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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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清然終於寫完了先生布置的功課,擱下手裏的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打了個呵欠。

阿姐失蹤已經快有半個月了,雖然說抓到了嫌犯秦籬溪,但刑部祁伯伯那裏還是毫無頭緒。爹爹幾次造訪祁府,都毫無例外的撲了個空,問祁夫人,祁夫人只說祁伯伯最近忙著查案,竟是好多天連家都不曾回了。如此想來,想來為了這起綁架案,祁伯伯和整個刑部都已經急得焦頭爛額了罷。

想到這兒,想到阿姐此時不知身在何處,又是否受辱於強人,尹清然心裏頗為忐忑,不禁嘆了口氣。

突然,他想到祁徽羽最近也在另一頭查這案子,不禁想,他會不會比他爹快一些查到什麽。

但隨即又轉念一想,刑部這麽多查案經驗豐富的部下都沒有查到什麽,不要說祁徽羽這麽一個毫無經驗的楞頭青了。

尹清然不禁有些沮喪。但是,他猶豫片刻,還是站起身來,往祁府那兒去了。

到了祁府,見過了祁夫人,行了禮,又客套了一會兒,尹清然表明來意,卻不料祁徽羽竟不在府中。

向府中小廝們問清了祁徽羽的去向後,尹清然離開祁府,徑直沿著朱雀大街往摘星茶樓方向走。

此時的祁徽羽正坐在沈畫洲的餛飩面攤子上,等著他要的餛飩面。

“徽羽!”尹清然放輕腳步,在祁徽羽背後一拍他的肩膀,叫他道。

祁徽羽正心無旁騖地盯著那沈畫洲,不禁被尹清然唬了一跳。

“是你啊。”祁徽羽轉臉見是尹清然,臉色才恢覆了常色。

“怎麽,不能是我麽?”尹清然大咧咧地在他對面的空位上坐了下來,又轉身對沈畫洲道:“老板,來一碗餛飩面。”

“清然你何時開始願意吃餛飩面這等東西了?”祁徽羽打趣道。

“你不也是?”尹清然一笑。

“……”祁徽羽不說話,又看了一眼沈畫洲。後者背對他們兩人正忙著下面,看不見表情。

“徽羽,這老板是不是長得比我還好看,你只顧著看他。”尹清然見祁徽羽這樣的眼神,嘻嘻一笑。

“咳咳。”祁徽羽一臉郁悶的表情,幹咳了兩聲,卻出乎尹清然意料地沒有反唇相譏。

尹清然有些納悶,祁徽羽以前完全不是這樣的啊。

他突然覺得,不過幾日功夫,自己這個好友,竟像是突然成熟了不少。

是因為那個叫秦籬溪的男子?

尹清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怎麽可能啊,秦籬溪可是個男人啊。徽羽他怎麽可能……不對不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他們兩個一定只是單純的朋友關系。想到這裏,尹清然情不自禁地用力點了點頭。

“怎麽了?”祁徽羽見尹清然臉色變了幾變,關切地問道。

“啊……沒什麽,沒什麽。”尹清然這才反應了過來,忙掩飾道。

“嗯。”祁徽羽似乎也並沒有放在心上。

尹清然在心裏暗嘆,若是在從前,祁徽羽一定不問出來誓不罷休的。算了,不去想他了。

“餵,徽羽。”尹清然壓低聲音湊近祁徽羽道。

“嗯?”祁徽羽見尹清然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也瞇了瞇眼,將耳朵湊了過去。

“這老板似乎並沒有什麽問題啊。”尹清然輕聲道。

“嗯,有沒有問題不好說,心裏素質倒是強大的很。”祁徽羽冷笑一聲。

“此話怎講?”尹清然有些疑惑。

“做了虧心事,被我盯了這幾日,他竟然還不跑路,不是心理素質強大又是什麽!”祁徽羽又瞇了瞇眼,聲音不大,卻讓尹清然突然覺得身上有些發冷。

“這只是你的推測,並不能證明什麽。”尹清然道。“你有時間在這兒沒有根據地推測,不如從別的角度查一查。”

“查了。”祁徽羽似乎早知道他會這麽說,只是淡淡地拋出這兩個字。

“嗯?查了?”尹清然有些吃驚。看不出來,自己這個朋友還真些本事。

“嗯。”祁徽羽一點頭。

“二位客官,餛飩面好了。”尹清然正要往下問,兩碗餛飩面已經端了上來。

“清然,這種東西,你家裏可是吃不到的,不如嘗嘗看?”祁徽羽笑得意味深長。

“好。”尹清然隨即了然,拿起了筷子。

“老實說,這一家的餛飩面的確不錯。” 尹清然和祁徽羽兩人並肩走出那小攤子,還有些意猶未盡。

“清然你幾天沒有吃飯了?一副餓死鬼的樣子。”祁徽羽笑道。

“祁!徽!羽!”尹清然一下子撲向祁徽羽,就要去扯他的臉。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祁徽羽一邊躲閃一邊討饒。

“這還差不多。”尹清然道,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之前的話題,便又問道:“你查到什麽了?”

