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顧家小少爺，有那麽多人護他周全，他怎麽會死？

那抹透明的身影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務一樣，他仿佛看不到沈向霆眼中的錯愕，說著自己的臺詞：“謝謝你來送我，霆哥，我走了，如果還有下輩子，我去找你。”

不，不要下輩子！

這輩子既然已經相遇，為什麽要等到下輩子！

沈向霆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的嘴巴像是被什麽卡住一樣，根本發不出聲音。

顧妄言看著沈向霆，眼裏盡是溫柔的笑意，他透明的身子往外退去。

不，別走！

沈向霆想追出去，但腳像是被上了千斤墜一般，無法動彈。

顧妄言！

像是鬼壓床一般的感覺，讓沈向霆透不過氣來，很難受，他知道自己在夢裏，所以拼命地想要讓自己的四肢動起來，哪怕動一下，把自己從夢魘中拉扯出來。

終於，他的身體強行動了一下，他猛然睜開了眼睛，疑似從夢中掙脫了。

他坐起來，然後下床，去找顧妄言。

臥室裏沒有人！

他一個一個房間找過去都沒有！最終只剩下浴室。

顧妄言！

沈向霆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一心想要找到顧妄言，推開了浴室的門——

他光著腳，感覺自己踩進了一灘液體裏，很粘稠，並伴隨著一股很濃的鐵銹味。

他伸手打開了燈——

不！！

沈向霆的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被釘在了浴室門口，無法挪動寸步。

顧妄言整個人浸泡在血水裏，面如白紙，一只滿是傷痕的手掛在浴缸壁上，那血已經流幹，一直蔓延到他的腳下……

不會的，他一定還在夢裏……

這不是真的！

沈向霆用勁地動了一下手，極其艱難地動用自己渾身的力量翻身，有了一些意識之後，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終於掙脫了夢魘，整個人有種虛脫的感覺。

沈向霆坐起來，才發現自己全身已被冷汗浸濕。

是夢中夢！

鬼壓床又稱睡眠障礙，一般體質弱、精神壓力大的人才會中招，他只聽人提過，自己這是第一次經歷。

剛才介於醒與不醒之間，無法說話，無法動彈，十分難受，再加上那兩個重疊的夢境……

感覺萬分不好！

他最近精神壓力大？怎麽會做那樣可怕的夢！

夢……

他現在是醒的嗎？！

顧妄言！！

沈向霆匆忙下床，就像夢裏一樣，連拖鞋都沒穿就出了臥室，他直奔那間浴室，手觸在門上，卻停住了。

他不敢打開。

是夢，還是現實，他打開這扇門之後是否會看見一樣的場景，他現在到底醒了沒有？

開！

沈向霆屏住呼吸，猛然打開了浴室門。

首先，沒有血腥味。

他開了燈，看到空空如也的浴室，地上沒有血，浴缸裏也沒有躺在血水中已經死去的顧妄言。

沈向霆緊繃著的弦終於松了下來，一直僵硬著的肌肉也放松了，身子靠在了一旁的壁上，長舒一口氣。

太好了，是夢。

那兩個夢，也太真實了，真實到令人恐懼。

他最近怎麽總是夢見顧妄言？並且，都不是什麽好夢。

“霆哥？”

沈向霆睜開了眼睛。

這一聲霆哥，讓他的心徹底地安定了下來。

是的，他真的還活著。

顧妄言點開了燈，“霆哥，這麽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他的睡眠一直很淺，即使是吃了安眠藥，也很容易被驚醒。

他聽到外面有動靜就出來看看，卻發現霆哥一個人站在浴室門口，燈也不開，只有微弱的月光照進廳裏。

沈向霆轉過身，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熟悉的人，一切都好好的，心中逐漸寧靜：“沒什麽，你怎麽出來了？”

“霆哥，你這是流汗了？”顧妄言看到他滿額頭的汗在往下流，也太奇怪了，又不是炎夏，這麽涼的夜晚，流這麽多汗？

顧妄言朝他走近，他比沈向霆矮了幾厘米，可以忽略不計，擡手就用袖口去擦他的額頭。

沈向霆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臂。

顧妄言眼神一動，說：“我只是想幫你擦擦……夜晚風大，流這麽多汗吹著風會著涼的。”

說著，微開著一道縫的窗外很給面子地吹進來一道夜風，吹動兩人的發。

沈向霆低下視線看著他，看得很深，眼裏覆雜的情緒湧動。

被他盯得有些發燙的顧妄言楞了一下：“霆哥，你怎麽了——”

話沒說完，沈向霆一動，兩人瞬間換了個位置，扣著他手臂按壓在了墻壁上，歪頭噙住了他的唇。

不想下輩子。

他不想再看到那樣的悲劇了！

就這輩子！

他想擁有他！

他會護他周全，他不會讓他變成他夢裏的那個樣子！

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那個場景！

他永遠忘不掉他看到那兩個場景時心中的那種震撼，心像是被什麽利器硬生生地剖開了一般，生疼。

他看到他躺在血水裏已了無生機的樣子，看到他黑白遺像裏那抹淡淡的笑意，他的內心湧上來無限的悔恨。

他還沒有告訴他他的心意，他還沒來得及跟他說，顧妄言，我喜歡你！

他終於明白了他說的那句話：不要再等失去才悔恨，別再因未告別就離開而遺憾。

說的不正是他今天做的這兩個夢嗎？！

如果那個夢是真的，他們今天甚至沒來得及告別。

顧妄言瞪大眼睛，霆哥這是……

和那夜的意外觸碰不同，和他心機的蓋章也不同，霆哥……

在吻他。

那一瞬間，仿佛他的世界都沒有了聲音，像是耳鳴一樣，除了霆哥身上的溫暖，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這個男人，他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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