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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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帝漠然回頭,看向如楊:“戲看夠了沒?”

如楊一楞,眉間幾絲不忍,心疼道:“陛下……”

顏帝陡然喝道:“拿下他!”

如楊一驚,身後憑地多出兩個侍衛,眨眼間已將自己拿下,如楊惶恐擡頭望向顏帝,“陛下您這是怎麽了?”

話音未落顏帝已擡手給了他兩巴掌,捏起他下巴逼近了看,“裝得可真像啊,你跟了朕多久了?”

“陛下,十七年了。”

“十七年!”顏帝嘆道:“朕竟然將一個賊人養在身旁十七年!你不肯承認是不是?朕便讓你死個明白!”

顏帝說罷,動手就扯如楊的衣服,扯了外袍,扒了中衣,將之攤開示與如楊,竟是在裏側縫了條暗金的綢子,赫然是當年先帝的遺詔!

“待齊王兵馬攻入皇城,你再將遺詔公布於世,好逼我退位?”

顏帝隨手一扔,早有人上前放了把火,燒它個一幹二凈。如楊看著中衣在火中卷成灰燼,碎屑翻飛,臉一下白了。

顏帝道:“那日你趁伊妃不在,便下手害玉青晗腹中胎兒,她向來不怕貓,可見那貓是撲過去的。”

“伊妃謹慎,玉青晗吃穿用度她皆要一一驗過,叫你無從下手。你這才暴露了自己。”

顏帝嘆了口氣,“朕不喜貓狗,宮中一切從簡,便無馴獸師在。但你如楊卻是會的。朕少時……梁貴妃的貓,朕記得。”

梁貴妃養的貓兇得很,當日不知是誰有心還是無心,讓那貓跑到了賀顏的院中發狂。打死打傷了,梁貴妃怪罪,他當時還惹不起,下人不敢動手,他亦怕這貓,是如楊抖出了柳條,將那貓引走。

顏帝不願多提,如楊是伴他最久的,一直精心侍奉。最苦的那些日子裏,他都在。

“玉青晗小產,正好讓你與齊王挑撥離間,讓朕為玉朗寧一事傷神無暇他顧,讓他前來宮中拖住朕。”

顏帝嘲道:“朕比誰都知玉朗寧。你與齊王想要算盡人心,算在他與朕身上,就怨不得朕。”

“那陛下前去看望太後,也是刻意了?陛下早便知道?”如楊問道。

顏帝自嘲道:“不錯。”

如楊仰頭,夜空之中唯有點點星辰,整個皇城上方烏黑沈寂,“陛下佯裝與太後修好,加派人手,實上卻是盯緊了陳清宮,想要夾帶東西,難於登天。不怪太後寒心,肯將遺詔交出來。”

顏帝面色一沈,又道:“朕方才與玉朗寧,到與伊妃玉婕妤,都是在與你做戲。趁亂之時,你派去給齊王報信的人都被人跟了尾,否則那齊王大軍的位置,朕從何尋得?”

如楊雙眸微微瞪大,沈寂的夜空陡然升起三道焰火,砰的幾聲響聲,亮如白晝。

顏帝緩緩勾起了唇角,“謝誓長,已經得手了。”

如楊長嘆一口。

顏帝問他:“朕不明白,你跟了朕十七年,緣何叛朕?朕最落魄之時不見你有異心,如今朕是皇帝,你是太監之首,還想要什麽?封侯拜相?”

如楊末了倒也鎮靜,輕聲道:“陛下忘了,如楊是先帝指給陛下的,我服侍陛下,是奉先帝之命。先帝救了如楊的命,我是先帝的人,一直都是。”

“先帝的遺詔,廢賀顏立賀詠,我自然要遵!”

如楊說完,嘴角溢血,顏帝色變,扣住他口,那鮮血竟是止不住的湧出,“如楊!”

如楊氣息已絕,身子癱軟,顏帝抱著他,血染紅了半邊身子,目光空洞。

“服侍我,是奉命……十七年,敵不過救你一命。”

話音涼涼,連那夜,也一下冷了下來。

七步陳清門,十盞宮燈明。

換了常服的顏帝一步步走進了陳清宮,陳太後對著香爐閉目養神,留與顏帝一個孤寂的背影。

“母後,是兒臣來了。”

太後擡眼,香燎蒼蒼,繞上屋梁。顏帝立在原地許久,方聽她緩緩開口:“是皇帝啊。”

“是,”顏帝道,“母後在等誰?”

