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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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梅大儒走了,其他學生也三三兩兩散了。楚景發現,這可跟方大儒講課時有非常大的區別,每次方大儒講課完離開之後,至少有八成學生都會待在位置上陷入沈思。

他還以為古人呆板呢,沒想到人家也有偏好。也看不上真正的老古板。

楚景跟著姜家兄弟離開,然後前路又被人擋住了。

餘望帶著小弟,趾高氣揚的在楚景面前炫耀:“這人呢,就是要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一塊破石頭也想跟美玉較量。”

其他原本想走的人,紛紛停下了腳步。臉上大寫的三個字:看熱鬧姜深一雙劍眉狠狠皺起:“讓開。”

餘望上下打量姜深一眼,嗤笑出聲:“姜扶曄,你拽什麽,你不過是寄住在姜家的旁系,咋滴,真把自己當姜家正牌公子了。”

他視線一轉,又落到姜棲臉上,“就算是三品京官的嫡子又如何,這京城什麽都缺,就是不缺官,一個牌匾砸下來,隨便都能砸中兩個世家。”

“你”姜棲動怒,卻被楚景止住了。

楚景:“餘公子說的是,這京城裏的皇孫貴胄太多了,一個外姓人,又算什麽了。”

“還有。”楚景擡眸,目光銳利,直視餘望:“石頭的確比不上美玉價貴,但你說拿石頭和美玉碰撞,誰先碎?”

“石頭就是石頭,路邊一大堆,又硬又廉價,砸壞一塊美玉就是不虧,砸壞兩塊就是血賺,你說對不對,餘公子。”

餘望一時梗住,說不出話。

楚景輕抿了一下嘴,仿佛有點不屑,又有點想笑,“抱歉,我們還有事,先告辭了。”

楚景和姜家兄弟離開了,留下的人面面相覷。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人群中不知誰嘀咕了一句。

餘望剎那間兇狠的瞪過去,一些家世低的,吶吶不言。但裴賢他們就沒這個顧慮了。

“餘公子,告辭。”說話很客氣,態度也很得體,就是臉上的表情太欠揍了。

裴賢率先離開,他身後同樣跟了一群人。

一群人走在游廊上,有人先笑了起來,“那位楚公子是個妙人啊。”

“可不是,每次我都以為他要吃虧了,結果都能完美反擊餘望,看得我真解氣。”

“不過”有人遲疑道:“楚公子這麽不遺餘力的得罪餘望,真的好嗎?餘望畢竟是伯府公子,要收拾一個舉人還是手到擒來。”

“年輕人,就是意氣用事。”

裴賢唰地打開扇子,遮住了上揚的嘴角。

那位楚公子可一點都不是意氣用事,人家精著呢。

否則梅大儒偏幫餘望,針對他的時候,他就不可能那麽心平氣和的應對,完全是四兩撥千斤。

而且,餘望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就算楚景逆來順受,得來的不會是餘望高擡貴手放過,而是變本加厲的欺壓。

既然如此,為什麽要忍。聰明人的忍耐,是為了換取日後更大的利益。

但餘望顯然不符合這個條件,所以楚景敢光明正大跟他硬剛,還不落下風。楚景把一切都擺到明面上來,餘望反而還會顧忌許多。

至少大家都知道餘望跟楚景水火不容,楚景一旦出了什麽事,餘望第一個就跑不了嫌疑。

就算壽安伯府想壓下此事,也得看其他讀書人答不答應。楚景出身平民,年紀輕輕就是舉人,一身氣度溫和從容,天然拉寒門學子的好感度。

文人之間的戰爭,雖不見刀光劍影,但殘酷程度絲毫不亞於戰場。殺人刀,誅心筆,不外如是。

裴賢微微扇了扇風,眼眸微瞇:楚景,有點意思。………裴賢能想明白的事,姜深自然也能想明白。然後就有點被顛覆認知。

但恍惚中,他回憶起,前幾年有人針對楚家和楚景,最後被逼得離開了縣城。

楚景仿佛變了,又仿佛沒變。

只是以前,他似乎都沒真正的了解過楚景而已。

姜深腦子有些混亂,他敷衍了兩句,就一個人離開了,他現在需要靜靜。

姜棲看著姜深離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扶曄最近是怎麽了,總是怪怪的。”

楚景:呃……

“他可能心情不好?”楚景裝模作樣猜測

姜棲想了想:“該不會是餘望那個鱉孫說的話刺激到他了吧”楚景:!!!

“安留兄,你剛才說……餘望什麽?”

姜棲意識到嘴快失誤,咳嗽兩聲,“我的意思是,餘望那個臭小子說的渾話。扶曄不會真聽進去了吧。”

“不行,我得去開導開導他。”姜棲扭頭:“阿景,我先走了啊。”

楚景突然有點同情姜深,他覺得姜深此刻或許,可能,不想有人在身邊。

他倒沒覺得姜深會因為餘望的話而不開心,姜深就不是那種人。

之後幾天都很安寧,餘望沒來找茬,楚景也樂得清凈。

他看著前面的學正講著一道算學題:有兵一隊,若列成五行縱隊,則末行一人。成六行縱隊,則末行五人。成七行縱隊,則末行四人。成十一行縱隊,則末行十人。求兵數![註]

學生們:???

