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兩人都睡了。

沈向霆覺得自己可能火氣大了，所以夜間醒了過來，有點睡不著。

他轉身看顧妄言還睡得很香，就下了床，打算出去吹吹風。

他打開了陽臺的門，卻沒有看見意料之中的黑夜的風景，楞了一下。

這裏是……

他打開陽臺門，看到的竟然是公寓。

久違的感覺湧了上來，他在夢境裏！

他夢是比較少的，一旦做夢，以他的經驗來說，很有可能跟顧妄言有關。

他現在在公寓的走廊，而很奇怪的，他明明沒去過這棟公寓，心裏卻明白，這裏是陸放和小孩同居時的那棟公寓，而面前的這扇門……

就是他們家吧。

該不該推開這扇門，他猶豫了一下。

他決定開，他想知道這一次夢境想告訴他什麽。

“嘀嚦嚦——”他的手放上指紋鎖把手，門就自動開了，隨著大開的落地窗，一股濃濃的血味隨風而來。

沈向霆的心頭猛然一跳，想起了上次那個夢境，想也沒想就沖向了浴室的方向。

他想要喊他的名字，但他發現自己是發不出聲音的。

浴室門開著，果然，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坐在浴室冰冷的地板上，頭頂的花灑開著。

熟悉，是因為他知道那是顧妄言；陌生，是因為這個背影纖瘦無比，從背後看過去，就已經讓他非常心疼。

為什麽？

夢裏這個他為什麽會這麽瘦？

阿妄……

他在心裏喊著這個名字，走過去。

顧妄言當然看不見他，他倚靠在墻壁上，渾身都濕透了，左手癱在地上，右手拿著利器，血水流向排水口，像一條小河。

沈向霆看到那張蒼白的臉的時候，心臟仿佛被什麽捏住了一般，無法呼吸。

上一次在夢境裏看到他躺在浴缸裏，他根本就不敢仔細看他的臉，但這一次他看清楚了。

他的臉都瘦得有些凹進去了，整個人看上去仿佛是生了什麽大病一般，骨瘦如柴。

沈向霆心痛得無法呼吸。

哪怕只是一個夢，他都不想看到他的小孩變成這樣。

陸放那個狗東西呢？！他都病成這樣了，他在哪裏？！

“滋——滋滋——”

浴室的電視機自動打開了，裏面播放著娛樂新聞。

“陸氏集團少東家近日又被拍到跟娛樂圈小花溫婷婷同進出酒店，外界對於他們的戀情持樂觀態度，這是他們第二次被拍到……”

“本臺記者向陸氏集團求證，尚未得到回應。”

“據悉，陸總此前跟那位退圈的影帝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有知情人士向圈內透露，X影帝退圈就是為了跟陸放相守，X影帝近兩年行蹤保密，無人知曉他的去向。”

“X影帝的經紀人則表示他是去國外進修了，到底孰真孰假，實在讓人好奇……”

“但截至目前為止，陸氏集團曾多次澄清陸總和X影帝只是普通朋友關系……”

沈向霆回過頭，就看見顧妄言再一次握起了利器，往自己早已經傷痕累累的手臂劃了下去。

沈向霆這時才發現，他的傷口已經快疊到手肘了！

笨蛋！！

沈向霆想要去攔，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忽然，放在盥洗臺上的手機響起了鈴聲，顧妄言如夢初醒，丟了刀，踉蹌地爬過去，滿是血的手抓住了手機，頓了一秒接起來：“放哥……”

因為是夢，沈向霆能聽見那邊的聲音。

“妄言，你別看新聞，知道嗎？都是假的，做戲給別人看的。”

“嗯，”顧妄言點點頭，“我知道。”

“你聲音怎麽了？是不是又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在家裏哭了？我都跟你說了無數遍了，我愛的那個人只有你啊，我不喜歡別人，你不要老懷疑我的真心。”

“對不起……我不想了。”

站在他身旁的沈向霆雙拳都握了起來，他看到小孩強笑著回答那邊，眼淚卻從臉頰上滴落。

他擡手去接，眼淚穿過了他的手掌。

對不起？！為什麽是你跟他說對不起？！

陸放嘆了一口氣，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又要應付家裏，還要管理公司，已經很累了，媒體還總是盯著我，我希望你能懂點事，不要再給我增添負擔了。”

