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番外一、寧昭暮&阮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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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秋天,被季節染黃的枯葉尖兒觸及到阮雨知心底波痕。

她佇立在奢侈店內一面大的透明玻璃前。

天空浮動著許多濃厚的雲彩,互相扯著,層層疊疊,時而暈開一道口子,放射出清淩淩的光照。

白日裏外面經過的行人看不見店裏面,有的人把玻璃當鏡子,補口紅理劉海,拉著朋友舉著手機對著自拍。

“小姐,您看看這款包,是今年秋季新進的款。”

阮雨知眸光輕掃而過上面的標價,十萬八千。

她沒猶豫,嗓音淡淡:“就這個,替我包裝起來吧。”

“好的。

趁著店員去收銀臺打單時,阮雨知再次往玻璃外看了眼。

不遠處女人只剩下一張單薄的背影。

恍惚的片刻,腦海中與某位熟悉的人影相重合。

她睫毛半垂下,再次擡起來時,眼中已經沒有了任何情緒。

付錢,接過店員遞過來的包,拎著走出門。

多年未見的遠房親戚要回凊祁市,在她家裏暫住幾天。

秦華黎身體不便,阮聽時沒空,那麽去機場接人的任務自然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對方的女兒筱筱,小時候與她見過幾面。但這麽多年過去了,印象模糊很多。小姑娘長成了大姑娘,不知對方喜歡什麽,只能買了女孩子應該都能接受的包包,送給對方當見面禮。

當天接到人回來,周姨將二樓的兩間客房收拾出來給她們住。

秦華黎與老友進書房敘舊,比她小十幾歲的筱筱,閑得無聊便來敲她的房門。

門打開,阮雨知看著面前眼眸清亮的女孩。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筱筱臉頰側邊有一道很淺的白色疤痕印記,她突然就想起來了,筱筱當年跟家裏人出櫃,不惜差點毀容。

“雨知姐,你在忙嗎?”

“有什麽事嗎?”

筱筱眉眼舒展開來:“那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我好無聊。”

“家裏不是有游戲機嗎?”

“我玩膩了。”

筱筱是她父親哥哥堂弟的女兒,堂叔老來得女,對筱筱這個獨生女倍加寵愛。

對方來之前,秦華黎就讓她多照顧一下人家,因而哪怕她並不想出門,但也不好冷漠拒絕對方。

“你想去哪裏?”

“酒吧。我好久沒去了。”

阮雨知淡淡啟唇:“我不能喝酒。要不我陪你去商場逛逛?”

筱筱歪了下腦袋:“可我一直沒看到聽時姐的身影,她去哪裏了?不然我都喊她去了。”

把門關上,阮雨知往樓下走:“她不住這裏。”

“難怪。”筱筱跟了上去:“那你沒有告訴她我回來了嗎?”

“她有事。”

“好吧。”筱筱撐著扶桿:“要不等晚點喊上聽時姐一起吧?我都好久沒見過她了。

耐不住筱筱一直在她耳邊碎碎念,阮雨知最後還是答應了晚點陪她去酒吧一趟,順便喊上了阮聽時和郁桉,一起聚一聚。

郁桉和筱筱不認識,純粹就是陪阮聽時來。

筱筱見到郁桉後,扭過頭又開始好奇的問阮雨知:“雨知姐,為什麽你還沒有對象?”

包裹著喧鬧與暧昧的光線,隨著音樂的震動抖進了阮雨知的心裏。

她已經有太久太久沒踏進酒吧,而且,筱筱挑什麽酒吧不好,偏偏挑了隨緣吧。

默然了一瞬,郁桉和阮聽時都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筱筱。

筱筱不明所以:“這個問題是不能問嗎?”

