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元氏和孫氏張羅了一大桌好菜，楚悅楚溪幫著打下手。

院子裏特意擺了兩張桌子，長輩一桌，小輩一桌，倒是不拘男女。

楚景是個例外，他被楚阿爺帶在身邊桌下，連楚成安都往後排。只因為今日，他不僅是楚家的孫子，更是新科探花郎。

甄家父母和陳家父母嘴裏有說不盡的好聽話，楚家人樂得不行，還要裝矜持，可把人憋壞了。

楚景倒是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偶爾會說上兩句話。不會因為高中而得意忘形，狂妄自大。也沒有因為高中之後目中無人，對其他人瞧不上，擺冷臉。他讓氣氛一直保持一個比較良好的狀態。

這頓飯，大家吃得賓主盡歡。

飯後，甄家和陳家雙親就不好再留了，只是他們走時，看到甄多賦伸著小胖手，抱著小舅舅的腿不松手。

他吸了吸小鼻子，仰頭看著楚景，糯糯道：“舅舅，阿賦好久好久好久都沒看到你了，阿賦不想走，阿賦想多看看你。”

楚景哼笑出聲，把孩子抱起來，故意逗他，“可是我們也只是近一年未見哪。”哪怕從去年八月算起，至今也就十來個月。

小娃娃掰著手指頭數，數了一會兒，把自己給數懵了，“舅舅，一年有好多好多天的。阿賦有好多好多天沒看到你了。”

小娃娃伸出小手手撫摸楚景的臉，“好久不見，舅舅更好看了。”

別說楚景，老元氏他們都笑得不行。楚成安撞了一下他三哥的肩膀，低聲道：“阿賦這孩子真可愛，你這外公有福了。”

甄父甄母也笑彎了眼，把大孫子和兒子兒媳一並留在楚家，他們高高興興走了。

陳父也看得樂呵，陳母的臉色有些僵硬，他們回到陳家後，陳母關上門來，跟自家男人說話。

“甄家那個真是有心機的。”

陳父讓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都砸懵了，“你又咋啦？”

陳母擰著帕子，拉長了一張臉，“你今天沒看到嗎，就甄多賦那小子，多精啊，知道他小舅舅出息了，那親熱勁兒，看得人膩得慌。”

“楚家小舅哥多厲害的人物啊，皇帝老爺欽點的探花郎，等這廂祭祖之後，人家回京就是正七品的官兒，他還這麽年輕，以後不知道還有多大的造化呢。”

陳父沈默片刻，感慨道：“楚家小舅哥是老天爺送飯吃。旁人羨慕不來。”

那樣出色的人物，不是什麽家裏都能出的。

別說他們平頭百姓，就是那些官老爺家裏，也沒見出幾個這樣的人物。

陳母道：“我也沒盼著咱們老陳家也如同楚家一樣，比不了，咱就不比。可你說，楚悅生得兒子是楚小舅哥的外甥。那小溪和懷睦生得兒子就不是楚小舅哥的外甥嗎？”

“楚小舅哥讀書多靈啊，以後但凡他抽個時間指點孩子們幾下，都夠孩子們受用了，若是運道再好些，討了楚小舅哥的歡心，他以後把人帶身邊，帶著孩子們開眼界，再謀個一官半職的，你說”“行了。”陳父眼神閃爍，不與陳母對視：“這都沒影的事兒，你想那麽多幹什麽。”

陳母不服：“什麽沒影的事，我看就有戲。老頭子你可別忘了，楚小舅哥至今還未與人定親呢。就算他回京後，火速與人定親，可這定親到成婚，再到生子，總得要個一年半載吧。若是運氣不好，等個三五載才有孩……”

“你胡說什麽”陳父厲聲打斷她。

陳母撇撇嘴，“反正你看小舅哥的樣子，絕對是個喜歡孩子的。咱們抓緊時間，趁這段時間，把小溪和懷睦的兩個娃抱過去，天天在他面前晃，不信小舅哥不喜歡。”

陳父冷著臉：“你一天就想些有的沒的。”

“我怎麽想些有的沒的了。我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咱們老陳家。”陳母越說越有理：“楚景的風光只是楚家的風光，日後咱們的孫子風光，才是咱們老陳家的風光呢。”

“孫子才留著咱們老陳家身上的血。”

陳父垂下眼，背在身後的手動了動。………楚溪和楚悅是楚家的女兒，所以婆家人走了之後，她們帶著丈夫還留在小院。

甄少雲和陳懷睦，一個穩重，一個機靈，兩人幫著跑腿，提著明日楚家祭祖要用到的東西。

楚成安對這倆侄女婿很滿意，一路上跟他們說些京城的趣事，陳懷睦連連捧場，眼中都充滿了向往。

陳懷睦道：“叔，你真了不起。”

楚成安朗聲大笑：“運氣運氣，我也是托景兒的福。”

