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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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寄!”

李瑉眼疾手快地握住李寄手腕,刀尖離腹部只有毫米之差,李寄面容扭曲,眸光中燃燒出扭曲的憎恨。

他情緒從未外洩到如此這種程度過,仿佛所有一切對他來說都不再重要,此刻這輩子只剩下最後一件事——殺掉李瑉。

李瑉目光觸及到他完好無損的手腕,眼神也頃刻間化為陰冷:“耍我?”

李寄手腕拼命使力,李瑉朝反方向扭轉,刀刃在兩股力量的對峙下搖擺不定,李寄理智瘋狂坍塌,眼白裏紅血絲根根綻開,他低吼了一聲,刀刃在手心急速擦過後,惡狠狠劃開了李瑉的手腕。

兩個人的血同時噴湧而出,李寄手心裂開一道猙獰血口,水果刀掉在了地上,李寄迅速彎腰去撿,李瑉一腳踢開,腹部緊跟著挨了重重一膝擊。

兩個人瘋狂扭打在一起,李寄每一次握拳時,手心的血都會成股成股湧出來,劇烈的痛感致使他理智漸漸回籠,疼得直抽冷氣。

打鬥間兩個人互相把對方推搡出了屋子,樓道沒有燈光,看不清腳下,李瑉一巴掌推過來的時候,李寄緊跟著腳腕一扭,仰著身體急劇倒下樓梯。

千鈞一發之際,李寄拽住了李瑉的衣領。

兩個人翻滾著一路滾下樓梯,李寄要拿李瑉墊背,用盡全力抱著他,恨不得每個樓梯階上都留下李瑉後腦勺的血。

然而當兩人滾到下一樓層的平地上之後,受傷的只有李瑉的手背。

他手指骨的關節上一片血肉模糊,他用手心死死護著李寄的腦袋,沒讓他磕著一星半點。

兩個人撞到樓道一間儲物房上才停下來,旁邊鄰居聽到動靜,從門縫裏探出頭,李寄搶先一步從地上爬起來,狠狠拽了一下儲物房的門把手,猩紅著眼沖鄰居吼:“鑰匙!鑰匙!”

他模樣太過猙獰,如同失控的一頭瘋狗,鄰居連忙把門關上,李寄不管不顧地沖上去踹了兩腳門,發出“砰砰!”兩聲巨響。

鄰居忍無可忍地從門縫裏丟出一把鑰匙,李寄撿起來打開儲物間的門,從地上提溜起摔懵的李瑉,把他丟了進去。

李寄把門鎖上的那一刻,儲物間裏陡然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

李寄叉著腰在門外大喘氣,半晌之後,李瑉帶著顫音的聲調幽幽響起:“李寄?”

“李寄?”他好像碰到了什麽難以直面的恐懼事物,試著拍了一下門:“李寄....你開門。”

李寄喘了兩口粗氣,把掉在地上的鑰匙撿起來,手心上的血流了一手腕。

“開門,李寄。”

李瑉聲音止不住地開始崩潰,還帶著一股竭力偽裝的勉強,他拼命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儲物間逼仄的空間和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甚至讓他腿軟,一些早已封存的記憶從腦海深處翻湧而出,閣樓、黑暗、禁食........

他隱藏這麽多年的恐懼秘密,在今天被李寄重拾回眼前。

十歲的時候李瑉因為逃避表演課被李父關進了閣樓裏,幽暗窄小的屋子,沒有食物和水,那似乎是李寄記憶中李瑉第一次哭得如此慘絕人寰,自此埋下幽閉恐懼癥的種子。

很久很久之後,李寄從儲物間裏聽到一聲輕微的“咚”。

李瑉用拳頭一下又一下敲擊著門板,喃喃:“李寄?”

“你還在外面嗎,李寄?”

李寄沒出聲,他站在儲物間外,聽李瑉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竟然發出了一聲哽咽的哭腔。

與夢境中哭喊的男孩是同樣聲調。

李寄手心的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嘴角的笑容卻一點一點上揚。

他把鑰匙裝進口袋裏,轉身下了樓梯。

.......

