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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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療養一周後,出院那天,天氣難得一晴。

拆繃帶的時候梁鍍撒了個謊,他讓李寄去食堂人最多的那個窗口買一份炒面,李寄走後他便按鈴呼叫護士,結果烏泱泱來了一大群人。

他被當標本展示如何清創,一道巨型疤痕從小臂根部筆直而上,連接至肩膀。

幾個女學生面露不適地轉過了頭,梁鍍倒沒什麽反應,如果他介意,完全給自己紋一個圖騰遮蓋上去。

他沒有遮掩疤痕的習慣,盡管從前戰友身上無一不臥虎盤龍,但有些時候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傷和印記,梁鍍會有一種“珍惜當下”的慰藉感。

回家的路上,李寄騎機車載著梁鍍,順路去了醫院接住院小貓。

像夜跑那晚梁鍍帶著他一樣,兩人一窩貓,騎著機車駛向遠方。

幾天不回地下室,屋子裏潮濕了些,梁鍍進浴室洗澡,李寄拿起拖把拖地,伸進沙發底下的縫隙再拖出來時,帶出一些臟東西。

其中有煙灰和燒完油的打火機,有張照片也夾雜在裏面,李寄彎腰撿起來看。

是張合照。

準確來說,是張群像照。

照片正中央是一輛軍用坦克,四周或靠或坐著圍了起碼八個人,所有男人統一深色迷彩野戰服,帶著頭盔和護甲,個個身姿魁梧挺拔,被包裹的肌肉好似要破衣而出。

李寄通過唇線判斷出哪個是梁鍍的同時,也發現了其中唯一一位異性。

一個金發濃妝的混血女人,鼻環和耳環垂墜下來,胸口處紋滿彩色塗鴉,她坐在坦克最中央耷拉著兩條大白腿,沖鏡頭懶懶豎起一個中指。

身後的男人們似乎並不介意她凸顯自己的主導地位,像守護者一樣包圍在她身邊各個角落,目光都似有若無地瞥向了她,除了梁鍍。

梁鍍靠在坦克駕駛座的門邊,眼睛被黑色防彈墨鏡遮住,他肩上斜扛著一把M24狙擊步槍,低著頭,沈默叼一根李寄說不上名的煙。

他的邊界感過於突兀,突兀到李寄就算不認識他,看見這張照片時也會第一時間發現他。

還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梁鍍從浴室出來時,便看到李寄用指關節彈了彈照片,多年的警覺反射讓他一時間渾身緊繃,他大步沖上前,一把將照片從李寄手裏奪走。

李寄伸出手舉了個投降的姿勢,要笑不笑地譏諷他:“慌什麽。”

梁鍍意識到自己失態,把照片扔進垃圾桶,沈聲說了句:“沒。”

李寄拉長音哦了一聲:“前女友?”

“不是,”梁鍍耐著性子跟他解釋:“保護對象。”

“七個男的護著一個女的?”李寄覺得有點新鮮:“葫蘆娃救爺爺?”

梁鍍擡眼掃他,剛要反駁回去,李寄突然話鋒一轉,挑起了一個十分危險的話題:“你不是處。”

他思維跨度太大,梁鍍楞了下,但還是解釋說:“我二十八,李寄。”

他並沒有覺得被冒犯,而是用一個更成熟的心態跟他講道理:“跟我同齡的人孩子都有了,你指望我是你說的那個,不覺得幼稚麽。”

“那你為什麽沒有孩子,”李寄的思路比姜恩遇還要詭異:“你只跟男的做。”

梁鍍閉上眼忍了忍火氣,點點頭,說是,對,沒錯。

“那你,”李寄莫名嘖了一聲,想象不出那個畫面:“做過下邊那個沒。”

“沒。”梁鍍果斷。

“以後呢?”李寄暗戳戳開始試探:“以後也不?”

梁鍍抿嘴,回答得不再那麽堅定,李寄趁機推波助瀾,用一種蠱惑的語調說:“跟我試試嗎。”

梁鍍有點覆雜地看了他一眼:“你看起來不是很會。”

“你教我,”李寄哼笑了聲:“反正我不做受,誰壓我上邊誰祖墳冒青煙。”

梁鍍脫口而出:“我沒祖宗。”

“我不信這個,”他說:“燒著了跟我也沒關系。”

“我,不,做,受,”李寄一字一頓強調了一遍:“除非你求我。”

“好,”梁鍍反應非常簡潔有力度:“求你了,祖宗。”

“求我什麽。”李寄唇角一勾:“講清楚。”

梁鍍囁嚅了一下,還是沒臉皮說出口。

於是李寄替他回答:“求我做受,你自己說的,你求我跟你做愛。”

“你真不要臉,梁鍍,”李寄得寸進尺,嘴角笑容愈發囂張:“這麽大個人了,求我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大學生跟你上床,你真不要臉。”

梁鍍讓他這張嘴給激著了,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聲音已經降了下去:“給你慣沒邊兒了是吧?”

