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2 (2)

關燈
出了一條路。”

“挖?用什麽挖,當時你們可是什麽工具都沒有。”

“難道你忘了那條巨大的魚了嗎?後來我們把它拆解了,用它堅硬的鰭挖掘最薄弱的地方。食它的肉,喝它的血,暗無天日的挖掘。最後終於還是給我們挖通了。可阿一和阿水身體並不好,沒能熬到我們重見天日的那一刻,所以最後只剩下我一個。

“不過,那段日子雖苦,卻是我最快樂的時光。我們也不是一直都埋頭苦幹,偶爾還苦中作樂。既然向神明獻祭許願,只是因為向怪物投放食物,人們的自我意識過剩,而產生的自以為是的想法。那我們為什麽不一邊吃著神明的肉,而許下願望呢!

“我們雖每日進餐許願,但願望基本上都沒有什麽變化。阿一說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有一天挖通山洞,達到外面的世界。

“阿水那個家夥剛開始怕得要死,到後來反而是最樂觀的那個。他希望自己能在未來能像祭師大人一樣,站在眾人頂端的位置,有很多很多的金錢,很多很多的權利。

“而我的願望最不實際,因為在那時我還被這世界上是否有神明的問題困擾著,祭師大人有很多地方都沒能給我明確的答案。所以希望未來我能弄清神明的真相。

“時至今日,不得不說,那時的願望現在都得以實現。因為阿一和阿水永遠的留在了那裏,我代替阿一,出了那個山洞。我又代替阿水,在現世得到很多的金錢和權力。後來我又花大量的人力財力,知道了事實的真相。”

“哈哈哈……”林莫離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知道嗎,你說願望的事,讓我想起了一個笑話。就是一個美國人,一個英國人,還有一個中國人在沙漠中行走遇到了神仙許願的笑話。你聽過了沒有。”他問武子陵。

武子陵先是一楞,後來一想,也笑了。想來到底是聽過。

林三江的臉黑了黑。

“不好意思,我控制不了我的聯想能力。”最後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整理好情緒。“我想您的敘述已經接近尾聲,還有最後一個謎題,有關墨村神明的故事。有關這一點,可以讓我猜一猜嗎?以我引以為傲的聯想力。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請指正。”

說完,鄭重地對林三江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謝幕姿勢。

“首先,我壓根就不相信,在現在這個世界上有鯤這樣的生物存在。所以相對的,我也不相信在二十多年前,墨村的山腹裏,存在能使人漂浮的場景。

“其次,我對您所說食用鯤魚的血與肉得以存活表示懷疑。展開我的聯想力,這讓我想起了一個有關企鵝肉的故事。

“一個男科學家回憶說:他和他的朋友去南極考察,但是他中途中了雪盲,什麽都看不到。所以他們在南極游蕩,最後只能生吃企鵝來維持生命。但是他朋友最後還是沒有挺住,最後死了。他一個人繼續走了一天,最後被救了回去。第二天他特意去企鵝店吃企鵝,但是回來後竟然自殺了。為什麽?

“答案我想您也知道,那個科學家吃的並不是企鵝肉,而是人肉,是他朋友的肉。

所以,我得出了結論。在很久很久以前,一群顛沛流離,窮困潦倒的貴族子弟,由北而南地逃荒。從戰亂中奮力保留的那一點細軟早就落得個七七八八,營生的本事也差,很快就衣不遮體,食不果腹。

“因為當時也算是逃難,不好大張旗鼓地沿途乞食。春夏秋還好,多多少少還能摘些蔬果,食些野味。可一旦到了冬天,逃難的隊伍裏就有人凍死餓死。有些人死了也就是死了,有些人是絕對不能死去,比如他們覆國的希望,曾經的前朝王子,如今的落難公子。

剛開始還能搞些特別,吃著難得的食物,穿著厚實的衣物。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連一點果腹的食物也無法獲得,此時有人開始主張把死人的肉給王子食用。

“究竟王子是否知道自己吃的是死人肉,我們不得而知。就假若他並不知情,在餓了好幾天後,突然有份熱騰騰的肉湯端到他的面前,我相信誰都對那種滋味終生難忘。如此這般王子愛上了死人肉,最後發展成非死人肉不食地步。

“到那時逃難隊伍中的知情者才發現,他們的無奈之舉制就了一個怪物。這份認識還伴隨著一系列慘烈的事件。時間大概是春分,萬物覆蘇,這群剛剛經歷完嚴寒的幸存者們終於可以靠著自己的勞動飽食一頓,照例是王子得到最好的部分。