李寄沒有選擇去醫院,他獨自來到一家小診所,包紮手心的刀傷。

儲物間的鑰匙還在他口袋裏,李瑉短時間內多半還不能從恐懼中緩過神來,求救或者自救,這次沒有殺掉李瑉沒關系,日子還長,機會多的是。

他從前的抗爭都是以不傷害自己為前提,所以處處受限,遲遲不敢邁出以死相逼的最後一步,如今被逼到這個份上,生命對他來說,便已經遠輸自由之後。

如果死亡是唯一重獲自由的方式,那他寧願殺了李瑉,再接受法律的槍決。

至於梁鍍。

李寄眼睫下垂,看著自己手心上纏著的一圈圈紗布,輕輕撫摸上去。

他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包紮完畢後,李寄乘出租車回了酒店。

他還沒刷房卡感應,門便被人從裏面拉開,一只大手迅速伸出來捂住他的嘴,把他拽進了屋子裏。

房間裏沒有開燈,昏暗程度和出租屋不分上下,但李寄卻沒有半點危機感,那只捂住他嘴的手心裏透著一股熟悉的煙草味,讓他安心下來,卻也無可奈何。

還是找到了。

李寄被重重甩在了床上,褲袋裏的鑰匙也跟著掉落出來,他本想彎腰去撿,梁鍍便欺身壓了上來,把他的雙手拉到頭頂,像座山一樣壓制著他。

李寄剛要說話,梁鍍蠻橫地捏住他口腔,迫使他發不出聲音。

他不想聽他說話,他只想問,問他為什麽要放棄自己。

為什麽要選擇一個人去面對。

“你是不是嗑藥了?”梁鍍百思不得解,看了一眼李寄手上的傷口,心裏揪著一痛,手上稍微放輕了力度,接著聽到李寄平靜回答:“沒。”

“你怎麽想的?”梁鍍壓著怒意,聲音在黑暗中更顯嘶啞。

“我想你休息。”李寄說:“你去休息一陣子,我自己試著解決。”

“你怎麽解決。”

“....”

“殺了李瑉,是吧。”

“....”

“李寄!”梁鍍咬著牙憤恨地拍了拍他的臉:“你冷靜一點行不行。”

李寄沒有看他,不語。

“我媽跟你說什麽了,”梁鍍窮追不舍:“她說的話你也認同?你也覺得我必須要得到點什麽是吧?”

李寄嗯了一聲:“你要什麽。”

梁鍍閉嘴不語,黑暗中,他的目光緊緊鎖視著他。

你啊。

李寄安靜了一瞬:“我值幾個錢。”

“你為我折騰到這個份上,我值幾個錢。”

梁鍍又要扼制李寄發出聲音,李寄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語速很快道:“我沒有要跟你分開的意思,我是說你可以不用那麽拼命,我可以試著自己解決,你有時間多陪陪家人和.....”

“我說過很多次了,李寄,”梁鍍打斷他:“我願意,我沒關系。”

“可是我有關系。”

李寄低下頭,喃喃:“可是我有關系。”

“我們現在算談戀愛對嗎,梁鍍,”他擡起臉看向他:“但戀愛是平等的,我們不是,從一開始就不是。”

“你總是付出的比我多,比我沈重,被我拉進來卻又得不到什麽,我能給你的東西只有那麽丁點,你也好像並不是很需要。”

梁鍍:“我....”

“你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選擇,”李寄說:“更安穩的人生和退路。”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我現在沒有那麽害怕我哥了,我可以試著自己去面對,如果我能解決,我回來帶你私奔好不好。”

“我不需要,”梁鍍聲音冷下來:“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聽得進去,我不需要回報,不需要得到什麽,更不需要....”

“可是我需要!”李寄突然吼了他一嗓子:“你說這些話之前低頭看看你身上現在有多少疤,看看以後還要有多少次類似的事故要發生,還要進多少次醫院,受多少次傷,提心吊膽幾個晚上!?”

“你回去老老實實當個保安不好嗎?”

“回去陪陪你父母家人,見見發小,舒舒服服兜個風睡一覺,不好嗎?”

“等我解決完再回來找你,不,好,麽?”

“你沒那能耐。”梁鍍直言道。

“是,我是沒那能耐,”李寄忽然一笑:“那就一起死啊。”

“大不了我和李瑉一起死,站起來的方式那麽多種,誰規定一換一不算贏?”

“李寄!”梁鍍恨不得把牙咬碎,想一巴掌把李寄打醒,看到他手上的傷又硬生生忍了回去:“你他媽別犯蠢行不行!”

“我還有別的辦法嗎?”李寄笑得愈發悲淒:“他都把我逼到這個份上了,我還有別的辦法嗎?”

“沒了吧,梁鍍。”

“我什麽都沒了。”

“我什麽都,”他苦笑著停頓了下:“沒了。”

他思緒在這裏,靈魂又好像不在這裏,雙目空洞而漸漸渙散,連瞳孔都肉眼可見地縮小成一個黑點,像個失智的瘋子一樣沈浸在自己的計劃中,無人能拯救。

梁鍍從未在李寄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他慌了神。

他用手捂住李寄的眼睛,企圖隔絕絕望目光給自己帶來的沖擊,結果卻摸到一片潮濕的熱。

李寄哭起來永遠那麽平靜,沒有抽噎,也沒有聲音。

他是個很矛盾的人。

即使被李瑉摧殘十五年多,也沒有掉落一滴眼淚,可每逢梁鍍給予溫柔或關切,他卻總哭得像個沒吃過糖的小孩。

梁鍍心臟像被螞蟻一點點啃噬般生疼。

他緩緩挪開遮擋李寄眼睛的手,嘴唇傾覆上去,吻去他眼角的淚:“你有我,李寄。”

“我幫你。”

他聲音啞得不像話,但黑夜中的每一個感官都被無限放大,李寄聽到梁鍍同樣哽咽了一聲:“...我幫你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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