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肯定會阻攔我這麽做。”

“既然知道 ，你還自己一個人來？”容渙皺著眉頭，“上次給你催眠治療就差點出事，這次還敢在沒有監護人的陪護下過來？你有個三長兩短，他回來非剝了我的皮不可。”

“現在情況已經不一樣了。”

“怎麽不一樣？哪裏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顧妄言微笑，“那會兒我病得厲害，現在我差不多好了啊。我覺得，我可以承受。”

“你覺得，”容渙苦笑，“那你覺得，顧沈兩家為什麽要瞞著你？沈向霆又為什麽要欺騙你？”

阿言很聰明。

他那天聽出來家長們沒告訴他真正原因，是有事瞞著他。

就連向霆說幫他查，他也看出了貓膩，心裏早就有數，他就算查到了也不會告訴他。

而且根據他的分析，很有可能他其實早就知道。

顧妄言也是苦笑：“怕我受傷害，真相一定比我想的還要殘酷。能讓他不惜欺騙我也要瞞著我的真相。”

“那你又何苦去尋找真相。”

“我想知道，”顧妄言捂著自己的臉，“我不想再逃避了。我想知道，當年我為什麽會那麽害怕。”

“既然你只是想知道答案，也並不一定是選擇去直面你的恐懼。你大可以跟向霆好好聊聊，讓他跟你坦白。”

顧妄言搖搖頭：“不，我無法確定他們告訴我的就是真相，甚至……他們是否真的知道所有真相？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回我的記憶。容渙，你幫我吧，我跟你保證，我不會有事的。”

他好認真地喊他的名字。

記憶裏阿言一直都是喊他“容醫生”，帶著些許的調侃揶揄。

他的眼神很堅定。

他沒辦法拒絕他。

“好，我幫你。”

其實容渙多少有些心理陰影。

他給很多人都做過催眠治療，但差點出事卻只有過那麽一次。

也是因為顧妄言的情況與眾不同吧。

他倒扣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界面是沈向霆的號碼。

他是說如果，萬一出現上次那種情況，能把他喊回來的也只有他了。

但就像阿言說的那樣，他現在的情況比之前好了許多，應該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

來到治療室，顧妄言在柔軟的治療椅上躺著，不大的空間裏放著輕柔舒緩的純音樂。

他閉著眼睛，在純音樂裏聽到了清脆的“滴答滴答”聲。

鐘表的秒針走動聲，鐘擺的“噠噠”聲，還有魚缸裏流動的水聲，還有裏面的小魚吐泡泡的聲音……

“鐺——”

郵輪上的大擺鐘敲出了整點的聲響。

顧妄言低頭看自己的手，變小了。

他在郵輪上。

郵輪正在海面上行駛，海風呼嘯，耳旁是一群小孩在歡呼，他們的郵輪側方，是海豚躍出水面。

“好漂亮……”小妄言加入到他們的隊伍當中，兩只手抓著護欄，看著蔚藍的海洋。

“你看見了什麽？”容渙溫柔的聲音傳進來。

“海豚……”顧妄言閉著眼眸，神情放松，唇角微微笑，“好漂亮。”

“你跟誰一起看海豚？”

“同學……老師帶我們去看海，天氣特別好，回去後要寫一篇小作文。”

容渙依然很溫柔地問：“那言言作文寫了什麽？”

“作文……”顧妄言眼球滾動，眉頭皺了起來，“我沒有寫作文……”

“為什麽不寫？”

“因為……因為……”他放在身上的手抓住了衣料。

海豚不見了，他在慌張中被人群沖得摔倒，好多人在叫在喊。

“怎麽了言言？你看起來很害怕。”

顧妄言的聲音轉瞬帶了點哭腔：“我好害怕……大家都在跑……說船上有炸彈……我不想死……我想媽媽……我要是死了媽媽會很難過。”

容渙一邊記錄重點，一邊觀察著他的情況。

目前來看，一切都還在可控範圍內，是正常的情緒波動。

“爸爸呢？”

“爸爸……嗚……”顧妄言忽然嗚咽起來，“我給爸爸發了求救消息……我不該發的……我不該……都是我……你這個笨蛋……不要給爸爸發信息！”

他的兩只手都拽了起來。

容渙在給他催眠之前，是已經記錄下已知的信息的。

顧妄言只是丟失了一部分記憶，他把他在船上還保留著的記憶事無巨細都告訴了他。

所以他才能順著這些線索去引導他。

說到這裏，他就已經明白了。

阿言正在經歷一遍當年的事，他讓自己變成小妄言，但潛意識裏卻知道這是一件危險的且不可逆的行為，所以他拼命地想要阻止當年的自己。

當年的顧妄言手上戴著兒童手表，他很害怕，給父親發了求救信息，他父親順著手表的定位提前潛上了郵輪。

阿言想要阻止他父親上來，這樣他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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