司年神色怔楞,“你...”

“小姐夜裏就沒吃東西,我怕你餓,做了些面來。”

她像是沒覺出之前司年不願見她的尷尬,只自顧自地掀開食盒。

食盒當中放著一碗滿滿當當、似粥非粥的...食物。

阿貍小心翼翼地端出來,邊端還邊解釋道,“我不會和面,就在鍋裏倒了些油和面炒了炒,又怕它太幹,索性就添了些水一起煮...”她一臉期待地送到司年面前,“我腳程快,還熱著,小姐快嘗嘗?”

司年不忍心辜負阿貍的期待,拿起勺子翻了翻,只見那碗勉強稱之為面粥的東西裏,還有切的細細的菜葉和不知道什麽東西的肉。

勺子剛送到嘴邊,司年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你來的時候沒叫人發現吧?罰跪期間不準吃喝,私自送來的,也是一並要罰的!”

阿貍想了想,那些巡夜的媽媽們瞧見她之前就提前背過了身,這麽說起來,還是沒人看見的。

她點了點頭,叫司年放心,又催她快吃。

那勺子送進司年嘴裏,阿貍見她咽下了,忙問她“味道怎麽樣?”

司年點頭說“不錯”只是笑著笑著,就忽然低下了頭。

她褪去了那身男裝,頭上只簪了根木簪,清靜又素雅,然而這素凈的顏色,又難得帶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楚楚動人。

“從前祖母或母親罰跪,一跪便是三五日,我那時候便常常羨慕二妹妹和三弟,她們罰跪還能有姨娘悄悄送些吃食,然而母親最是公正,祖母又極重規矩,父親雖疼愛我,可也常常顧及不到這些。”

“後來餓習慣了,我發覺我仍是羨慕,或許,也不是羨慕她們有食物可以充饑,而是有姨娘的惦記。”

“不過如今,有你這份心意,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阿貍聞言,神色卻絲毫不見觸動,她眉毛微微揚起,更顯得那張張揚的面孔桀驁。

“不好吃?”

司年神色坦誠真摯的搖頭,“只是不太餓。”

阿貍顯然不信,她就著碗沿灌了半口,那黏糊糊稠密密的東西在她口腔停駐了片刻,而後用力地被咽了下去。

司年第一次看見阿貍會露出這樣深沈思索的表情。

她無聲地、緊皺著眉頭,看著手裏的那碗東西。

司年抿了抿唇,小心地問她“怎麽了嘛?”

阿貍頭也沒擡,她想起來了這東西做出來為什麽會看起來眼熟,那些餵豬的豬食...

阿貍眉心皺得更緊了,司年忙安慰她道,“你不是不喜歡錦年和言年嗎?等他們罰跪的時候,你就可以給他們吃這個,他們沒我抗餓,肯定忍不住的。”

司年跪坐在蒲團上,身子微微前傾,探頭看著阿貍因懊惱而垂下去的臉。

幾個時辰前,司年在醉春樓的羞恥與尷尬仿佛成了上輩子的事,她面對阿貍時忘了丟臉,甚至在阿貍問起祖母是不是罵了她時,司年楞了片刻後就只剩下了坦然。

“我犯了錯,處罰是應該的。”司年拍了拍阿貍緊握的拳頭,“別想那麽多,如今宮裏叫我進去得愈發勤了,府上的事多有料理不到,如今祖母回來了,我還能偷個懶,正好借此機會,把管家之權交回去,也省的總有人惦記,你這個活靶子,少不得又要被人給推出去!”

司年邊說邊戳阿貍的眉心,阿貍卻順勢攥住了她的手腕,這點觸碰叫司年又想起醉春樓的矮榻,她被燙到一般,收回手指,且避開了阿貍探究的視線。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要是被祖母發現,你可要跟我一起挨罰了。”

阿貍一貫是最不肯吃苦的,可今日卻不依不饒。

她拽過另一張蒲團盤腿坐在司年身側,“小姐靠著我睡會兒,等天快亮了我就悄悄回去。”

司年卻定定地看著她沒有動作。

夜裏的風吹得祠堂的蠟燭忽明忽暗,在那層層疊疊的牌位下,更添了幾分陰森恐怖。

司年眸光閃閃,忽然想起了什麽。

“除夕那日,我給所有蘭院的丫頭們都寫了字,只落了你的,想來是這緣故,叫你今年一開頭就諸事不順,今日,就把欠你的字補上吧?”

說罷,她拉過阿貍的手心,一筆一劃地在她手心寫下了“萬喜萬宜”四個字。

“阿貍,新的一年,萬喜萬宜!”

萬喜萬宜,和平安喜樂,長命百歲都不一樣!

不僅不一樣,還比她們都多!

阿貍呼吸一緊,漸漸收攏了手心,像是攥住了星星。

她沒覺得自己諸事不順,但得了這字的歡喜仍舊是那樣顯而易見。

然而司年的神色卻微不可見地添了幾分無情地憐憫。

她知道,這個國家最後的回光返照,很快就要隨著阿貍的人生巔峰一起到來了。

阿貍這新的一年未必能“萬喜萬宜”,但離她的“萬歲萬歲”,已經不遠了!

作者有話說:

題目出自蔣捷

啊哈,周黎已經迫不及待啦!

感謝在2022-08-08 23:59:07~2022-08-09 23:43: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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