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

楚景早早醒了，楚成安比他還緊張，一大早就在屋子裏忙活，當他端著煮好的白粥出來時，看到兒子一身半舊藍色衣衫，眉頭當即就皺起來了。

“景兒，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快回去重新換身衣服。我記得你不是還有一套全新的天藍色衣袍嗎，你穿那個，穿那套好看。”

楚景：“不用，就這個吧。”

楚成安放下粥，走到兒子面前，大手一推，就把兒子推屋裏去了，還順便關了門，“快去換衣服。”

楚景：？？？

他這麽大一個人，連選擇自己穿什麽衣服的權利都沒有嗎。

好吧，他沒有==

楚景最後還是換了那件天藍色衣服，頭發用玉冠半束著。

楚成安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圍著兒子打轉，讚揚道：“好看，我兒子真好看。”

楚景讓他看了個夠，無奈道：“我們可以先吃飯嗎？”

楚成安：“嗯嗯。”

父子倆吃早飯很快，楚成安收拾碗，院門就被敲響了，楚景想到誰，親自去開門。

“景兄弟，你吃飯了嗎？”

景羊：“嗯。”

楚成安聽到聲音，跑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是景羊吧，上屋裏坐坐，咱們等會兒就出發。”

上次景羊過來送藥粉，楚成安見過他。楚成安對景羊很有好感，聽兒子說，若不是景羊送的藥粉，兒子差點就在貢院裏著涼了。

楚景拉著景羊的手腕坐下，又忍不住道：“要不要再吃些點心？”

景羊：“不了。”

一盞茶後，楚成安從廚房裏走出來，“我們走吧。”

三人一行去了貢院對面的大茶樓，他們到的時候，茶樓裏已經有人了。

其他人看到楚景時，臉色都有些微妙，其他幾道目光還隱隱有敵意。

頭發半束，那就是還未及弱冠了，未婚配的可能性很大。還兼之容貌俊美，氣質出眾。

勁敵啊。

然而那些守在周圍的世家豪奴眼睛都亮起來了。

搶回這麽個俊俏的進士老爺，主家一定很高興。主家一高興，他們的打賞還會少嗎。

楚景去了二樓，然而快上去的時候，景羊卻道身體不適，暫時離開一會兒。

楚景關切道：“需要請大夫否？”

景羊：“不了，我去買杯清茶吃，就好了。”

他說完，手就被人抓住，往裏塞了五兩銀子。

頭頂傳來熟悉的清朗聲，“還騙我說你吃了飯了，”景羊有些傻傻地擡頭，楚景沖他眨眨眼：“我在二樓等你。”

五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以楚景的家境，這般輕描淡寫拿出五兩銀子給景羊，是真心把景羊當朋友了。

楚景和他爹上了二樓，景羊緊緊攥著手心裏的五兩碎銀子，只覺得手心都有了熱度，一度躥到心裏，把她一顆心燒得滾燙。

昨日默默許下的誓言在這把火中岌岌可危。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踩著樓梯，轉身下樓。

二樓的包廂都是房門大開，裏面有不少學子站在窗邊觀望。楚景帶著他爹，徑直找到姜家兄弟。

“扶曄兄，安留兄，你們來得可真早。”

姜深和姜棲回頭，他們先給楚成安這個長輩見禮，然後才跟楚景說話。

姜棲指了指自己眼下的烏青，道：“昨夜太激動，沒睡好。”

所以，他們一大早就過來守著等名次了。

楚景知道這會兒大家的心思都在金榜上，於是也沒有閑聊，安靜地等著。

巳時正，金榜貼出來了。

官兵一散開，立刻湧了無數小廝蜂擁去看。楚成安也想去看，但這次被楚景拉住了。

楚成安：“景兒？”

楚景：“人太多了，我們安心等差人來報喜就可以了。”

雖然說會試的名次不能代表最後的名次，但是只要過了會試，殿試就不會罷黜。最差也會落個同進士。

楚景回憶殿試上所答，心裏還是很有信心的。就如昨日他對景羊所言：一甲不敢保證，二甲還是沒問題的。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就聽到有人敲鑼打鼓大聲道：“恭喜京城裴賢裴公子高中狀元。”

前後相差一盞茶的時間，又是一聲鑼響：“恭喜固蔯縣姜深中得榜眼。”

楚景：！！！

姜棲：！！！

二人的道喜聲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第三聲鑼響而起：“恭喜固蔯縣楚景中得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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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眾人：！！！

這固蔯縣是什麽風水寶地。

榜眼探花，皆出自此處。

報喜聲還在繼續，然而楚成安什麽都聽不到了，一下子把兒子抱了個滿懷，“景兒，景兒，我的好兒子，你太出息了，你是探花，探花郎啊，那些戲文子裏才出現的探花郎啊。”

他的大掌因為興奮激動，用力拍著兒子的後背，姜棲和姜深也顧不得其他，忙把楚景從他爹的“熊掌”下解救出來。

楚成安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妥，摸著腦袋有點愧疚，關切道：“景兒你怎麽樣，爹，爹就是太高興了。”