他這話語氣不重,但李寄了解他的脾性,往往最冷靜克制時才是爆發的前兆,李寄非常聰明地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半晌,他又忍不住多了句嘴,說:

“我是。”

“是什麽。”梁鍍反應慢了半拍,理解過來後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平靜道:“李瑉真廢物。”

李寄肩膀笑得一聳一聳,窩進沙發裏點了根煙抽,沒再說話。

下午五點半,梁鍍先去了繆斯上班,李寄順路去超市買了把小刀。

他有預感今晚李瑉就會來,所以提前給自己做好以防萬一的保護措施,到KTV休息室的時候,裏邊一群沒排班的男模在打撲克,煙熏火燎的,撲李寄一臉煙酒氣,他繞過幾個醉酒躺地上的爛蟲,去更衣室換了身衣服。

經理已經習慣了他時不時的突然消失,沒有追問他最近幹了什麽,今天給他安排的活依然是老本行,跳舞,對象是一個剛失戀的小姑娘,帶著一幫小姐妹湊錢求安慰。

按她們的預算來看,這支舞應該是兩個人跳,至於舞伴是誰,李寄目前還不清楚。

他這些天讓醫院夥食養回了身體,但還是掉了三斤肌肉,衣服是過去的尺碼,有點寬松,暗紅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暗紅色鎖骨鏈,外加一條蒙眼的領帶。

毫無疑問,李寄很適合這樣外放又妖冶的裝扮,映襯出全身一股渾然天成的,騷氣感。

他本來還挺期待舞伴會是哪個新人男模,結果打開包間的門一看,楚立被幾個女生簇擁在中間,一邊含情脈脈唱著歌,一邊沖女生無辜眨眨眼。

女生似乎很吃這種清純奶狗的類型,問他能不能牽手,楚立很大方地拉起她的手,和她一起握住話筒,感受同頻的震顫。

李寄讓他這副嘴臉給看樂呵了,他故意咳嗽了好大一聲,楚立和女生循聲望向他,楚立表情一瞬間垮掉的同時,女生微微張開嘴,不經意露出一副看癡了的模樣。

另外幾個女生也暗戳戳互相推搡,嘀咕著說:“我操值了,這錢花得太他媽值了。”

李寄找了個離她們不近不遠的地方坐下,從兜裏掏出在超市隨手拿的一把水果糖,撒在桌上,沖她們笑笑說:“見面禮。”

女生有點怯場,不太敢走上前靠近他,其中一位鼓起勇氣拿了一顆,緊接著第二位,第三位,在場的每個人都有糖吃,除了楚立。

從李寄進屋一開始,靠著楚立的那個女生就下意識跟他拉開了一段距離,而且眼睛一直沒從李寄身上挪開過。

李寄一圈一圈解開手腕的領帶,掛在脖子上,在後頸系了個蝴蝶結,他站起來拍了拍楚立的肩膀,問:“客人點了什麽舞。”

楚立黑著臉:“我不跳。”

“那你出去,我跳,”李寄嗤笑了聲:“還你不跳。”

楚立恨恨一咬牙,站起來推了李寄一把:“跳我剛學的那個。”

“《watchmework》是吧,”李寄有點嫌棄的表情:“一會別跟我親上。”

“誰要親你!”

楚立說不過他,臉黑如鍋底,他大步越過李寄去調音響,李寄沖旁邊看戲的那幾個女生抱歉一笑,說:“他年齡還小。”

女生忙不疊點頭:“理解理解。”

楚立脫了校服外套,露出同款酒紅色襯衫和西褲,臭著臉站到李寄身前,問他準備好沒,李寄沒說話,擡手把脖子上掛著的領帶拉到眼睛上。

眼前一片黑暗之後,他一只手精準摟住了楚立的腰。

音樂聲響起的那一瞬間,兩個人同時朝反方向甩頭,楚立忍氣吞聲地往他身上貼著做了個wave的動作,李寄晦暗一笑,用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

楚立扶著他的胯往下蹲,卡在音樂轉換節奏的那一刻,他迅速反身面朝沙發,跪地的同時,李寄配合他做了個出拳後拉的動作,爆發點一觸即發,力度猛重,又不失速度。

沙發上的女生掏出手機在拍,捂著嘴激動道:“這就是富婆的快樂嗎!”

另一個人剛要附和說是,下一秒,包間的門便被人推開。

李瑉依舊一身黑色西裝,走進來看到李寄後,沖這群女生比了個“噓”的警告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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