阮雨知指腹摩挲著杯子邊緣,裏面裝的是白開水。

她轉而抿唇淺笑:“沒有不能問,我還是比較適合單身。”

筱筱默默的想,阮雨知和阮聽時性格都偏內斂。

她一直以為阮雨知和阮聽時都可能會喜歡安靜一點的女生,但是在見到郁桉後,她就否決了這個想法,互補好像也不錯。

她清了清喉嚨:“我身邊就挺多陽光開朗的女生的,就是年紀都和我差不多大,不知道雨知姐介不介意年齡差,用不用我介紹給……”

沒等到她說完,阮雨知給她嘴裏塞了一塊吃食:“不用,我喜歡一個人安靜的待著。”

筱筱嘴裏被東西堵上,只得眨了幾下眼。

來這家酒吧阮雨知內心本就有點隱隱浮動。

她是知道,寧昭暮喜歡來這家酒吧喝酒——十幾年如一日,未曾變過。

內心含著一股莫名的滋味。

就像是那種,怕遇到對方,又怕遇不到對方,所幸寧昭暮愛來這家酒吧,又所慌寧昭暮愛來這家酒吧,一種,糾結矛盾的心裏,不斷的在心房徘徊游蕩,疊疊繞繞,拆不開,說不清。

然而,今晚她並沒有看到寧昭暮的身影。

回去的路上,胸口像是浮沈著什麽,沒有失落,沒有歡喜,沒有難過,也沒有悲傷,就僅僅只是存在。

相反,筱筱的情緒比較高漲。坐在副駕駛上,開心的切換著音樂。

“雨知姐,我想吃夜宵怎麽辦?”

“回去點外賣吧,這麽晚再不回去你媽媽要說你了。”

阮雨知餘光無意間撇了她一眼,發現對方身上沒穿外套:“你外套呢?不會是落在了酒吧?”

她都有要在下一個路口拐彎調頭回去酒吧的趨勢了,筱筱忙不疊說:“沒有落在酒吧。”

車子平穩的停下,等紅綠燈秒數。

“我借給別人了。”筱筱繼續說:“就是我去上洗手間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姐姐,把她手裏端著的酒水弄到她的身上了,我只好把外套暫時借給她應付一下。”

阮雨知淡淡的點頭,沒再多問什麽。

筱筱知道她對這種事情興趣不大,應該說,她就沒發現阮雨知對什麽事情有很大的興趣,多少她也能習慣,阮雨知不繼續問下去,她有自顧自說下去的本領:“那位姐姐笑起來好好看啊,而且也沒有責怪我,還關心我有沒有被撞疼,不像我之前在國外碰到的一位老婦人,不就不小心撞了下她的胳膊,我都跟她道歉了,她還對著我罵了半天,主要是,我還聽不懂她在罵些什麽。”筱筱說著撅了下嘴:“一想起我就氣。”

“可能人家也聽不懂你的道歉。”

手機振動了一下,筱筱興奮的低頭去查看消息:“她通過我的好友驗證了。我想想,我該發些什麽過去,才顯得更加有新意一點。”

她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發表情包會不會顯得我太幼稚了,她看起來應該和雨知姐你差不多大耶,雨知姐,如果是你的話,對於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對方要發什麽給你你會覺得有好感?”

阮雨知無奈笑:“你借個外套給別人,幹嘛還要博得人家的好感?”

筱筱:“我不能錯過身邊任何的一個機會。”

阮雨知看她一眼:“不會對人家一見鐘情了吧?”

筱筱捧著手機:“可是她恰好踩中了我的喜好。”

阮雨知:“你的喜好不就是看顏值?”

筱筱:“哎呀,幹嘛這麽說啦,始於顏值,只有繼續下去,我才能了解到內涵啊,對吧?”

……

車子開進別墅庭院裏。

停好車,筱筱解開安全帶下車,跟在阮雨知後面進去。

阮雨知走在前面提醒她:“走路別低頭玩手機,小心摔。”

筱筱幾步躍上臺階。

秦華黎和她母親在後院亭子裏喝茶,客廳裏此時就只有她們兩個人,所以筱筱直接把語音外放了出來:“過幾天我洗完給你送過去,就定在原來的酒吧見面怎麽樣小朋友?”

這個聲音令阮雨知一頓。

她對於寧昭暮的聲音太熟悉了,哪怕語音裏的聲音和現實中會有一點不一樣,又是這麽多年基本沒說過話,但她就是能從中尋得幾分熟悉的感覺。

她緩慢的回頭,看著筱筱回覆語音:“姐姐,我都可以的,那就酒吧好了。明天,明天姐姐有時間嗎?”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再次見到對方了,所以一時腦子不在線,忘了這種天氣下,衣服晾一晚上是幹不了的。更沒註意到,阮雨知表情的變化。

那邊發來的語音夾雜著淺淺的笑意:“你介意我把沒幹的衣服帶給你嗎?”