“食用完後繼續南下,在後來的幾天裏,隊伍中總有那麽幾個人消失不見。到後來還發現了屍體,極其慘烈,眼睛、內臟等鮮嫩的部分都挖了去。剛開始有人猜測他們是遭到野獸的襲擊。經過一個冬季,很多食肉的野獸就算添再多的秋膘也會消瘦,還有那些冬眠的長蟲,這樣的猜測也在情理之中。

“但奇怪的是,那野獸一路隨行,不管他們走到哪裏,他們同伴總會有人消失。隊伍裏也有扮演偵探角色的家夥,蛛絲馬跡,尋蹤捉影。最後的真相讓他們大吃一驚,原來一直假裝著野獸食用人肉的,竟然是王子。

“這世界上之所以有那麽多的謎團,是因為有很多真相是人們以現有的知識體系,道德層面都無法承受的。就好比當時的逃難隊伍,王子這個人本身基本上已成為他們的精神支柱,是他們最後的希望,如果告訴他們,覆國無門,而他們所期待的對象竟然是一個食人肉的怪物。恐怕有很多人精神上會坍塌,肉體也會很快得消亡。

“當時也有人妄圖把王子往正常的方向引導,可那就像毒癮一樣,結局是慘敗。退而求其次挖死人的屍體給王子食用,可王子的身體嬌貴,食用後竟然大病了一場。他只能吃剛剛死去不久的屍體。

“隊伍中有個謀士,他意識到與其破滅大家的希望,讓這個隊伍在絕望中散去,還不如把大家蒙在鼓裏。不僅不能把王子的罪惡攤曬在陽光下,還要極力替他隱瞞。

“他結合當時君權神授的背景環境下,編造了一個神話故事。比如一個名叫鯤的神明托夢給王子,保佑他們一路平安,並助他奪回江山。只要他們侍奉他、信奉他,且每年獻上兩名男童來服侍他。

“結局是這樣的神話故事一旦開了頭,就無法停止。王子死了去,他的兒子繼續每年的夏至和冬至頓在洞底,等待洞口‘啪’的一聲,掉下一人,砸得稀巴爛,但好歹肉質新鮮,請君享用。

“這種怪異的情況對當時的知情者們來說,無疑是災難,他們痛恨著,無時無刻都想結束這樣殘忍的事。他們沒有機會,也沒有勇氣,也許中間有好幾次接近成功,但最後還是功虧一簣。然後一代又一代,直到你們的出現。

“你們當時那樣簡單地糊弄進去,一定是他們的有意放縱,當然也有王子一族權威的降低。可以這麽說,王子一族的滅亡,是大家一手促成的。為了給大家一個交待,你們是必要的犧牲品。

“讓我猜猜在洞底有些什麽,成堆的屍體,泛著惡臭,大量的腐肉蛆蟲。而你們先是靠著這些屍體活了下來,有肉的吃肉,沒肉時,吃那些靠死人的肉長得肥碩的蟲子。”

聽到這武子陵感到一陣惡心,林莫離自己的臉色也不太好,估計是被自己想象中的畫面惡心到了。而林三江面色如常。

“到後來,什麽都吃完了,你們開始打著同伴的註意。不管是誰先開的頭,但最後的結局是只剩下你。

“到這裏我就不懂了,好不容易打破的神話故事,你為什麽要回來拾起。你明明知道向神明獻祭,許願,都是假的,為什麽還有組織一場獻祭。拿那麽多人的生命,為了這種無稽之談。還有我的弟弟,你們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你知道嗎?”

面對林莫離的質問,林三江沈默了很久,大家都沒有說話,整個房間異常的安靜。

“因為願望都實現了啊!”林三江嘆息般地輕聲說道。

他一說完,林莫離幾乎是尖銳地大叫。

“就因為那狗屁的三個願望!”大叫著,正準備上前抓對方的衣領,狠狠地揍他一頓。可他沒踏幾步,便被從天花頂上砸下的鐵欄桿給阻攔。

“你這是什麽意思,把我們特意叫來聽聽故事,然後又關在這,是在消遣我們嗎?”林莫離抓著欄桿憤怒的嘶吼,那模樣像是隨時都能化身大力士,拉開兩根手指般粗細的鐵桿,沖出囹圉,撕裂對方。

反觀人家林三江,林大爺,輕輕端起放在一邊的青花瓷杯,好整以暇地尖著嘴嘬了一口。

“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的聯想能力確實不錯,但我還是想指正一下,你聯想出來的故事,還是有幾個地方存在觀念上的錯誤。