祁徽羽的臉色有些有些陰沈:“目前還不是很確定,若是真的被我撞對了,救出你阿姐都不是問題。”

“真的?”聽到能救出尹清姿,尹清然的聲音裏掩蓋不了的激動。

“你激動什麽,我還不確定。”祁徽羽瞥了尹清然一眼。

“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查到了什麽。”尹清然忙追問道。

“這事情告訴你,你也幫不上什麽忙,錦書倒是可以幫我一把。”祁徽羽諱莫如深地笑了笑,笑的尹清然有些發毛。

“那……你要他幹嘛?”尹清然越來越不解。

“這事兒你不用多管,等我消息便好。”祁徽羽搖了搖折扇道,“不過我可不確定一定能救出你阿姐。”

“不妨不妨。徽羽你只管去好了。”尹清然忙道。

“那好,我還有事,就此別過了,清然。”祁徽羽向尹清然隨意的一拱手。

“好。靜候佳音。”尹清然一笑。

當夜,夢澤山佛光寺外。

“怎麽回事?”一襲黑衣的祁徽羽驚訝又帶著些許鄙夷地看了一眼同樣一襲黑衣的雲錦書旁邊的那個白衣飄飄輕搖折扇,一副迷倒萬千少女不償命的風流公子哥兒。

這是要鬧什麽,耍帥耍到這兒來了?黑燈瞎火的,又都是禿驢,再帥有什麽用?而且這次又不是出來郊游的……這個雲錦陽真是搞不清狀況!祁徽羽在肚子裏暗罵一聲。

“這個麽……我哥他聽到了。他說,尹小姐是他未婚妻,我也是不得已。”雲錦書見狀忙小聲向祁徽羽解釋道。

“來都來了,走罷。”祁徽羽雖然有些惱火,但是還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語氣。

“徽羽你若是能夠救出清姿,愚兄定會重謝。”雲錦陽開口道。

“是麽……”祁徽羽笑道:“錦陽兄你的那些場面話對著我還是少講講罷,誰不知你雲家大少風流倜儻,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衣,什麽時候真心待過哪個女子了?”

雲錦陽的臉有些紅,有些青。

祁徽羽只當沒看見,繼續道:“想是被雲相逼急了吧?”

空氣中隱約可以聞到火藥味。

雲錦書咳嗽了一聲。“走罷,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嗯。”祁徽羽不再看雲錦陽。

偌大的大殿裏,只有一個小和尚僵僵地在跪在蒲團上打著瞌睡,他身邊的一盞小燈籠裏的燈光忽閃忽閃的,似乎隨時會滅了。

雲錦書與祁徽羽對視一眼,一彈指,一顆小石子打中了那小和尚的穴道,那小和尚就這麽筆直地倒了下去。

祁徽羽看了雲錦書和雲錦陽一眼,兩人跟著他走近大殿。

祁徽羽走到佛像的供桌之前,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雲錦書小聲問道。

“這裏。”祁徽羽用手一指供桌上一個擺著水果的瓷盤。他兩手搭上瓷盤的邊緣,用力一轉。

一聲輕響,蒲團後的一塊青石地磚緩緩翻向地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方形洞口來,隱約可見裏面的青石臺階。

雲家兄弟皆是一驚。

“走,下去看看。”祁徽羽說道,語氣確是讓人無法反抗。

“你是怎麽發現的?”雲錦陽忍不住問道,他提著剛才那小和尚的燈籠,雲錦書和祁徽羽打著火折子沿著那臺階慢慢向下走。

“桌上那麽多盤子,只有那一只沒有移動的痕跡,盤底甚至還在桌上留下了一圈白色的痕跡。”祁徽羽道,“而且,我還聽說,佛光寺修繕了這麽多次,這桌子都沒有被換掉,寺裏的小和尚還說,果品的擺放從來都是方丈親自來的。”

“原來如此。”雲錦陽若有所思。

“莫非這就是當年高祖皇帝的藏身之所?”雲錦書問道。

“不知道,或許吧。”祁徽羽答道。

臺階轉了一轉,便到了底。三人目光所及,是一件小小的石室。

這間石室雖說是小了些,但卻也有些東西。一張案桌上幹幹凈凈,什麽東西都沒有。一張床,床上是一床極為普通的夏被,還有些淩亂。

“沒人?”祁徽羽用右手握了握腰間的劍,自言自語道。

“徽羽?”雲錦書見祁徽羽走到那張床前,伸手去摸那床,便問道。

突然,靜靜的石室裏突然響起了一陣青石板摩擦的聲音。

“不好,我們中計了,他們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裏!快走!”祁徽羽的臉色突然就變了,轉頭就對雲家兄弟喊道。

