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深欲言又止：“念念你 ”

他想問問妹妹，一直不同意回去相看人家，是不是心裏還裝著一個楚景。

可是楚景那小子心裏是真的沒他妹妹，強扭的瓜不甜，何必執著於他。

姜念知道他哥想說什麽，勾唇輕笑：“阿兄放心，我不是以前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了，我會考慮周全的。”

姜深：我並不放心。………年關將近，京城裏的年味越來越重了，楚成安也停下了手邊的事，天天買東西在小院裏進進出出。

用楚成安的話來說，就算這小院是租的，就算他們在異地，但該有的步驟不能省。

小齊公子特意帶著一大堆禮物上門，“楚大哥。”

剛一見面，小齊公子就露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楚景笑道：“小齊，新年好。”

外面太冷，兩個人進了屋子說話，小廝把東西給楚成安。

屋裏，小齊公子說著近日發生的種種，“楚大哥，我把四書五經都背熟了。你教我的乘法表，我也會背了。”

楚景誇了他幾句，又道：“不過學習之餘，也要註意身體，適當的休息是可以的。”

說到這兒，小齊公子臉色一僵，楚景挑了挑眉：“小齊？”

小齊公子摸著頭不好意思笑，“其實我有休息啦，我最近在看一本圖冊。真的特別好看，不過不過”他趕緊道：“我沒有過分沈迷哦。”

他只是很喜歡看而已。

楚景：“哦，什麽圖冊這麽好看。”

小齊公子立刻推薦：“鮫人與富家公子的日常，真的超級超級好看。”

“那個富家公子運氣真好，掉海裏不但沒死，還遇上了美麗善良活潑可愛的鮫人。”

小齊公子的臉上露出一丟丟羨慕嫉妒來，心想，他家也算有錢，什麽時候他也出海一趟好了。

楚景：………小齊還在繼續：“海底可漂亮了，有很多不可思議的東西，那麽真實，仿若親眼所見。”

“我都在想，那位一道散人是不是就是從海底而來的鮫人。不然他怎麽能畫得那樣細致呢。”

楚景嘴角微抽。他試探道：“都是想象而已，這世上哪有鮫人。”

“有的有的。”小齊公子開始描繪鮫人是什麽樣子，多麽多麽美麗，她們的魚尾多麽多麽漂亮。

忽然，小齊公子一頓，“鮫人也有魚尾，那我平時吃的魚”他的臉漸漸白了之前沒聯想到這一茬就算了，現在想到了，小齊公子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欲哭無淚：“今年爹弄的宴席裏就有魚啊。”

楚景實在忍不住了：“哪有鮫人呢，都是假的，你看一條魚，會覺得他眉清目秀嗎。”

“再退一步，那如果有一天，你吃的雞鴨鵝成精了，你還吃肉嗎？你吃的大米成精了，難道也不吃飯了嗎。”

小齊公子：說的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小齊公子撓撓頭：“楚大哥說的是，不過那本圖冊真的好好看。如果有機會，我能見見那位一道散人就好了。”

楚景心說，你不是在看著嗎。

南區某個地方，掌櫃崩潰的送走又一批詢問一道散人有沒有新作的人，心裏哀嚎：一道先生，求你快現身吧。我真的承受不來了當然，這些楚景都是不知曉的。

次日，楚景和楚成安挑選了禮物，親自上姜府的大門拜訪。

姜夫人笑著招待他們，並留著他們吃午飯。

下午的時候，他們父子二人才離去。

姜夫人對著丈夫感慨，“他們楚家以後真的要飛出一只金鳳凰了。”

讀書科舉縱然是當下最推崇備至的一道路，但是死讀書也是不行的。朝廷什麽都缺，就是不缺讀書人。以後入朝為官，人情往來，為人處世都是很重要的。

縱觀古往今來，有名的大詩人那麽多，可位高權重的卻鳳毛麟角。

姜大人摸著胡須，不置可否，不過從他的神情來看，想來也是讚同妻子所說。

楚家租住的小院子，已經貼上了對聯，畫了迎春接福的年畫，屋檐上高高掛了紅燈籠，還去街上買了窗花貼著。喜氣洋洋。

除夕那天，楚成安張羅了一桌好菜，跟兒子兩個人坐在一起吃飯。

雖然屋裏只有兩個人，但是楚景一點都不覺得冷清，因為他爹真的太能說了。

或許是因為經常跟著齊老爺跑動，楚成安的嘴皮子現在可利索了。

他會說起他出門的經歷，遇見了什麽人，碰到了什麽事。很瑣碎，一般都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但楚景聽得很認真，不曾打斷他。

飯後的時候，楚景端來了年糕，年糕音同“年高”，寓意很好。他希望他爹能活得久一點，長命百歲。

年糕的式樣有方塊狀的黃、白年糕，象征著黃金、白銀，同樣也有寄寓新年發財的意思。

這是他們父子倆一起去選的，楚成安很高興，一直在說，翻年後他就能掙大錢，到時候在京城買大院子，把家裏人都接過來。

楚景撚了一塊年糕吃，味道香濃，他忍不住就多吃了幾塊。

他們父子二人說著話，醺黃的燈光下，楚成安看著兒子，清俊的眉眼，溫和的面龐，這是他的兒子，健康的兒子。

他看著看著就紅了眼眶，楚景嚇了一跳：“爹，你怎麽了？”

