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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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薪休假爽不爽,梁鍍的答案是,還行。

在出租屋看了一場見不得光的幕後戲,然後拿著照發不誤的工資,享受經理許諾的兩天半假期,梁鍍行程的第一站來到了鄉下老家,看望年邁的父母。

經年未見,空手而歸不成體統,他單手提了三箱白酒,反手把一盒燕窩背在肩上,穿過胡同巷口,見大院的門敞開著,便趁機溜了進去。

大院內部景竹林立,一條石路小道被魚池包裹,沿路走,池子裏的魚便擺著尾兒簇擁上來。

梁鍍從十八歲離家到如今二十八,國外刀尖舔血十年,闊別雙親也是十年,臨走前大院裏還是一片荒蕪空寂,這些日頭過去,倒是翻修成一片好景。

梁家世代從軍,他的父母也是從槍林彈雨裏走出來的,虎父之下無犬子,梁鍍從小在軍區大院裏稱王稱霸,帶頭偷鳥蛋搗蜂窩,騎著三蹦子飛馳二裏地,哪個地痞小流氓不服,梁鍍一耳刮子扇過去,保準教訓得服服帖帖。

他仗著家世撐腰,拳頭又硬,理所當然聽人人跟屁股後邊叫他一聲哥,打小風光無限牛逼環繞,身邊人都認定他長大了必然會和父母一樣,參軍入伍,為國家和部隊效力,為梁家再摘一塊風風光光的功勳牌匾。

所有人都這麽以為的,理所當然,你一言我一語,給梁鍍預測出一條既定的人生軌道。

梁鍍那時候覺得很新鮮,問,為什麽。

我為什麽要從軍,為什麽要效忠於你們眼中的信仰,為什麽要做一個為萬世開太平的英雄。

我他媽做個看門的保安不行嗎。

梁父一巴掌呼在他臉上,說他要麽老老實實去當個軍人,要麽滾出拆那,這輩子別在外頭提起他是梁家的人。

梁鍍說,行啊,這世界那麽大,還能容不下老子一個保安?

於是他買了人生中第一張機票,飛去一個無人知曉的邊境國度,真的幹起了雇傭保鏢。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邊境的極端團夥和軍區大院的地痞流氓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罪惡,上一秒和他呲屁吹牛的金主大哥,下一秒就能被中東女悍匪壓在地上喊媽求饒,他們打他,虐待他,像處理貨物一樣二次販賣他,最後當著梁鍍的面肢解他。

他們賞識梁鍍的處變不驚,於是伸出手對梁鍍說,加入我們吧。

梁鍍心想,幸虧我穿了防水防漏的打底褲。

從這件事開始,梁鍍意識到,如果他選擇不加入光明的那一方,那也必須擁有不被黑暗吞噬的能力。

世界不是那小小一隅的軍區大院,沒人會慣著他的囂張跋扈,既然站在了黑與白的界限之間,就要做好被兩者同時拋棄的準備。

他逃脫了那幫組織的控制,開始學著游走在灰色地帶,他不加入任何人,也不效忠於任何人,拿錢辦事是他這十年來唯一信奉的宗旨,誰給的酬金多,誰就是他射程之內的保護目標。

後來從什麽時候開始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梁鍍記不大清了,他只記得自己拿著這些年攢下的巨額酬金,游山玩水了很多個地方。

他徒步草原,穿越戈壁大漠,沿著喀什線一路向西北,撫摸邊陲的界碑,站在雪山之巔俯瞰茫茫萬丈世間,在海拔五千米的無人高原苦寒區,鋪一張棕墊露天合衣入睡。

他聽過各式各樣的傳聞,見過許許多多的人。

無數景色和面孔在眼前像走馬燈一樣閃過,恍惚數十年,卻像蹉跎了一生。

他沒有愛上什麽人,也沒有記住什麽人,如果非要論一張印象深刻的臉,他的回答是,李寄。

他沒見過李寄這樣的。

這種瘋球一樣放蕩又割裂的矛盾體,他沒見過這樣的。

入職繆斯做保安本是他理想中的退休生活,他履歷並不光彩,無法融入學校之類的地方謀一份正經工作,幾經輾轉棲身在一家KTV,誰能想到碰上李寄這麽個熊玩意。

簡直讓他恨得牙癢癢。

他不想關心李寄是受了什麽刺激才變成這樣的,他從來不是什麽多管閑事的救世主,也不是見義勇為的大英雄,他就是個臭保安籃子,一個經歷過大風大雨、見識過人間百態之後,只想安心睡覺的退休保安。