楚景擺擺手：“我還好。”

扶曄和安留救他及時啊~~…………昨日殿試後，考生的答卷先由幾位德高望重的大臣批閱。最後選出前十呈上龍案，由皇帝定一甲。

楚景的文章雖然言之有物，但是幾位大臣都覺得他的文筆不夠華麗，說難聽點，就是覺得有點土。--

完全無法跟裴賢之流相比較，嗯，世家嘛，總有點驕傲的。

所以，當時除了裴賢穩居第一，姜深則排在第七位，而楚景堪堪排在第十位。

當時永靖帝看到呈上來的答卷時，差點都給氣笑了。

除了第七名，姜深。

第九名，時淮知。

第十名，楚景。

剩下的全都是世家子弟，還都名列前茅。

他瞥了一眼前六的文章，除了裴賢和謝青的答卷讓他大體滿意，其他的無不是透露出為家族謀利益的想法。

年輕人還是太嫩了點，字裏行間掩飾不住自己的野心。

直到永靖帝翻到姜深的答卷時，才精神一震。見字如人，姜深的字跡就透著一股無法掩蓋的鋒利，像一把出鞘的寶劍，叫囂著蕩平世間萬惡。

再觀其文章，果然，都是嚴苛銳利，透著肅殺之氣。

這也是為何姜深的文章與裴賢在伯仲之間，卻排了第七。

幾位大臣都覺得，姜深仁性不足。

永靖帝卻不這麽覺得，他反而很欣賞姜深，這讓他想起了年輕時候的經歷。

推翻前朝，建立新朝至今，創盛世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將來他百年後，也會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雖不敢與祖龍相比，也不敢與玄帝齊名，但力求不要落後這二人太多。

都是皇帝，還是有那麽點隱秘的小心思的嘛。

所以，永靖帝大手一揮，劃掉謝青，把姜深提了上去。

留下裴賢作為狀元，一來是裴賢也算名副其實，二來是他給世家的臉面。

永靖帝繼續翻，第八名第九名的文章還不錯，但也只是還不錯，沒有那種讓他眼前一亮的感覺。就在他決定讓謝青成為探花時，他隨意掃了一眼第十名的文章，然後就移不開眼了。

楚景的文章很溫和，但字裏行間都是可實行的建議，還列舉一二三，可以說是非常詳細周到了。

永靖帝看了一遍之後，忍不住又看了一遍。第二次，他的註意力終於不是全放在策論上，他也看了楚景的經義題，然後越看越眼熟。

永靖帝：emmm………他召來貼身內侍去查會試排名，當日殿試的座位，就是按照會試排名來的。

會試第五名：楚景。

永靖帝腦子裏那張俊美淡然的臉跟名字重合起來，長嘆一聲：“原來是他啊。”

貼身大內侍眼神閃了閃，遮住了眼中的驚訝。

觀對方束發，應是未及弱冠吧，也對，看那張臉也很年輕。

他當時還以為楚景答不出了，沒想到人家思索過後，給出這麽一份完美的答卷。

這樣言之有物的文章，居然淪落到第十名。

若是再差個一名，他豈不是都看不到這樣的好文章。

永靖帝心裏生起一點怒火，決定把楚景提到第二名，現在畢竟是太平盛世，更需要的還是楚景這樣的人才。

可落筆時，永靖帝回想楚景的面容，那樣獨特的氣質，奪目的一張臉，合該是探花的最好人選啊。

猶豫片刻，姜深的名次未動，永靖帝朱筆一落，親賜楚景探花之位。…………差人報完喜之後，周圍守著的豪奴看著茶樓裏的進士們，眼中閃著幽幽綠光。

楚景和姜深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分開跑。”

姜家派了人來接應，所以姜家兄弟不用顧慮太多，但楚景這邊就只有一個楚成安。

姜深回頭望了一眼勢單力薄的楚家父子，沈聲吩咐，讓姜家的家丁都去幫楚景。

姜府家丁猶豫：“二公子，那你怎麽辦啊？”

姜深拿過一個茶杯，單手握著，再松開時，他完好無損，茶杯碎成了一片一片。

姜府家丁：好了，他們明白了，他們跟著二公子就是給二公子拖後腿的。

楚景這邊的情況的確不容樂觀，他都跟人說了，他沒有結親的心思，人家還拽著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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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他就說他有妻兒了。

那些豪奴怎麽能放過他，楚景還未婚配，甚至連定親都沒有，年紀輕輕就是探花，若是他們把人搶回去，家裏的姑娘嫁過去，可就是正頭娘子，姑娘夫人還不樂開花。

楚成安用力攔人，急得滿頭大汗，雖然這餡餅很大，可他兒子不願意吃。他這個當爹的能強迫兒子嗎，不能。

兒子就一個，可得護好了。

姜府家丁就是這個時候來的，楚景和楚成安得到喘息的機會，順著樓梯溜了。結果剛到大堂又被人攔住了。

楚景：………這個時候，一只手拽住他：“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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