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福樓氣派極了，三層相高，各有飛橋欄檻，明暗相同。

楚景帶著人進去後，直奔二樓包間。景羊跟在他身後，目光覆雜。

他們進了包間後，楚景詢問跟來的小二，“你們這有什麽招牌菜？”

小二笑盈盈道：“客官，我們本店的油酥鴨是一絕，鴨皮酥脆濃香，鴨肉滑嫩，一口咬下去，那滋味絕了。還有黃魚卷，錦繡水晶丸，糖醋小排，清蒸鱸魚……”

小二口齒伶俐，一會兒功夫就報了一串菜名，每道菜還形容的繪聲繪色，本就腹中饑餓，如今聽聞，更是讓人食指大動。

楚景看向少年：“景羊，你喜歡吃什麽？”

少年垂下眼，淡淡道：“我沒什麽偏好。”

楚景想了想，“那就來一道油酥鴨，一份清蒸鱸魚，錦繡水晶丸，再要一份拌三鮮和一份八珍湯。”

小二：“好的，客官稍等。”

小二離開屋子，屋內只剩楚景和少年二人。

楚景試圖找話題：“景兄弟，你現在住在京城嗎？”

少年：“嗯。”

楚景：“能方便透露一下你的住址嗎？你看你救了我，我總要報答你的，以後好登門拜訪。”

“不必。”少年的聲音冷了冷：“我說了，不過是順手為之。今日不是你，換做其他人，我也會出手。”

楚景：“話不是這麽”

少年已經扭頭看向窗外，一副明擺著不想跟他交流的樣子。

楚景摸了摸臉，他說錯什麽了嗎？

屋裏安靜的出奇，直到小二上菜，楚景才借機開口緩和氣氛。

“景兄弟，快嘗嘗萬福樓的招牌菜”他把那道油酥鴨往少年的方向推了推。

少年沈默著夾了一塊鴨肉，慢吞吞吃著。

楚景也夾了一塊魚肉，他咽下去後，才道：“這鱸魚肉多刺少，清蒸出來，很是香甜軟嫩。”

少年：“嗯。”

楚景：“景兄弟，”他頓了頓，“每次這樣叫你，都感覺怪怪的，好像有人在叫我一樣。”

少年擡眸望向他，眸光茫然，遲疑著眨了眨眼，楚景竟然覺出兩分呆萌。

他以拳抵唇，清咳了兩聲，“我開玩笑呢。”

少年又低下頭吃飯。

楚景：………之後他不說話了，屋子裏只有偶爾響起的輕微咀嚼聲。

楚景又夾了一塊魚肉，另一雙筷子夾起拌三鮮，那道菜是辣口的。

他略微留意了一下，發現少年偏愛那道拌三鮮，其他菜都是稍微動了動。

飯後，兩人出了萬福樓，大門口，少年對楚景微微頷首：“你已經道完謝了，我們互不相欠，就此別過。”

“哎，等等。”楚景叫住人。

少年不語，只是冷冷看著拽住他袖子的手。

楚景面上帶著微笑，心裏卻有些焦急了，“我以後上哪兒找你啊？”

少年：“不必。”

“什麽？”少年聲音太低，周圍太吵，楚景沒聽清。

少年：“不必找我。”

話落，少年擡腳離開，不再理會楚景的言語。

楚景看著他瘦削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人群中，咬咬牙跟了上去。

京城這麽大，他就只知道少年的名字，或許名字也是假的，這次分別了，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人家救了他，一頓飯哪能還得清。

楚景背著書箱奔跑，如今雖然是秋日，但天氣還是有些悶熱，他跑了一會兒，額頭就開始出汗，又跑了半個小時，他已經開始頭暈眼花，只能靠在墻邊喘氣。

這身體實在太弱了。糟心。

更糟心的是，恩人追沒了。

他用袖子擦掉臉上的汗，雙腿一直打顫，啪嘰一下坐地上了。

哎，這下儀態也沒了。

他歇息的功夫，有兩個混子模樣的人靠近他，估摸著想撿便宜。畢竟這條小巷沒什麽人。

楚景心道自己今天真是諸事不順，還好帶出來的錢都拿去請人吃飯了，這會兒身上就剩幾十個銅板。被人拿去也沒那麽可惜。

兩個混子見楚景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掙紮躲避，還有些訝異。這書生不會還有什麽後招吧。

兩人心裏存了疑，反而不敢上前。楚景也不懂這兩人搞什麽，磨磨蹭蹭的，一副想做壞事又不敢的樣子。

楚景：………就在兩人終於決定上前時，身後傳來低喝：“你們想幹什麽？”

混子：娘呀，果然是設好的圈套，快跑。

兩個混子像條魚一樣溜走了。

楚景坐在地上，眉眼間帶了點得意的笑，“景兄弟心腸好，肯定不會對我不管不問的。”

少年：“你到底想幹什麽？”

楚景勻了一口氣：“我就是想知道以後怎麽找你。”

