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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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枚白玉子輕輕落在了玉質的棋盤上。

“我又輸了。”對面的少年將手中的黑子扔進了棋奩裏,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了椅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清然,你又退步了。”雲錦書輕聲一笑,慢慢將棋盤上的雲子收回棋奩裏。

“每天都要念那些破書,怎麽會進步啊。”尹清然顯得有些不耐煩。

尹清然笑而不語。

“錦書,其實吧,我一直想問你個問題……”尹清然突然向雲錦書湊了過來。

“什麽問題?”雲錦書一楞。

“就是……”

“少爺,不好了,不好了!”突然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了過來。

“少爺我很好,叫什麽叫!”尹清然的話突然被人打斷,雙眉已經挑了起來,一回頭,就斥道。

“少爺,出事了。老爺讓您馬上過去。”丫鬟小蕓看到少爺可怕的臉色,臉上有些懼色,但是立刻又道。

莫非真的出了什麽大事?太傅府中的下人一向很懂規矩,很少會有這樣驚慌的樣子。雲錦書心裏暗忖。

“真是麻煩!錦書,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尹清然勉強對雲錦書笑了笑。

雲錦書一點頭。

“爹,怎麽了?”尹清然看到一旁的娘正是一個勁地用帕子擦著眼淚,而爹拉著一張臉,臉色黑的像鍋底一般,竟也有些慌了。

“哎……”尹南秋還沒有開口就嘆了一口氣,尹夫人一見兒子來了,哭的越發厲害了。

“清然,你回來了?你臉色怎麽這麽差,可是哪裏不舒服?”雲錦書扶住了尹清然。

“沒……沒什麽。”尹清然回過神來,笑了笑。

“可是伯父說了什麽?”尹清然越是這樣雲錦書越是擔心他。

“錦書,你聽我說……”尹清然頓了頓,艱難地開口。

“嗯。”雲錦書點頭。

“我姐姐她……被人綁架了。”一向波瀾不驚的雲錦書此時卻也是一驚。“你哥哥……”

“嗯,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他們的。倒是伯父伯母他們……”雲錦書隨即冷靜了下來,反而回過來安慰尹清然。

“這麽會出這樣的事情,我姐姐她……哎,難怪娘老是說,女孩子就不該老是出去拋頭露面。”尹清然一用力就踢翻了腳邊的一盆蘭花。

“伯父可有知會刑部?”

“爹他已經起身去了祁府。”尹清然心不在焉地答道。

“這種事越快越好,我也不久留了,這就告辭了,清然。”雲錦書道。

尹清然知他這是要回去了,也不說什麽。

錯身而過的時候,雲錦書拍了拍尹清然的肩膀。

只是簡簡單單地一個動作,尹清然突然就覺得自己內心的煩躁和憂慮好了不少。

無論發生了什麽事,至少還有……錦書,會陪著自己。

想到這裏,尹清然定了定神,目送雲錦書出了門。

尹南秋還是依舊每日上朝退朝,拍著皇上的馬屁,和諸位同僚周旋,回家還要被妻子的哭聲洗腦,雖說已經找祁遠程暗中查這件事,但是尹夫人還是一個勁兒的哭哭哭,不管他怎麽勸她,還是哭。最後尹南秋索性就不管她,一回家就呆在書房裏,就連飯都是讓下人送到書房裏來吃,晚上也睡在書房。

事情是這樣的,尹夫人最近覺得身體有些不適,尹清姿便想著到城外的夢澤山佛光寺去替娘祈福,不料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回來的只有陪著她去祈福的小丫鬟小梅。

小梅一回來就滿面的淚水,嗚嗚咽咽地說,她陪著小姐上完了香,小姐便要在寺中隨便走走,不料到了一個幽靜的回廊處,她只覺腦後一陣鈍痛,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小姐早已不知去向了。接著她發現自己手裏塞著一張紙條,上面的話讓她嚇了一跳,是覬覦尹小姐的風姿久矣,想要與小姐玩玩,玩膩了自然就會送回來雲雲。

尹夫人看了小梅帶回來的那紙條自然是又怒又怕,當即就暈了過去。尹南秋也慌了神,尹清姿這個月月底便要嫁到雲家了,不料竟出了這樣的事情。不知道雲相那裏……

“爹,你不用擔心,這種事情誰能想到,雲相他……”尹清然勸他道。

“你小子懂什麽!”尹南秋不等他說完,焦躁地打斷了他。

尹清然嚇得一噤聲。

“老爺,雲丞相來了。”

真的怕什麽來什麽。

“你回去吧,我去見見他。”尹南秋對兒子說道。

“是。”尹清然只得退回自己房裏。

“雲丞相。”尹南秋行了一禮。

“南秋。”雲華隱搭上了尹南秋的手臂。

尹南秋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雲相自重。”聲音很低。

“這件事有沒有通知了老祁?”雲華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道。

“嗯。”尹南秋道,“只怕親事……”

“怎麽?你道我疑你因為不想嫁女才傳出綁架之事?”雲華隱有些慍怒。

“下官不敢。”尹南秋低頭道。

“不過我還是真是挺懷疑的。”雲華隱冷笑一聲,“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適的解釋。”

“此事還得等刑部來查。到時下官定會給雲相一個合適的解釋。”尹南秋終於是擡起了頭,直視著雲華隱。

“南秋啊南秋……”雲華隱與他對峙了片刻,終是嘆了一口氣。

“你說我要拿你怎麽辦?”語氣中竟有三分落寞。

尹南秋不語。

“那就等老祁的消息好了。”雲華隱見他終是不語,拂袖而去。

雲華隱離開之後,尹南秋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一步錯,步步錯,終究都只是天子腳下了一只螻蟻,倒不如當日就不要出仕,落得幹凈。