太後似乎在笑,仍舊不願回頭,“皇帝不是知道了?”

“母後在等兒子……”顏帝走至她身前,跪了下來,“的死訊。”

太後呼吸一窒,看著他一雙鷹目,像極了先帝。

顏帝問道:“母後已恨兒子如此了?”

太後看了他一會,顏帝一以兒子自稱,眼中便蘊含了隱忍的哀傷,她忽然就笑了,“那麽皇帝呢?皇帝會如何處置你的母後?”

“那一日,我宴請群臣,齊王與您……兒子都知道。”

太後倚著長椅,問他:“你何曾不恨哀家?我說皇帝登基四年,怎就突然想起來要來這陳清宮……呵,你如何不恨我?我生你,卻未養你,我疼聞兒,卻從不多看你一眼,我去向你父王為聞兒求爵,卻不記得還有個你……”

太後說得平淡,像與陌路人閑談著與她毫不相幹的事情,顏帝受著她的冷漠,面上並無波瀾。

這樣平淡的氣氛,已是難得了。

“你問我為何不疼你,賀顏,你不哭不鬧,誰知道你想要?我有兩個兒子。死的那個,是我付出了半輩子疼惜的,剩下你……聞兒在時,我顧不得你,聞兒死了,我卻已經沒有餘力了。”

陳太後懷顏帝時,身份卑微。懷賀聞時,卻是與先帝情意最濃之時。長子沈默寡言,次子雖任性,卻粘人,綿綿軟軟會討人歡心,賀顏越是想做好一切讓太後註意,反而越讓太後覺得,既然你事事皆做得好,便更可將心思多放在離不開她的次子身上。

久了久了,越看多花心思疼的次子越愛,越看悶著臉的長子越覺沒了感情。

到後來,眼裏只有賀聞,連賀顏是她親生都要忘記。

賀聞說,哥哥連太子都敢殺,哥哥連父親都敢害,要我受他侮辱,我寧可死,讓他……

讓他如何呢?陳太後喝住了他,卻終未能阻止他。

她抱著那株梨樹咒罵時,這本就沒有多少的母子情分便被斬得一幹二凈了。顏帝不來,她不走,為何苦撐到今日,她也忘了。

“皇帝的戲演得真好,當日哀家險些就信了。憑著這份功力,若當初用上,或許哀家疼惜的就不是聞兒了。”太後說完,便合了眼,似是要殺要剮皆無所謂。

顏帝嘆了口氣。

“兒子說過,弟弟生下時,兒子已經記事了。”

顏帝細細端詳著太後,長長的睫毛,小巧的五官,卻是蒼老的很。

“孩子剛生下來,娘都是疼的。”顏帝道,“母後如何疼弟弟,兒子看在眼裏。兒子方生下來時,母後應也是這樣待兒子的。”

太後眉頭微蹙,若有所觸動。

“只有一點就夠了。”顏帝起身,“一天,一個月,一年,兒子所得的……已經夠多了。”

太後撐起身,神色覆雜。這也是她的兒子,高大威嚴,五官硬朗,一派王者風範,目光卻十分柔和,如同那泓太液池。

她認輸了。太後顫抖地呼出一口氣,“皇帝……配得上這皇位了。”

她起身,走至大殿深處的書架前,抱下一把箱子,又從領口中取出項鏈,那條金鏈穿著一把鑰匙,鑰匙啟了那把暗紅的箱子。

顏帝走近一步,太後已轉了身,捧著條暗金的綢子。

“這是……”

太後攤開那綢子,顏帝看見了末尾的印章。

“這是……遺詔?”顏帝愕然。

太後不答,將那綢子扔進了香爐之中,燒了個一幹二凈。“從此這世上,再無什麽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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褀疊夾了青晗一撮頭發在她臉上掃阿掃,終於弄醒了她。

青晗每回醒來,一雙杏眼迷離茫然,像只呆兔子。這一回對上褀疊的眼,傻乎乎看了會,神志清醒了些,見褀疊沖她笑嘻嘻吐舌頭扮鬼臉,忽的回過神,瞪大了眼。

“哎呀我怎麽沒死呢?!”褀疊誇張地張大了口,嚇了青晗一跳。

“你……”

“哈哈……”褀疊笑夠了,低頭用額頭蹭著她脖子,“那酒裏下的是*,壓根沒毒。”

青晗讓褀疊緊緊抱著,胸部擠扁,臉上一紅,“沒毒?那你身上都是血……”

“那又不光是我的血,”褀疊道:“那些侍衛不過配合陛下演戲,都是些皮肉傷不要緊的。”

”哦……“青晗只道是顏帝配合讓她兩人假死,正要怨褀疊不是先告訴她把她嚇得夠嗆,卻忽想起一事。

“啊!”青晗嗷一嗓子又把褀疊嚇一跳,“那天陛下說反賊之女!我、我父親他怎麽了!”