雲錦陽一聽這話,不僅有些慌了,雲錦書倒也鎮定,隨即幾步趕上樓梯,之間洞口的青石地磚向上翻轉,已堪堪只剩下一條縫了。

雲錦書的劍鞘此時卻也抵住了那條縫,阻止了它的繼續翻轉。

一道青光,寶劍出鞘,那一塊青石地磚竟然從中間被劈成了兩半,一半落在了雲錦書腳邊的臺階上。

“不愧是重華劍。”就連祁徽羽也不禁叫了聲好。

“快走。”雲錦書道。“外面有人!”隨即從洞口躍了出去。

祁徽羽隨即了然,向雲錦陽道:“先呆在這兒,我們解決了他們你在出來。”因為雲錦陽一點武功都不會。

“嗯。”雲錦陽點頭。

祁徽羽也隨即從那裂口中躍出,與雲錦書背靠背而立。

祁徽羽環顧一下四周,只有三人,皆是黑衣蒙面的模樣。

雲錦書和祁徽羽都是從幼時就開始習武,不到三招就已經殺了兩人,而且雲錦書的重華已然距離剩下的那一個黑衣人咽喉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說!尹小姐在什麽地方?”雲錦書將劍又往前進了些。

“不好!”祁徽羽突然驚叫一聲,撲上前去,卻還是晚了一步。

那個黑衣人往前一沖,雲錦書反應不及,重華已經刺穿了那黑衣人的咽喉。

“哎!”祁徽羽不禁嘆了口氣。

“徽羽……”雲錦書正要說什麽,突然見祁徽羽的表情微變,又見他將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此時雲錦陽也從那洞口中爬了出來。

“你聽到了麽?”祁徽羽低聲問道。

“嗯。”雲錦書一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就往寺門方向沖去。

“餵!等等我啊!你們兩個!”雲錦陽一跺腳,暗罵一聲,也跟了上去。

不過畢竟祁徽羽和雲錦書是習武之人,雲錦陽很快就連他們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雲錦陽又罵了一句粗話,喘著氣,腳步慢了下來。

自己到底是腦子哪根筋搭錯了才自己找不自在跟著他們兩個臭小子大半夜的跑到深山老林裏來?雲錦陽想。

那尹家小姐長得又不是何等的傾國傾城,比她更美的更媚的,他雲大少也不是沒見過。不過,只是一種感覺。

一種他之前從未有過的感覺。

當尹清姿兩彎秋水向他望過來的時候,他只覺得……

那一眼,從前世望到了今生。

好像……

前世就有這麽一個女子,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面對自己不感興趣的女人,雲錦陽是連嘴都不願意開的,更不要提說什麽笑話哄了。

自己只說了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恭維:小姐真是絕色佳人,雲某閱人無數,從未見過小姐這般的人物。尹清姿就飛紅了臉,又用那種似曾相識的眼神望了他一眼,些許羞澀,些許責備,又帶著些許憂傷。

雲錦陽只覺得,自己仿佛要溺死在這一眼裏了。

你能體會那樣一種感覺麽,有的時候,愛上一個人,只需要一句話,一個笑容。

甚至,只有一個眼神。

難道,這便是愛了?

他雲家大少雲錦陽這麽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雲錦陽突然就覺得自己有些失敗。

他到現在才明白周厲那小子為什麽會為尹清姿害了那麽一段時間的相思病。

以及他的那一句,若是能被她那麽看一眼,便是死也值了。

後來,尹清姿失蹤的消息就傳到了雲府。若是尋不回來,雲尹二家的婚事便只好取消了。他雲錦陽就可以繼續做他的花花公子。

那一刻,他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多麽高興,只是覺得……

好像心裏,毫無由來的一痛。

雲錦陽從來就不是這麽矯情的人,但是遇到了尹清姿之後,雲錦陽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雲錦陽狠狠地抽過自己幾嘴巴,但是,他不能否認自己的內心。

自己,就是在擔心那個叫尹清姿的女人。

所以,當他聽說祁徽羽查到了有關尹清姿的消息,他便不顧弟弟好意的勸阻,毅然決然地和弟弟來了這裏。

還被祁徽羽那小子找到了機會嘲笑了一番。

別人怎麽想和我又有什麽關系,自己做自己覺得對的事便好。

雲錦陽那種煩躁感減輕了些,定了定心,繼續往前趕。

此時天已經有些微亮了。

餵餵餵!那是什麽情況?

懸崖邊上被一個黑衣人拿刀脅迫著的人,竟然是……

尹清姿?!!

他加快腳步沖上前去,不等他反應過來,那黑衣人就一個轉身,尹清姿就如一只斷了線的風箏,掉下了懸崖。

雲錦陽腦中一片空白,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想要拉住尹清然,卻一腳踩空,隨尹清姿一起摔了下去。

剛才是誰擠了他一下?

好像……還是個認識的人?

雲錦陽迷迷糊糊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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