***

祁徽羽怎麽也想不到,最後爹抓到案犯,居然是……

秦籬溪。

幾日之前,摘星茶樓的說書就停了,換了一對爺孫唱小曲兒。最先他還以為可能是籬溪病了或是什麽的,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第三日,他看著臺上那滿臉褶子能壓死蚊子還在一個勁兒的諂笑的老頭兒和他那怯生生的閨女,他不禁閉上了眼睛,擡手用力揉了揉鼻梁骨。

他去了秦籬溪的家,不料完全沒有人。

這是怎麽了?祁徽羽既是好奇又是郁悶。

他問於老板,於老板聽後一臉尷尬的表情。只是說,祁公子,這事兒您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又不是什麽好事。

不是什麽好事……

這日回到家裏,他終於明白了於老板的那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尹太傅正和祁遠程說著話,尹太傅的臉色終於好了些,想來定是尹家小姐那起綁架案有了什麽頭緒。

祁徽羽向尹太傅和爹爹行過了禮就打算回房,不料祁遠程的一句話就這麽輕飄飄地飄進了他耳中。

他腦子轟的一聲,仿佛青天白日的打了個悶雷。

“想不到竟然是秦籬溪,更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是秦之禮的兒子。”

秦籬溪!

怎麽會是他?!

祁徽羽回頭看了一眼爹和尹太傅,他們二人並沒有註意到他的異樣,繼續說著。

尹太傅道:“他招供了麽?”

祁遠程冷冷地道:“那小子嘴硬的很,說什麽也不肯承認,只是說自己冤枉。”

尹太傅居然笑了笑,道:“他不說你自有辦法讓他開口說不是麽。”

祁遠程咧嘴森然一笑:“不錯。”

祁徽羽突然覺得自己身上一陣一陣的發寒。

自己老爹的鐵腕手段他不是不知道,刑部大獄的那些鐵青鮮紅的刑具,被折磨得完全沒有人樣的人犯,他也不是沒有見過。不過他倒是真心希望自己沒有見過,那時他只覺胃裏一個勁地犯酸水,一出大門就吐了一地。

只怕死在刑部大獄的冤魂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便是那些僥幸活下來的,也都是屈打成招的。

正是因為祁遠程的這些手段,如今京城才如此太平。

祁徽羽一想到秦籬溪那筆直瘦削的背影,他就覺得自己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不已。魂不守舍、腳步虛浮地回到自己房間,祁徽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亂如麻。

剛才爹爹和尹太傅的話還一字一字在腦海中徘徊不去。

尹太傅突然嘆了口氣:“我也想不到,他居然是秦之禮之子。”

祁遠程道:“是啊,當年才華無雙,風光一時的秦之禮居然還有個兒子。如今還這樣有出息,幹起了這些個勾當來了。”

尹太傅道:“想來當年秦之禮死的蹊蹺,那孩子疑到雲丞相和我身上來倒也正常的很。”

祁遠程搖頭:“當年秦之禮本來就是死於自己的肺癆,並不關丞相和太傅的事情。他這麽想,真是愚蠢透頂了。”語氣裏滿是諂媚。

尹太傅一笑:“不過祁大人還是悠著點,他這人犯說不定還有同夥,若是就這麽打死了,我女兒的下落……”

祁遠程陪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一個手無寸鐵的說書人,這麽可能去幹那些殺人綁架的事情,他又怎麽能受得了那些鐵青血紅的刑具?這事情必然是有人栽贓陷害他。祁徽羽心裏暗想。

想到這裏,他自己也有些納悶,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相信他,在自己知道他是秦之禮的兒子之後。

秦之禮,正是那年與雲丞相和尹太傅一同參加科考蟾宮折桂的試子。

那時候秦狀元是何等風姿何等風光何等風流,更有位姓趙的大戶人家的小姐揚言道,此生非秦郎不嫁。

光是通過此事,就可以想見了。

還有傳言說當今聖上極為欣賞秦之禮的才華,竟有意將自己唯一的女兒李若思下嫁給他。

總之就是一句話,秦狀元風光無限,光芒蔽日。當年和他一起科考的其餘試子中也不乏有些人中龍鳳,就比如雲華隱和尹南秋,卻都在他的光華下低到了塵埃裏去了。

但是在《呂氏春秋》中卻有這麽一句話:“全則必缺,極則必反。”說的通俗些,便是物極必反。

風光無限的秦狀元年紀輕輕就死在了肺癆上,甚至都沒有挨到聖上的嫁女聖旨。

這事情當時也鬧得是沸沸揚揚,甚至還流傳出好些個版本來,比如說,其中有一個就是這麽說的,後來因為秦之禮的死而得到重用的雲華隱和尹南秋,嫉妒秦之禮的才華,下毒毒死了他。

流言越傳越離譜,最後鬧得連聖上都知道了這事,派了幾個大臣徹查此事,卻是什麽都沒有查出來。

於是民間那些長舌頭的又道,只怕是雲尹二人給了那些個官員什麽好處了吧,查得出來才怪呢。

聖上親自面見雲尹二人,道,你二人都是我大陳的棟梁,不必在意這些流言蜚語,清者自清。

雲尹二人連呼皇上英明。

所以,秦狀元之事,到最後都沒有查出個什麽了,倒是成了街頭巷腳那些碎嘴老太婆的談資。

籬溪……

他怎麽會是秦之禮的兒子?!

光是這個身份,就夠爹爹在動用私刑的時候……

祁徽羽閉上眼睛,不敢再繼續往下想,只覺頭疼欲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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