筱筱:“不介意!”

一旁的阮雨知:“……”

把事情聊妥當後,筱筱擡起眼,才發現阮雨知眼神覆雜的看著她。

“怎,怎麽了雨知姐?”

“這個人……”阮雨知喉嚨滑動,剩下話語卻都滯在了嘴裏,轉了個彎:“……沒什麽。

筱筱跟上去。

阮雨知走幾步停下:“你不會想要追她吧?”

“當然。”筱筱拍了下胸膛,又把她拉著坐下:“雨知姐,你見識多,幫我判斷判斷,她是一種什麽樣的人,我好找對應的方法追她。”

“這我怎麽判斷?”

“我給你看她的朋友圈。”筱筱說著點開微信,伸給她看。

阮雨知緩緩掀起眼皮:“她叫什麽名字?”

“我怎麽知道。”

“……”

筱筱說:“我還沒問呢,而且我現在問名字是不是有點突兀……誒,好像也有方法可以問出來的。”

話音剛落,筱筱迅速打字發過去:姐姐,我要怎麽稱呼你呢?

她剛要為自己的聰明而鼓掌時。

對方回覆:稱呼我姐姐就好,要是覺得喊不習慣,也可以喊我阿姨。

筱筱:“……”

阮雨知在一旁差點笑出來。

“真誠。”筱筱拍了下沙發:“真誠才是必殺技。我得先讓她感受到我的真誠。”

於是筱筱立馬回覆了一條消息過去:好的。

而後,又把自己的大名給發了過去。

果不其然,這招很有效,對方也發過來了自己的名字:寧昭暮。

其實就算不問名字,阮雨知也已經知道是她。

尤其是,當筱筱打開寧昭暮的朋友圈,把一堆的自拍照懟到她的眼前那一刻。

早在之前,兩人就“友好的”互相刪除了聯系方式。

所以,阮雨知並沒有寧昭暮的聯系方式。

只有一個手機號碼,是她早已經爛熟於心的,但是後面對方離開凊祁市後就換了手機號碼,約等於沒了聯系。

如果,如果不是寧昭暮還願意跟阮聽時當朋友,又是和郁桉相識的話,或許,她基本不可能有機會,會和寧昭暮面對面相見。可面對面相見又如何,改變不了任何。

而當下,她看到寧昭暮的朋友圈,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別樣感受。

寧昭暮的聯系方式,在別人那裏,輕而易舉,在她這裏,卻奢侈至極。陌生人尚可互相認識,而前任之間,處在一種相識的陌生中,最難破冰。

筱筱:“我聽說,這種朋友圈都是自拍照的女生,特別容易追。”

阮雨知:“你從哪聽說的?”

筱筱:“百度。”

阮雨知:“……”

她欲言又止,告訴筱筱寧昭暮是她的前任好像沒什麽意義。

和寧昭暮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總不能還用前任這個名分,去讓筱筱不要喜歡寧昭暮,她無權幹涉筱筱,更無權幹涉寧昭暮。

手指蜷縮進掌心,她眸光在燈光下顫了顫,並未多說什麽,便回房間了。

坐在書桌前,她想通過練字靜心,卻怎麽都練不好,最後她放棄似的扔下毛筆,將硯臺收好後,拿了一本書坐上床,這時,門卻被人輕輕敲動了下。

外面傳來筱筱細微的聲音:“雨知姐,你睡了嗎?”

阮雨知下床去開門,只見筱筱穿著一身睡衣溜了進去,手裏捧著個手機,臉上是難以掩蓋的激動神色。

把門關好,阮雨知幹脆去陽臺的藤椅上坐著。

筱筱走過去,叉著腰靠在欄桿處,期待的看著阮雨知:“雨知姐,你覺得如果我去追求一個人,我能讓對方感受到的最大優點是什麽?”

“……”阮雨知半垂下睫毛又擡起,有點無言以對。

大晚上不睡覺,就為了跑來問她這個?