楚景明顯看到左前側那位書生臉色白了白。

楚景回憶了一下題意,試著在心中默答:在6、7、11的公倍數中找一個被5除餘1的數楚景腦子轉的很快,很快在紙上寫下答案。

一擡頭發現學正又寫了一題: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適與岸齊。問水深、葭長各幾何,(一丈等於十尺)[註]

學生們:………楚景握著筆,無意識的在空中畫著,心裏卻在飛快計算:設葭長為x丈,根據勾股定理有(x-1)【2】+5【2】=x【2】,解得x=13,故水深13-1=12丈,葭長13丈。

當他把答案寫在紙上的時候,周圍突然一靜。

楚景:怎麽了?

他旁邊的人小聲提醒他:“學正問你話。”

楚景站起來,朝學正拱了拱手,試探道:“先生是要學生回答這道題嗎?”

學正的臉黑了一個度,心想梅大儒說的沒錯,這個叫楚景的狂妄自大,不堪造就。

他哼道:“你說一下答案。”他心裏是不抱希望的,打算等一會兒,就借機好好訓斥楚景,也讓其他人有個警醒。

其他人的目光落在楚景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鄙視的,還有無所謂的楚景皺著眉頭思考,他在想怎麽用古代的答題模式回答。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學正篤定楚景回答不出來,沈下臉,“答不出”“先生。”楚景溫聲打斷他,“學生不好口述,可以直接把過程寫下來嗎。”

有人小聲嗤笑:垂死掙紮。

學正到底不算太刻薄,點了點頭,楚景施施然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寫著。

學正好奇之下,走過來看他能寫出個什麽,然後就挪不開眼了。

楚景不僅把過程寫得很詳細,而且還寫了兩種解法。

學正也顧不得其他,還是跟他討論起來,“你怎麽會這樣想,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其他人:???

這是個什麽發展?

等到學正弄明白楚景兩種解題思維之後,看楚景的眼神立刻就變了。

這是他們算學界的天才啊。

他回到講臺,又唰唰寫出幾個題型。

眾學生:天要亡我

┴┴︵╰(‵□′)╯︵┴┴

這世界上為什麽有這麽變態的題目。科舉為什麽要考算學。

如果把算學的難度做一個比較,大概就是:院試<鄉試<國子監<算學博士=最開始學正寫的兩個題目對於世家子弟來說,資源擺在那裏,他們雖然學的吃力,但還是能跟上。

但學正最後出的三道題,直接難度爆表。

饒是姜深裴賢之流也變了臉色,學正還嫌給學生們的打擊不夠,“你們好好做,今天傍晚我要檢查。”

學生們:………算學課終於結束了,學正走了,但大家的心卻活躍不起來了。

就在其他人一籌莫展之際,裴賢已經緩緩地走到楚景身邊,拱手道:“楚兄,先生所講內容,我實在有些糊塗,能否請你幫忙。”

楚景:“可以啊。”

裴賢沒料到他會這麽爽快,一時也有些詫異

但好在結果是極好的。

有裴賢開頭,其他人也自然多了,陸陸續續圍過來:“楚兄。”

“楚兄………”

教室裏的情況,先生們是不知道的。

算學課的學正回到先生待的屋子,屋裏還有其他人。

“楚景那個學生恃才傲物,目中無人。”

“其他人都在聽講,就他低著頭在寫寫畫畫。他眼裏還有沒有先生。”

“………”

學正不用擡頭,都知道說話的人是誰,他皺了皺眉頭,覺得梅大儒有失偏頗,但隨後心裏又是自愧。

畢竟之前他不就是受了梅大儒的影響,先入為主,覺得楚景是個不好的學生。

但事實上,楚景容貌清俊,溫文有禮,完全不是梅大儒口中說的那種人。

況且,梅大儒厭惡算學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楚景算學極好,他討厭楚景也在情理之中。

梅大儒還不知道有人已經幫他找好了借口,還在不停訓斥。

學正覺得楚景越發可憐,私底下開始跟其他學正博士交流,偷偷為楚景正名。

但短時間沒有大效果,反而梅大儒身份擺在那裏,其他人聽到他的說辭,雖不至於完全相信,但難免也收到影響。

於是一位教策論的博士進入教室後,先在教室裏掃了一眼,找到楚景之後,才開始講課。

初始還沒什麽問題,博士還疑惑梅大儒是不是對楚景有誤會,隨後他就看到,其他人都在認真聽講,而楚景則拿著筆開始“開小差”。

作者有話要說:

註:題型來源九章算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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