“或者你來找我也行，我是國子監的學生，每月1—13號在念書，休沐兩日，以此類推。暫時租住在南區百明街五十一號的小院。”楚景期待的看著他。

兩人僵持著，良久，少年應下：“我知道了。”

楚景：這可算個大進步了。

他撐著墻起來，結果腿一軟，又滑了下去。

少年就站在不遠處，楚景發現少年的手動了動，應該是想要過來扶他，但是不知什麽原因沒動。

楚景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性格的人，外冷內熱，別扭（？），他有點新奇。

所以，他主動道：“景兄弟，我沒力氣了。能不能請你扶我一把。”

隔著面具，少年垂下眼，猶豫一會兒，才走過來，單手扶著他。

楚景知道他會武功，所以也沒假客氣，半身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笑道：“多謝。”

不是那種溫柔疏離的客套，而是真心實意的說話。

他們慢慢往外走，快要到巷口的時候，楚景突然啊了一聲，“我的畫。”

他之前光顧著跑了，書箱裏的東西也被顛得不輕。

他取下書箱，打開看了一眼，“呼，還好還好，我的畫沒事。”

“什麽畫？”頭頂傳來低啞的聲音。

楚景也沒賣關子，打開布包，把裏面的圖紙遞給少年，“這是我畫的。今天打算交給書鋪掌櫃。”

少年試探著伸出手，在楚景讚同的目光下，接過了畫紙。

最上面一張，赫然是三月桃花開，兩名少男少女在桃花樹下追逐嬉戲。

畫中男女都以些許線條勾勒，簡單明了，但那種明快的氣氛卻透過白紙，躍然而出。

少年摩挲著畫上飄落的桃花瓣，真心道：“畫得很好。”

他把畫還給楚景，楚景沒收，“下面還有呢，是一個連貫性的小故事。”

“我還有事，走了。”少年把圖紙放置在書箱上，轉身離去，瀟灑迅速。

楚景默默把圖紙收好，歇了一會兒，背著書箱慢慢朝書鋪走。

掌櫃看到他的畫很高興，沒有忙著結算，反而詢問道：“公子可還願再接著畫。”

楚景：“不知怎麽個價格？”

掌櫃的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張100文。”

楚景瞥了一眼他的一沓圖紙，估摸著有30張左右。

畫一本圖冊，3兩銀子。

書鋪掌櫃包圓了紙筆一應花費，這3兩銀子就是純利潤。

掌櫃的還在勸，“公子莫嫌價低，畢竟你是新人，若是公子願意再接一本畫冊，我願意每張給你多加十文錢。”

楚景考慮了一下，沒有忙著接，而是問道：“下一本什麽故事？”

掌櫃的笑呵呵拿出一本話本遞給他，顯然是早有準備。

“這一本說的是書生和狐貍精的故事。希望公子能把狐貍精畫得美艷一些。”

楚景沒接：“這個故事不行，太俗。”

然後掌櫃的又給他遞了幾本，簡單說了一下大概內容，或許是開始碰了壁，後面他說得隱晦許多。

但楚景常年跟文字打交道的人，自然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後面幾本，幾乎都是說男主如何從一個小人物慢慢爬上高位，期間結識各種美女，最後妻妾成群的故事。

說直白點，這不就是古代版趙日天種馬故事嗎。

當然，因為大環境影響，主角沒有發表那麽多中二的言論。但楚景隨便翻了幾頁，都被雷得不輕。

讓他畫這種玩意兒，他寧願不賺這個錢。

楚景心裏有了想法，對掌櫃的道：“沒有之前那種話本嗎？”那種明明就很小清新啊。

講述青梅竹馬的日常，恬淡溫馨。

掌櫃的也苦了臉：“那位作者沒寫了啊，老朽也是沒辦法。”

楚景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緣故。

他沈默一會兒，在掌櫃期待又惴惴不安的視線下，出聲道：“如果我不對照話本，畫一個全新的故事怎麽算價錢？”

“這……”掌櫃：“公子，這可真是為難老朽了。”

楚景不解道：“這有何為難之處，到時候你若看得上，願意出多少價位，你報個最低價，我能接受我就畫。”

掌櫃的顫巍巍比出兩根手指：“最高200文，最低120文。”

楚景抿了抿嘴，道：“成，我先畫十張，過一段時間給你送過來。”

楚景之前付的押金沒退，他拿著筆紙和新到手的3兩銀子走了。

等楚景走了，一個小二才走到掌櫃身邊，“叔公，你給的價會不會有點高，萬一那位公子畫出來的東西不太好呢。”

“不好就不收唄，頂多浪費些紙而已。”掌櫃的想得開多了。

不過他看著手底下的圖紙，心裏卻對楚景很看好。

他吩咐下去：“把這些圖紙拿去讓人臨摹。”

臨摹的成本就降低許多，到時候一本畫冊賣個三兩銀子，利潤都很可觀。

想來那些有錢的公子小姐都會願意花錢買上一本，畢竟這本圖冊不僅是從內容還是畫風來說，都很雅致，一點都不落俗套。

三兩銀子，也就是福運齋兩份點心的錢。點心再精致一些的，一份就要三兩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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