好半晌,她唇瓣蠕動,吐出兩個字:“熱情。”

筱筱在她旁邊較矮一點的椅子上坐下:“這個太普遍了,一般來說,只要對一個人有興趣,都能夠表現得熱情……”

她餘光撇到阮雨知那張冷淡的臉,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欸,雨知姐,我很好奇,你談戀愛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

“怎麽又問到我的身上來了。”

“我想聽聽你的經驗嘛。”

阮雨知沈默下來。

筱筱並不知道阮雨知家裏的事情,僅有所了解,秦華黎原本和她母親一樣,接受不了同性戀,但是至於阮聽時是怎麽出櫃成功的,秦華黎後面又松口的,她一概不清楚。

“你不會沒談過?”筱筱眉眼動了動。

阮雨知張了下嘴,話語停留在舌尖上打轉徘徊。

“雨知姐,你不會真的沒談過吧?你要多出去走走,不能總是待在家裏,這樣是遇不到愛情的。”

“……”阮雨知看她一眼:“我有說我沒談過?”

筱筱眨巴了下眼眸。

放在腿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打斷了她們的聊天。

等筱筱回覆完朋友的消息,擡起頭時已經忘了原本要問阮雨知什麽,過了幾秒,她說:“要不你明天陪我一起去還外套吧?”

阮雨知目視著遠處的風景:“不去。”

筱筱站起來,晃著她的手臂:“好嘛好嘛,就陪我去嘛,我在這邊沒有認識的朋友,我不想一個人去。”

“你太宅了,多出去走走,總是好的嘛。”

和筱筱一來一回的拉扯對話,阮雨知想早點結束讓她回去自己的房間,因而最後還是答應了。

翌日把人送到酒吧門口。

“雨知姐,你真的不跟我一起進去嗎?”

“不去了。”

筱筱彎下腰透過車窗和她對話:“我到時候可能會和人家一起喝一會兒酒再回去,你在外面可能會等很久,就跟我一起進去嘛。”

“沒事,我在外面等你。”

看阮雨知如此堅定的神色,筱筱張了張嘴,沒了法子,只好說:“那好吧。”

她擡眼看到對面有家奶茶店:“實在無聊的話你可以去對面奶茶店坐著喝奶茶。”

阮雨知淡聲應:“嗯嗯。”

進去酒吧的一路,筱筱搖了搖頭,她還是拯救不了阮雨知的“宅”。不過阮雨知不喝酒,進去酒吧好像確實沒什麽意思,可轉念一想,也可以去裏面待著啊,聊聊天什麽的,可能是對方不太喜歡社交吧。

出神著,迎面撞上一位女人。擡起眸,她驚喜的喊:“寧姐姐。”

寧昭暮靠在吧臺,單手支著下巴,容顏在笑起來的那一刻,隨之如春天的花朵般綻放開來。

另外一只手勾著一個袋子:“謝謝你昨天的外套。”

“不用客氣的。”筱筱接過。

白皙如段蔥的指尖從筱筱面前晃過,她擡眸,心想,寧姐姐保養得可真好啊,手上的肌膚比她還嫩的感覺,當然,可能是因為她被對方吸引,因而眼裏為此加了一層濾鏡。

“外套洗過了,但是沒完全幹哦,你可以拿回去再晾一下。”

“沒關系的。”筱筱根本就不在乎一件外套,重要是,她得找到機會和對方相處。

“寧姐姐,要不我來陪你喝幾杯。”

吧臺邊上還有幾位是寧昭暮認識的朋友。

其中一位留著紫紅色頭發的是這家酒吧的投資人之一,人送外號橙子。

看到筱筱時,橙子眉毛沖寧昭暮一挑:“哎呦,什麽時候認識的呀。”

寧昭暮沒理橙子,朝筱筱說:“醫生叮囑我要少喝酒,所以今天陪不了你喝酒哦。”

不喝酒的話筱筱就找不到理由和她待下去,於是沒話找話:“那為什麽要來酒吧?”

“我找我朋友。”

“哦——”筱筱眼珠子轉了一圈:“那要不我請你去喝奶茶吧?”