褀疊撫著胸口無力道:“放心,那也是做戲,不過我覺得陛下是存心想整他。”

“啊?什麽?”

“沒什麽,”褀疊甩了甩手,“裝逼男的事咱們管不著。”

“哦……”

褀疊摟著青晗,“成了,破事兒都整完了,咱們一會先去見見你爹,再回去見公婆,哎呦……腰酸,光等你這只豬起床了。”

“我是喝了*才會睡的!”

“*就一個時辰藥效,你睡了一天一夜謝謝!”

“我……”青晗漲紅了臉,卡了會,又道:“不對,褀疊,你與陛下做戲,為何瞞著我!”

褀疊本著與顏帝一般的心思耍人,騙得青晗面對狗血愛情,不料這傻妹子睡醒了難得聰明一回將之識破,當下忙不疊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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褀疊帶著青晗去玉朗寧那告別,朗寧病著,經昨晚一折騰,病情又重了點,顏帝正坐一邊默默後悔。

但病因心事起又將因心事終,女兒沒事了,如楊也自盡了。只是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兩個女子,那個還是謝誓長的女兒,太子之母。但女兒的婚姻多少都是因為自己才到了這步,如今她與褀疊得顏帝恩準,又是兩情相悅,他也不去反對了。

顏帝道是本只是想讓你也嘗嘗被懷疑的滋味,沒想到你這麽死心眼,病得重了。

朗寧哭笑不得,他若不是死心眼,指不定便真與齊王勾結,才不至於半夜跑宮裏來自己找罪受。

但想到當日的誤解,青晗小產,他沖入宮中對顏帝說了那樣的話,心中一陣愧疚,低著頭請罪。

顏帝見他這較真的性子,一時啞然。

再問齊王如何,顏帝道:“殺了。”

又殺了一個兄弟,如今他還剩下什麽呢。

“朗寧……”想著,顏帝又在耳邊低聲地喚,玉朗寧呼吸一時有些亂,“殺了他,我並不痛快,可我不殺他,死的就是我。”

朗寧正色道:“他說他沒打算殺你,應該只會囚禁你。”

顏帝笑了起來。

朗寧又問:“那太後呢?”

顏帝依舊笑著,雙眼中滿是柔情:“算是和好了罷。那遺詔,她沒有交出去,真的那份……昨晚當著我的面,燒了。”

“你們畢竟是母子……”朗寧道,“不為你是一國之君,當知孝為大,太後年事已高,縱然情分淡,她也只剩你一個兒子……”

“我知道。”顏帝低聲道,“她也疼愛過我……雖然我已不記得了,但不代表不曾有。”

玉朗寧深深吸了口氣,顏帝正擡眼看著他,他知道顏帝若有所指。

顏帝道:“朗寧,我知道你心裏有我。”

“朗寧,我可以等你,我不會逼你了,我只要知道你心裏有我……”他的雙手緊握著玉朗寧的雙手,低頭在他頸側親吻著,“你有妻有子,我也可以等,我會活著,等到那一天。”

朗寧呼吸急促起來,他仰著頭,一樣握住顏帝的手,“恩……恩。”

顏帝笑起來,“你這是在應我,還是在回應我?”

玉朗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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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嘉四年,齊王賀詠謀逆,大將軍謝誓長率軍擊潰叛軍,手刃齊王,擢鎮國將軍。同黨宦官如楊挾太子、刺君王,太子生母伊妃以身救護,身死劍下,追封皇貴妃。玉婕妤小產後身子虛虧,逢宮中變故驚嚇過度,次日,歿。

寶嘉十三年,太子太師玉朗寧夫人相繼病逝,末女出閣。顏帝下旨,令其常住宮中教習太子。

寶嘉十九年,顏帝傳位太子,太子太師辭官歸隱。九月,太子即位,改國號撫寧。

山長水遠,一葉扁舟,終於過得重重高山,相對而坐,把酒言歡。

完。

我覺得這文應該叫:朕等太傅妻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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