“我知道了，我會調整好心態的，你不用管我，我沒事的。”

“恩，”陸放的聲音這才松了一些，“你乖一點，我應付媒體頭都大了，不想回到家還要看你跟我甩臉色。”

“……”顧妄言咬著唇肉，“那你今天回來嗎？”

“回，我想你了，我忙完公司的事，早點回去。”

“好，你想吃什麽？”

“都喜歡，只要是你做的。”

掛了電話，那個剛才臉上毫無生氣的顧妄言，終於有了一絲活著的跡象。

他突然醒了過來，看著浴室的一片狼藉，匆匆忙忙地跪在地上清理起來。

他沒有說話，沈向霆卻聽到了他的心裏獨白：放哥快要回來了，得把這裏清理掉，他這麽忙，不能讓他更操心了。

顧妄言你這個蠢貨！

沈向霆的眼眸都紅了起來。

都這樣了，你還在擔心他會不會操心？！你能不能先顧上自己手上的傷口！

這不是顧妄言……這不是他心裏那個孤傲的少年！他不可能這麽卑微的！

可事實就是如此，他看著顧妄言清理掉浴室，然後才處理早就停止了流血的手臂，他換上了長衣，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為陸放準備著晚餐。

不像他在舞臺上演的那樣，他坐在桌前等待時，眼裏無光，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說要早回的陸放並沒有回來。

他聽到了他內心的糾葛：

沒事的，放哥只是被工作絆住了，他一定會回來的。

他沒有錯，他的選擇不會錯的，放哥是愛他的，八年啊，一個人的演技怎麽可能那麽好，八年都不露餡呢？

尤哥在騙他……放哥沒有PUA他，他都是自願的不是嗎？

不，他在騙你，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你過一輩子！這一切都是假的！

對你的好是假的，對你的愛也是假的！只有囚禁和束縛是真的！

不可能！

顧妄言站起來，把桌子上的菜都掀了。

怎麽可能是假的……

這時，門開了，陸放打開門後看到屋裏的狼藉楞住：“妄言……你……”

顧妄言眼神一閃，慌得後退一步，聲音都啞了：“放哥，我……”

“你又在發脾氣了？”陸放皺著眉走進來，“我不是都跟你解釋過了嗎？你是不是又要因為這點事跟我分手？顧妄言，你都二十六歲了，不是八年前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年了，這八年裏你一點進步都沒有嗎？你還是那麽任性妄為，動不動就耍少爺脾氣！我為你承受了那麽多壓力，你就不能多為我考慮一點？”

顧妄言慌亂了，他抓住他的衣角，“對不起放哥，我不任性了，我沒有生氣……我……我不小心打碎的，我馬上就收拾。”

“你每次都這麽說！每次都說以後不會發脾氣，每次都這麽保證，可你哪次做到了？”

顧妄言怔了一下：“可是……你也答應過我不再跟她們傳緋聞。”

陸放惱怒地甩開他的手，“那是因為我家裏又催了，我只好做點戲騙騙他們，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你心裏不知道嗎？！好啊！你要分手，那就分手吧！一拍兩散！”

顧妄言一天沒吃東西了，他沒有力氣到被他一甩就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接下來的場景，沈向霆太熟悉了。

才在他眼前演示過一遍的劇情再次上線。

他看到那個小孩眼裏的光芒漸漸散去，迷茫，無助。

小孩擡著頭，看著陸放的雙眸是濕潤的。

就像那會兒在浴室卑賤地抱著他的腿哽咽著讓他不要找別人一樣，這個時候的小孩已經幾近崩潰。

他以為他看到的他已經病得很嚴重，殊不知這個夢裏的他更甚。

他病到可能眼裏真的只剩下陸放，哪怕在被他刺得遍體鱗傷後，還要自己舔著傷口去討好對方，去乞求那一點點的愛。

沈向霆就這樣看著他從地上順勢跪了起來，抱住陸放的腰，無助地哽咽：“對不起……我以後不耍性子了……你答應過我的，你會愛我一輩子。”

陸放溫柔下來，摸摸他的臉：“當然，我會愛你一輩子的，你別胡思亂想。”

沈向霆拳頭緊握，他看到小孩一邊笑一邊哭，他的內心悲涼成一片荒蕪之地，寸草不生。

他愛我，他很愛我。

我沒有錯。

我的世界只有你了，請你不要放開我。

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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