寧昭暮:“醫生也讓我少喝奶茶。”

筱筱:“……”

寧昭暮笑得溫溫柔柔的:“快回去吧,你也少喝點酒。”

筱筱聽話的應了一聲,卻不甘心,因而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

寧昭暮轉而和橙子聊起了天。

聽她們在打賭,說要去游樂園玩什麽大擺錘,筱筱眼睛一亮,迅速跑出了酒吧。

阮雨知沒去奶茶店坐著,而是一直在車上,看到筱筱這麽快就出來,就知道對方在寧昭暮那裏吃了癟。

開車去游樂園的路上,阮雨知心想,筱筱可能是心情不好,所以想去解解悶。

她安慰的話到嘴邊剛要說出來,筱筱就問她:“雨知姐,你說哪裏有人不喝酒不喝奶茶的,這是不是就意味著拒絕的意思?不過她這麽快就看出了我的意圖?”

阮雨知看她一眼:“……我就不喝酒不喝奶茶。”

筱筱:“……”

“這麽看來還是有機會。”筱筱轉回眼眸,目視著前方,眼底的光又亮了起來。

阮雨知緩聲:“但說不定人家真的已經看出了你的意圖。”

寧昭暮以前在夜場混跡了那麽多年,什麽搭訕的套路會沒見過。

不喝酒不喝奶茶,符合她,但不符合寧昭暮。

她不好直接說出來,顯得她太過於了解寧昭暮,也不好直說對方這就是拒絕的意思,怕打擊到筱筱。

然而到了游樂場後,阮雨知才知道筱筱根本就不是來解悶的,而是早有目的。

她們來到大擺錘項目前面蹲守,阮雨知疑惑的問她:“你不玩為什麽要來?”

“我在酒吧聽到,寧姐姐要和她朋友一起來玩大擺錘。”

阮雨知:“……”

好吧,原來又是奔著別人而來的。

話畢,果真看到了寧昭暮往這邊來的身影。

筱筱看到人後就要沖上打招呼,來一個偶遇。

阮雨知見狀立馬轉過身,把風衣自帶的帽子戴了起來,往側邊走躲開。

兩邊烏黑的秀發垂落在她肩膀兩側,寬大的帽子蓋住,側顏被遮了個嚴嚴實實。

聽著寧昭暮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她腳步沒停,眸光卻隨著風在曳動搖晃,睫毛低垂著,壓住了湧出來的情緒。

寧昭暮純粹就只是想坑一下朋友,所以把橙子拉來玩大擺錘。

餘光定定,卻瞥見海盜船方向一閃而過的背影。

筱筱往後一看。

咦?怎麽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寧昭暮看她目光在尋人,掀唇:“你在找誰?”

“沒有。”筱筱收回目光,想著等會再問問阮雨知去哪裏了。

今天是陰天,沒有太陽,天空卻很清朗。

微風卷著落葉,進了保潔阿姨的推車裏。

阮雨知從洗手間出來,微信上收到筱筱發來的消息。

走回到大擺錘附近,找了個隱蔽不容易被看到的角落,在一張長椅上坐下。

她完全可以先回去,筱筱一個成年人,自己能回家,她根本無需操心什麽。

十幾分鐘後,筱筱玩完大擺錘後來找她,臉頰都有點充血的紅。

“啊,剛才真的好刺激,我魂都要被嚇出來了。”筱筱拍著自己的胸膛,坐下,驚魂未定,因而都忘了問阮雨知剛才去幹嘛了。

阮雨知坐久了,站起來活動一下筋骨,而後半靠在欄桿旁。

阮雨知:“怕成這樣,還玩?”

筱筱:“這和我一個人玩不一樣的,我從大擺錘下來的時候,寧姐姐給我遞水了,還關心我是不是被嚇壞了。”

阮雨知:“換做其他人,也會給你遞水的。”

筱筱:“不同人遞的水對於我的意義來說不一樣。”

阮雨知喉嚨滑動,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對於筱筱這種熱情的追求方式,她好半晌後開口:“你說說你,要是人家遞給你芒果,你是不是也要吃?”

筱筱對芒果過敏。

“嗯……她要是餵我的話我也是可以吃的。”筱筱回答。

阮雨知扶了下額頭:“她年紀比你大那麽多,你喜歡她什麽?”

