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母轉身走的時候，那背影確實讓人看了心生不忍。

過去的事畢竟已經過去了，容渙本就是骨子裏溫柔到極致的人，轉身再看景恒，那吸吸鼻子強忍的模樣，心也軟了。

景恒為他放棄了很多，也改變了很多，他為什麽不能為了景恒而去放下一些什麽？

“走了最好！”景恒說著，“砰”的一聲把門關上，“本來就不想看見她！看見她我就頭疼！”

景恒吊著一只手，轉身坐下來，“渙你給我買了什麽好吃的？”

容渙稍微收拾了一下，把剛才被景恒發脾氣扔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歸位，說：“你媽確實對我做了不少過分的事，但看得出來她還是愛你的。”

景恒說：“我不需要這種病態的愛！打著為我好的幌子，做的全是傷害我的事！她傷害你就等於傷害我，如果這是愛，我寧可不要。”

“阿景，”容渙看了看他，笑說，“就像那位姑娘原諒了我們家一樣，我也已經原諒你母親了。已經發生的事沒辦法改變，如果她是真心悔改的，就放下吧。”

“我放不下！”景恒的左手握成拳，“我每每看到她，就會想起她對你做過的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插在我心窩子上的？！她不會改的，我知道她！現在只不過是想把我騙回去才演這麽一出戲，你別信她！”

“我不覺得，”容渙說，“你看見她鬢邊的白發了嗎？她蒼老了許多。你失蹤這麽久，生死未蔔，對一位母親來說，幾個月的尋找和等待，也算是一種懲罰了吧。我不敢說全部，但大部分父母都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去死。你出事她真的會承受不住，她認輸了。”

應該說，早在景恒自戕的時候，他母親就已經認輸了。

這點她來找他時，也曾提到過。

景恒去鬼門關轉悠那次，她就已經明白了，他對景恒來說有多重要。

她說，她不止一次想要去找他，求他跟景恒在一起，讓他救救她兒子，可是景恒不願意。

自己要跟他斷了往來的心太堅決，景恒不願再打攪他的生活，寧可自己一個人去流浪，懲罰自己，也懲罰他母親。

容渙那時就感覺到，景母看開了，他們就算在一起，她也不會再從中作梗了。

這就是她的退讓，只要景恒好好的，他跟誰在一起都無妨。

景恒聽了沒說話，他垂下眼瞼，打開外賣盒子，裝作要吃東西的樣子。

容渙說：“你先吃吧，我出去一下。”

容渙走後，景恒擡手抹了一下眼角。

以前他選擇了母親，放棄了阿渙，但現在變了。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他總有一個對不起的人。

他只能想，他爸總不會因為他不回去，就把他媽趕出去了吧。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他媽壞，壞得很，但對他是好的他能不知道嗎？

幾十年的母子感情，真能說斷就斷？

只是現在他只能二選一，除了這麽做也沒有別的辦法。

·

容渙往外走，在護士站看到了景母。

他走近就聽到她在向護士詢問景恒相關。

“他至少還得再住上半個月吧？小姑娘你幫我看看，大概還得花多少錢。”

“好的阿姨，您稍等，我幫您看看，”護士笑著，“您是他母親嗎？”

景母抹抹眼睛，沒答。

“景夫人。”容渙喊他。

景母轉頭一看，有些楞住。

這時護士喊她：“阿姨，您掃一下這個，我們就能把錢充到景先生的賬號上了。”

景母操作完了之後，就跟容渙說：“你是來找我的？”

容渙點點頭。

景母有些意外，兩人穿過一扇門，往中間的庭院裏走去。

景母說：“我給他號裏充錢的事，你就別跟他說了，免得他執拗起來，非要把錢給我退回來。他不認我，我也不能真的看著他死在外面，就幫他最後一次吧。以後……你們就自己過吧，我也不管了，也管不了。”

容渙說：“景夫人，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倆現在都是一窮二白，您這賬戶上突然多出來十萬塊，我怎麽圓也圓不過去。”

景母楞了楞，又道：“對不起……”

“您指什麽？”

“我要是沒弄黃了你的工作，這些年你也應該有了一些積蓄。”

“那倒不是，”容渙實話實說，“景恒幫我弄的那個心理診所不錯的，沒比醫院少，都是一些舍得花錢的富貴人家，主要是我們家欠了太多錢，還了不少。”

容渙看了看景母，又說：“景夫人變了不少。”

景母也看了容渙一眼，眼裏還是紅紅的。

她怔了怔，呢喃著：“是嗎……”

“您消瘦了，比上一次見的時候。”

景母眼睛一酸，有些哽咽：“景恒沒做錯選擇。”

她好像明白景恒為什麽會喜歡容渙了。

兩人走到外面，景母別過身去，哭了一小會兒。

“原來我真的錯了。”

容渙向經過的路人要了幾張紙巾遞給她。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景母哽咽不已，“我以前那樣對你，你還以德報怨……景恒都不要我這個媽了，你還特地過來跟我說話……你難道不恨我嗎？”

“恨啊，恨透了。我肩上這道疤，是你留下的罪證。”

景母一怔，嗚咽：“對不起……我的罪已經洗不清了……只希望這個報應別應驗在景恒身上。”

“但我選擇放下了。”

景母看過去。

“我只是不想景恒難做，你是他媽媽，”容渙頓了一下，補了一句，“我不希望他不開心。”

他們在外面，有不少醫護和病患路過，景母再次屈膝跪了下去，邊哭邊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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