楚成安揉了把眼：“沒什麽，爹就是高興。”

“當年你剛出生的時候，那麽小一點，哭哭唧唧的像團奶貓，我們都怕你半途沒了。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你長大成人，健康又俊美，爹心裏真是高興又驕傲。”

楚景聽到那句“半途沒了”，眼神閃了閃，隨後嘆了口氣：“但我活下來了，爹。”

楚成安點點頭：“還好你活下來了，不然可叫我跟你爺奶怎麽活。”

憶起了從前，楚成安就開始給兒子講他大哥二哥四哥的事，“當年我們還小的時候，幾個兄弟常常一起去河裏摸魚，上樹掏鳥蛋。有一回，我跟哥哥們下河玩的時候，腿突然抽筋，差點就被淹死，還是你三伯發現我情況不對，把我撈上來。那天回家後，除了你三伯和我，你其他幾個伯伯都被你爺拿著細木條抽。你奶想勸來著，但是偏頭看了一眼我後，又忍住了。”

“後來呢。”楚景問。他爹不會被幾個伯伯“收拾”吧。

楚成安眼神裏充滿了懷念：“後來你大伯跟幾個兄弟湊了錢，去鎮上給我買了兩塊麥芽糖，說是道歉。”那個時候，他們幾個孩子能有什麽錢啊，湊來湊去，也不過幾文錢。

楚成安：“那是我第一次吃那麽大一塊糖，可甜了，我後來記了好久。”

楚景光從他爹的只言片語中，都能猜到他爹跟幾位伯伯的關系應該是極好的。或許他爹有時光濾鏡，回憶濾鏡，但也得有個感情基礎啊。

都道：一夜連雙歲，五更分二天

楚景跟他爹面對面坐在一起，屋子裏燒著碳，暖暖的，楚景聽著他爹講述過往，安心的等著辭舊迎新的時刻。

風俗裏有講，通宵守夜象征著把一切邪瘟病疫照跑驅走。

同時人們期待著新的一年到來。

後半夜的時候，楚景眼皮子開始打架，楚成安把兒子的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小聲道：“你瞇一會兒吧。天亮了叫你。”

“嗯。”楚景迷迷糊糊應道。

楚成安看了一眼銅制碳盆，確定還有碳燃燒，他拿出一包點心，有一塊沒一塊的吃著，然後翻看一本圖冊。

這是小齊公子推薦給他看的，圖冊上的字很有限，大部分是圖畫，楚成安驚嘆了兩句鮫人的美貌之後，更多的註意力還是放在海底事物。

那些珊瑚好漂亮啊，還有珍珠，能賣好多錢吧。

楚成安看得入了迷。

等到第二天，天光大亮，他意猶未盡的合上圖冊，推了推靠在肩膀上的兒子。

楚景眼睛沒睜開，低聲哼哼：“天亮了嗎？”

楚成安笑道："是啊，天亮了，咱們今早還要放爆竹呢，爆竹聲響了，才算是除舊迎新。

楚景：“我知道了。”

爆竹早就買好了，楚成安打開門，點燃爆竹。

這個時候，楚景才聽到，不止他們家，其他地方也遠遠傳來爆竹聲，在清冷的雪天裏，添了一份別樣的熱鬧。

放完爆竹，楚成安向廚房走去，一邊走還一邊道：“景兒，你先去換上新衣服，爹去煮湯圓。”

楚景大聲應了，少見地響亮把楚成安逗笑了。

楚景回屋換衣服，重新梳了頭發，打扮得整整齊齊，然後又漱口洗臉。

沒一會兒，楚成安用托盤端著湯圓過來，楚景等他坐下後，先給他爹拜年：“祝爹長壽安康，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楚成安樂呵呵的笑，從懷裏摸出事先準備好的壓歲錢遞給兒子，“乖兒子，給你壓歲錢。”

因為“歲”與“祟”諧音，壓歲，壓祟，可以壓住邪祟。

楚成安給兒子壓歲錢，希望兒子可以平平安安度過一年。這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最美好的期盼。

楚景把壓歲錢放懷裏，心裏有點高興，又有點不好意思。

畢竟他這麽大一個人了，還收壓歲錢，總覺得有點裝嫩。

可話又說回來，他畢竟還沒成家，在楚成安眼裏就還是“小孩兒”，過年給“小孩兒”壓歲錢再正常不過了。

他們吃過早飯後，楚成安也去換了一身新衣服，然後父子倆提著東西出門去訪友啦。

他們先去姜家拜年，說了一堆恭祝詞。

然後又去了齊家，齊老爺是商人，祝詞自然是恭祝他們大吉大利，生意興隆。

這麽一通忙活下來，眨眼就中午了。楚景摸著空空的肚子感慨：時間過得可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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