“這話也不能這麽說吧……和年齡沒關系。我就只是喜歡她這種類型而已。”

筱筱有點摸不著頭腦。

她覺得阮雨知剛才那句話情緒有點過高了,和對方一向雲淡風輕的性子不太符合,可她喜歡寧昭暮和她有什麽關系?她以為是自己錯覺。總不能是嫉妒吧?她搞不懂,憑阮雨知自身條件,有什麽好嫉妒寧昭暮的?真覆雜啊。

而阮雨知似乎也反應過來,懊悔自己怎麽能說出這種話,還是那樣起伏的語氣,於是抿了下唇。

筱筱往後看,眼睛睜大。看到對方的樣子,阮雨知也納悶的往後看去。

兩面墻壁中間掛著裝飾用的彩帶,寧昭暮就站在下面,臉上被落下了一些些淺淡的陰影。

手裏端著一杯可樂,悠閑的喝著,看到筱筱看過來時,她眉眼輕佻。

這距離……那剛才的話豈不是都讓寧昭暮給聽見了!

筱筱有點窘迫的低下頭。

然而寧昭暮的眸光只是在筱筱身上經過,最後是落在了阮雨知的身上。

“我就是剛從店裏買完可樂出來,啥都沒聽到。”寧昭暮眨眨眼。

阮雨知:“……”

筱筱:“……”

這時,橙子也從店裏面出來了:“等會去哪裏吃飯,誒,筱筱,要不要一起?”

筱筱不想拒絕,但是經過剛才的事情,一個人去有點尷尬,所以一定要拉上阮雨知。

阮雨知在心裏想著要找什麽借口推脫掉,就已經被筱筱拉進了餐廳裏面。

她無聲的嘆了口氣。

“來,你們看看要吃什麽菜?”

寧昭暮把菜單往她們面前一推,唇角展開一個自然的笑容。

阮聽時說得沒錯,寧昭暮表面看起來確實要比她更加釋然一些,既然對方都不在乎以前的事了,她也就沒必要在對方面前表現得太過於忸怩,於是大大方方的吃完了這頓飯。

雖然,她和寧昭暮在這頓飯裏,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話。

但筱筱覺得阮雨知只是純粹不愛說話,因而沒察覺出什麽不對勁來。

快吃完時,阮雨知旁邊沒面巾紙,寧昭暮拿起一盒面巾紙往她們那邊放,阮雨知去扯面巾紙,手指不小心與對方手背一擦而過,她一頓,滋生錯覺,仿佛對方也頓了一下。

晚上在家,阮雨知於桌前練毛筆。

思緒卻在想著白天的事情。

她反思著在游樂園裏對筱筱說的那句話。

那句話實在太有歧義了。

筱筱是怎麽理解那句話,是怎麽想她的,她無所謂,但不知道寧昭暮會如何理解那句話,末了,她又覺得,自己為什麽要去糾結寧昭暮的想法。

指甲蓋被捏到泛白,她心底一陣煩躁,墨水滴落,最終在紙上洇開一片。

她躺到床上,指腹摩挲著另外一只手指,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在餐廳與寧昭暮手背一擦而過的畫面,細節像幻燈片一樣循環回放著。

不堪其憂。

最終她打開手機,聯系之前給自己看過病的心理醫生,問對方有沒有認識一些情感專家。

對方幾分鐘後回覆,給她推了一張名片,介紹是擅長婚姻,愛情,失戀分手這類。

阮雨知覺得挺符合自己想要咨詢的問題,於是加了對方。

對方是在第二天才通過她的好友驗證的,她把自己的問題發了過去:如何放下一個人?

中午,吃過飯,阮雨知看到筱筱懨懨的趴著桌上。

阮雨知隨意一問:“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筱筱從桌上支起腦袋,手裏拿著的手機翻轉了一圈:“我放棄了。”

“放棄什麽了?”阮雨知彎腰給水杯倒滿熱水,緩緩在沙發上坐下,掀起眼皮,一下明白過來:“這就放棄追她了?”

才兩天不到啊。

話說,這感情,未免,來得快,去得也太快了,堪比夏季的雷陣雨了。

筱筱點點頭:“嗯嗯,放棄了。”

“為什麽啊?”阮雨知倒是蠻好奇,昨天不是對人家還挺熱情的嗎?

“沒戲了呀。”

阮雨知睫毛緩慢顫了下:“這話怎麽說?”

“我給你看。”筱筱坐過來,點開手機,把寧昭暮最新發的一條朋友圈遞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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