誰要是吵醒他,他就跟誰沒完。

如果李寄給臉不要臉,那大家都別想好過。

不出意外的,梁鍍被父母混合雙打了一頓,他們讓他平板支撐在地上,用戒尺和鐵鞭抽了他一記又一記,他們不接受梁鍍的浪子回頭,讓梁鍍往遠了滾,最好死在邊境發爛發臭。

梁鍍送上門的禮物也一齊被丟出來,梁父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六十歲的老爺子老當益壯,足勁兒威力不小,梁鍍連滾帶爬被踹出了大院,迎面撞上一雙軍靴。

他擡頭一看,小時候被他揍過的隔壁張家老二。

今時不同往日,以前屁顛顛跟著他滿街竄的小孩,現在已經是一身軍裝的上尉了。

張潮很有眼力見地沒有多問,只是沖他伸出手,笑笑說:“好久不見,梁哥。”

“既然有空回來了,那就一起喝一杯吧。”

.......

如果荒誕一詞分三六九等,比起入職繆斯遇到李寄來說,更荒誕的事莫過於以一個客人的身份來到KTV,結果朋友點了李寄。

軍紀嚴明,還是以他的名義點的。

李寄穿著一身騷爆表的酒紅襯衫進來,肩上還有背帶,整個人線條挺拔得像棵松,又隱隱透著一股危險氣息。

張潮哪裏見過這樣的,瞬間看直了眼。

李寄看見沙發上坐著個梁鍍,喲了好大一聲,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倆認識:“來了梁哥。”

張潮楞楞回過頭,看到一臉黑線的梁鍍。

“你們認識?”他問。

梁鍍:“不熟。”

李寄:“睡過。”

張潮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瞪著梁鍍,梁鍍低罵了聲,下顎線緊繃,恨不得沖上去把李寄這張嘴撕個稀爛。

李寄悠哉游哉走過來,往他倆中間一坐,張開雙臂一邊攬住一個,先轉頭沖張潮笑了笑:“第一次來?”

“啊。”張潮點點頭,耳根泛起潮紅。

李寄一挑眉:“處?”

“李寄,”梁鍍拿起桌上的酒杯,瞥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給自己留點臉。”

“你說話不過腦子是吧,梁哥?”李寄每個字帶著刺兒:“這是我工作,看不慣你叫什麽男模,你去寺廟聽大悲咒行不行?”

張潮:“你們....”

“你是不找事兒?”梁鍍擡高音量。

李寄不說話了,舌尖頂了下口腔內壁,面無表情跟他對視了會兒,用兩根手指頭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威脅的意思,暗示他以前被自己強吻的那兩下。

梁鍍臉色很快沈下來,也不說話了。

氣氛肉眼可見地縮緊成一團,張潮感受到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咽了口唾沫,端起酒杯試探道:“幹....幹杯?”

李寄舉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一邊仰頭喝,一邊不懷好意地盯著梁鍍。

他眼裏全是好戲,得意,囂張,譏諷,作為勝利者的揚眉吐氣,每一個喉結滾動的幅度都仿佛在說。

服不服老子,梁鍍?

服。

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李寄一口氣吹完一瓶酒,接著勾上張潮的脖子,嘴湊到他耳邊,笑著調戲了人幾句。

張潮抿嘴不語,暗地裏偷瞄了梁鍍好幾眼。

“你看他幹什麽?”李寄摸了下他的腰:“害怕?”

“...沒...不是。”

“害怕?”

李寄突然湊近,瞳孔緊抓他不放,張潮沒由來的感受到一股壓迫感,意識到自己氣場出於下風,也漸漸皺起眉。

他剛要反擊回去,眼前的李寄忽然被一只大手掰過臉,梁鍍臉是陰沈的,聲音也是陰沈的。

他捏著李寄的臉,冷聲訓他:“適可而止。”

李寄就笑了:“不呢?”

他作勢還要把張潮扯過來,梁鍍一巴掌扇在他手上,他吃痛,甩了甩手,惡狠狠給了梁鍍胸口一拳:“少他媽妨礙老子上班。”

“要業績是吧?” 梁鍍忍無可忍,果斷按住李寄的腰,一下子把他壓在了沙發上:  “我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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