陳懷睦羨慕的不行，這做生意的事，說容易也容易，本金，人脈，點子到位了，那真是坐等著收錢。

可難就難在前兩項，本金還好說，湊一湊總是能湊出來的。可人脈呢，那才真叫人頭疼。

為什麽每個行業都有小圈子，平民百姓想進入富商的圈子可是不容易。同樣，富商想進入讀書人的圈子也難，讀書人想進世家子弟的圈子更難。

但楚景不一樣，人家就是有本事，能在皇帝老爺面前露臉，再加上一身氣度不凡，想必在世家子弟中也是混得如魚得水。

這種情況下，有富商想討好楚景，帶著楚五叔做生意真是再正常不過了。這一來二去的，人脈不就有了嗎。

難怪人都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他以前還覺得那些讀書人讀書讀傻了呢。現在一看，他才是大傻子。

他們這些人求爺爺告奶奶都辦不到的事，人家一句話的功夫就搞定了。

陳懷睦感慨良多，回到小院後，他端茶倒水的更殷勤了，討好別人還不如討好小舅哥呢，小舅哥的脾氣可好了。

結果陳懷睦還沒高興多久，他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

因為他爹娘把他兒女抱過來了，兩個娃娃才一歲多點，知道個什麽，這會兒嘴裏吐著泡泡，睡得正香。

陳懷睦腦子一轉，就知道他爹娘打得什麽主意，臉都差點裂了。

他壓根不給他爹娘開口說話的機會，上前從他爹娘手裏抱過孩子就往外走，還勉強解釋了一句：“哎呀，也就大半天不見，兩個孩子又想爹了。”

楚景逗著阿賦，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老元氏一張臉僵了，怕自己生氣之下遷怒楚溪，大步進了門，那木門關緊了。

楚阿爺的手摸向了腰間，心裏煩，就想抽煙。

楚溪和孫氏沒反應過來，但是她們有知覺，能感受到小院裏的氣氛緊繃。………出了楚家的門，陳懷睦忍不住道：“爹，娘，你們這是幹什麽。”

陳母慌了慌，但很快冷靜下來，“沒什麽，就是想帶孩子認認他們的小舅舅。”

陳懷睦停下腳步，直接給氣笑了：“你跟我說倆一歲多點的孩子，去認人。”

陳母擺手：“小孩兒不認人，楚小舅哥認人啊，這麽久沒見，他肯定也想外甥外甥女了。”

陳懷睦：………陳懷睦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道：“娘，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不等他娘回答，他就道：“今天是楚家的大喜日子，阿景才是最重要的。看孩子哪天不能看，非要趕今天。”

陳母也來氣了：“那楚悅也帶著她兒子過去了。”

陳懷睦心口一跳一跳的疼：“阿賦虛歲都五歲了，小孩子皮實，能跑能跳，能跟他小舅舅說上兩句話。我孩子能嗎？”

“你只看到阿賦去了，那你看到阿賦的妹妹去了嗎？”

陳懷睦怕嚇著一雙兒女，聲音都壓得極低，但憤怒沒有宣洩口，讓他止不住發抖。氣的。

陳母被小兒子這樣說，面子掛不住了，小聲咕噥：“看一下能咋滴，咱孫子孫女又不是見不得人的。”

陳懷睦氣得吐血：“你是想我孩子死嗎，你是想跟楚家結怨嗎。”

“咱遠的不說，就說前年小南村那個一歲的娃娃怎麽死的，就是被大人抱去吃喜酒，最後受了驚，孩子就沒了。”

“楚家今日大喜，自然熱鬧非凡，喧聲震天。”

陳母臉色白了白，陳父幫腔道："懷睦，你的娃都養得

好，身子骨好，不會有事的，你別這麽咒我孫子孫女。"

陳母也弱弱道：“懷睦，我們這不是趕著傍晚抱過來嗎。”

說到此，陳懷睦更氣了，“娘，你是真覺得我兒女身子骨好，特意晚間帶他們出來吹涼風嗎。”

現在還是五月，太陽下山之後，涼風吹著讓大人都受不住。

陳懷睦話音一落，陳父陳母都啞聲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紅，把兒女往懷裏緊了緊，低著

頭越過父母走了。

陳父陳母何曾見過小兒子那般傷心落寞的樣子，心都跟著揪緊了。

“都是你，貪心不足蛇吞象。”陳父瞪了老妻一眼，就擡腳追小兒子去了。

他們沒權沒勢，大半輩子也就這麽過來了，怎麽突然就糊塗了。

陳父後悔自己不該被妻子描繪的前景蒙住了眼。

兩個孩子才多大，以後的事變數太大了，誰說得準。………老元氏坐在屋裏生悶氣，她覺得楚溪的婆家太不知事了。

那心裏想什麽，臉上就差沒寫出來了。

他們只看到阿賦來了，怎麽不想想阿賦的妹妹沒來，那是因為不待見女娃嗎？

屁。

那是因為小孩兒受了驚，容易哭鬧，她孫子今兒回來，多高興的事，院子裏出現哭鬧聲，都去哄孩子嗎。

若不是阿賦見了他小舅舅，就笑得跟朵花兒似的，甄父甄母也不會讓兒子兒媳選在今天把孩子帶過來。

景兒早就跟家裏人說了，他當初的學習筆記，全部都置辦了兩份，楚悅的孩子一份，楚溪的孩子一份，誰也不偏。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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