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景恒，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脖子上飈出來的血有多可怕。

他們的尖叫，就是因為這個。

親眼看著景恒的脖子被劃了一道，血管跟開了閥似的不要錢地往外冒。

而景恒自己不知道，甚至血滴落下來了，他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對，旁人看著都心驚肉跳。

容渙已經快速撿起了地上的針管，一針紮了下去。

病患被控制住，容渙叫來幾個人讓他們把病人送走。

容渙是醫生，對這種情況發楞也只是因為那人是景恒，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上前用手捂住了他的脖子，並用眼神示意護士。

景恒還傻乎乎地，因為容渙突然碰他而楞了一下，“幹嘛呢阿渙？”

阿渙為什麽突然用這種眼神看他？

“你這是什麽眼神啊哈哈，”景恒笑說，“是不是覺得我剛剛挺英勇的！”

一定是這樣的，他剛才那麽勇猛，阿渙一定被意外到了！

還沒散去的人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都很同情。

他們有那麽一種感覺，就是要死的人回光返照，或者已經死了的人不知道自己死了。

現在這個“勇者”給他們的感覺就像是這樣。

莫名地就害怕等他看到自己那一身血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景恒。”容渙喊他。

“嗯？”景恒看著他，眼睛還睜大了一些。

容渙現在並不知道他的傷口深不深，其實是很緊張的。他不自覺地吞咽了一口，才說：“你……沒覺得哪裏涼涼的？”

“沒有啊？”景恒莫名其妙，“溫溫的。”

“什麽？”

“阿渙你的手，貼著我的脖子，溫溫的。”景恒笑了一下。

“……”容渙的神情頓了一下，看著他眼神覆雜。

“但是阿渙你這樣貼著我幹什麽？”景恒總算覺得有些奇怪了，正想歪歪脖子，“你快別貼著我了，你都受傷了！快包紮啊，流了那麽多血！”

容渙緊張地喊了一聲：“別動！”

容渙的白大褂上，沾了不少血跡。

這個傻瓜……

這都是他的血啊。

景恒真就被嚇得一動不動，還有點兒害怕地哆嗦問：“怎……怎麽了？我……我說錯話了？”

這時，護士已經拿來了幹凈的醫護用品，還有人推來了一張移動病床，把發懵的景恒推了上去。

容渙則一同上去，跪在他身上，替代他手的是止血紗布，“快，送手術室！”

景恒完全懵了，“阿渙，你……”

等下，這個姿勢……

真的好嗎？！

還是當著這麽多人！！

容渙壓根沒想那麽多，安撫他說：“沒事的，景恒你別怕，醫生會救你的。”

“救我？”景恒不安分地起身，“救什麽我啊，阿渙你別管我啊，你身上都是——”

“你的血！”容渙低下眉眼看他，“我沒事景恒，是你受傷了！”

“我？”景恒順著容渙的手看下去，餘光瞄見已經被染紅了的紗布，心裏霎時咯噔一下，瞪大眼睛，“草——阿、阿渙……我怎麽好像有點頭暈……”

推著移動病床的醫生護士聽了這話簡直有點哭笑不得。

這位反射弧很長的先生，你都流了那麽多血了，能不頭暈嗎？之前還咋咋呼呼地說了那麽多話，你再不頭暈都不科學了！

景恒看著上方的容渙，眼神忽然有些悲傷起來：“阿渙……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死，沒事！”容渙雖然有點擔心，但無論怎麽看，他能說那麽多話，總應該是沒什麽事。

真的有事的，可能早就昏死過去了。

終於到了手術室門口，容渙下去了，景恒被推進去之前，拉住了容渙的手，眼眶有些濕潤：“阿渙……對不起，如果我沒有出來，對不起，一切的一切……”

·

“景恒——”

“那時候——哎！”景恒立馬回頭，飛奔過去，“什麽事阿渙！”

看著突然躥到眼前的景恒，容渙還嚇了一小跳，然後頓了頓，說：“沒什麽，沒醬油了，你去小區超市買瓶回來。”

“好我馬上去！”說完又一溜煙跑了。

“景恒哥哥，我也去！”顏月月舉手。

這就是個富豪小區，治安非常好，景恒當初買下這裏，也是看中了這個，不會有閑雜人等打擾。

所以月月要去，容渙也沒阻止，想去就去吧。

景恒推著顏月月剛出門，顏月月就迫不及待地問：“然後呢然後呢？故事沒有講一半的道理啊！”

“哪有什麽然後，”景恒說，“我現在好好站在你面前，就說明我肯定沒事啊。”

“容渙哥哥呢？他是不是擔心死你了？容渙哥哥有沒有急哭了啊？”

“……”景恒想了想。

因為是兩年前的事，記憶還算是新吧。

阿渙哪有什麽急哭啊，是他自己腦補得有點多，以為要死了，進手術室前淚嘩嘩的，還交代了遺言。

“……沒有，我沒半個小時就出來了，阿渙坐在等候椅上，無言地看著我。就……挺尷尬的。”

“為什麽啊？”

“傷在脖子，位置聽起來有點可怕，現場看起來也像是兇案現場似的，但其實……沒傷到大動脈，縫了幾針我都不用人推，自己走出手術室的……你說尷尬不尷尬？”

“……”顏月月想了想那場景，哈哈一笑，“好像有點。”

以為要死了，哭唧唧地遺言都交代完了，結果自己走著出手術室，啥事沒有，想想的確有點傻。

可是，她覺得，雖然她沒有看到當時的場景，但她想，那時候看著走著出手術室的景恒哥哥，容渙哥哥應該無比慶幸才是。

還有什麽是比他安然無恙要來得慶幸呢？

顏月月笑著說：“可是你當時都沒有感覺到痛的嗎？怎麽反射弧能那麽長。”

那你是沒見過更長的。景恒想。

長到過了九年才發現，原來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姓容名渙。

“美色誤人啊，”景恒笑說，“阿渙的手貼上我的脖子的時候，我的腦海裏已經腦補完了我倆的一生，哪裏還能感覺得到痛。”

“那你也算是救了容渙哥哥一次啊，應該是他心裏英雄一樣的存在，怎麽還適得其反，讓容渙哥哥那麽討厭你呢？”

“英雄……狗熊還差不多。”他想想自己那會兒二得要命的樣子，阿渙要不是怕他被自己的血暈死，肯定會吐槽死他的。

阿渙哪裏是覺得他英勇啊，那分明是看地主家傻兒子的眼神！

說是去買一瓶醬油，結果景恒他們回來的時候，大袋小袋，身後還跟著超市的員工，推著個推車直接到門口。

“……”容渙無語地看著他們，“我讓你們去買醬油，沒讓你們去買超市。”

他們這是把超市直接搬回家了吧？？

顏月月說：“容渙哥哥，這才是霸總嘛。男朋友：一瓶醬油。霸總：好的超市已收購！”

“……”容渙，“月月，少看點沒營養的小說。”

完了容渙不確定地楞了一下，看景恒：“你不會真的讓人去買超市了吧？”

以他的雙商……很難說不被月月慫恿。

“怎麽可能！”景恒否認，“我怎麽可能因為一瓶醬油就買超市啊！”

容渙松了一口氣，還好，這地主家的傻兒子也還沒傻到那地步。

“我是之前買的，給光臨買狗糧的時候！”

“……”容渙捏緊鍋鏟，“滾出去，敗家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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