“要知道,當時可不是只有一人沈溺於人肉之中。”林三江笑得一片純良。

繼而又說:“再者你可以看看世界各國的神話故事,有很多都是人受到災難,神明從天而降,救他們於水火。

這其中雖然有很多是杜撰,但也不乏因為相信某個神明,最後得到拯救。那到底是神明創造了世間萬物,還是人類創造了神明,這還真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而墨村,最開始是因為需要創造了一個名叫鯤的神明,但在後來的路途裏竟真的如有神助,即使再冷的冬天也能找到食物,任何困難都難不倒他們,這讓他們開始相信身邊真的有神明的存在。這大概就是相信的力量。

“到後來,他們找到了一個群山環繞靠近邊陲的盆地。安了家,繼續供奉著鯤,向他獻祭,許願,鯤也保佑這一方水土的平安。”

“文獻中有很多地方都表明了神跡的存在,一個奇跡的出現,我們可以當他是小概率事件,可當大片大片的奇跡集中體現時,我們不得不思考其中有什麽規律、或者說是必然性。

“2012年冬至的那一天,是傳說中的世界末日。我不知道世人對此是如何感官,我卻無法把它當作笑談,至始至終都在為那一天做準備。而且這世界上有很多和我抱有同樣想法的人類,他們大多都借鑒聖經,妄圖制造出一個諾亞方舟。

“我們這類人聚集在一起開了個會議,後來卻為方舟究竟是飄在天上,還是沈在水中爭吵不休。我呢,厭倦了,至少是為方舟的設定感到失望。聖經是誰寫的,據說是記錄上帝在人間行的奇跡,到頭來,人還是逃脫不了神明老早就設定好的方框。

“再說方舟的空間有限,能進入方舟得到生存的機會也不多,這世界上到底誰有資格存活下來,誰又沒資格,神沈默不語。所以幹脆退了出來,去尋找能讓更多人生存的道路。

“最後讓我找到了鯤。少年做人別那麽自負,沒看到的東西,並不代表他不一定存在。我們應當積極地看待事物,這樣才能有信心做更多的事,幫助更多的人。”

對於林三江的說法,林莫離嗤之以鼻。“省省吧,少在那裏把自己說的那麽偉大,事實上為得還是你心裏的私欲,這點你心裏最清楚。

“這麽多年來,每個夜晚紛至沓來的罪惡感向你襲來,為了內心的好過,你在心裏歪曲事實,編造出一個能掩蓋你罪惡的故事,欺騙自己,讓你連自己都相信,那塊土地上真的有實現願望的魔力。

“然後,末日來臨,不甘願變得一無所有的你又想起了那個地方。制造神話,廣收門徒。你可別忘了墨村山腹裏,被人編造出來的神明——鯤,最後的命運。”

“這點倒不用你來操心,我的目標並不是長此以往地用某種形式存在於世間,只是為了末日的那一刻的茍活。為此,任何事我都願意去做。而且很快就能得以實現,不信,你聽。”

鬥室裏一陣寂靜,連三人的呼吸聲都已然消失,只聞得洞外傳來時有時無的鑼鼓聲。林三江的嘴角掛起了得意的笑容,林莫離和武子陵面面相覷,都能從對方的臉上看出駭人的表情。

“最後的儀式就要開始了,那麽,失陪了。”林三江起身離開,在打開門的那一剎那,他轉過身,用警告的語氣說:“別妄圖離開這裏,阻止一切,為了這一刻我準備了很久。你們只消乖乖地呆在這兒,享受我們的勞動成果就行。什麽都不用做,就能躲過末日,真是好命,要是能和你們互換身份就好了。哈哈哈……”

林三江大笑著關了門,也隨之阻斷了林莫離的辱罵聲。腳步逐漸遠去,房間恢覆寂靜。

“怎麽辦,你弟弟他……”武子陵有些擔憂。

“我們必須從這裏出去才行。”林莫離堅定地說。

現在唯一辦法就是打開鐵欄外的那個開關,可就算奮力伸出手臂也無法觸到那個位於書桌上的開關。

要是有一根棍子就好了。林莫離這樣想著,結果眼前真的出現了一根木棍。

難道他們已經結束了儀式,鯤神覆活,滿足了所有人的願望。

林莫離木然地看著木棍,聽到身邊的武子陵發出驚訝地吸氣聲,方才順著木棍看去。先是一只骨瘦嶙峋的手,接著是磨出線頭的大衣袖口,然後是一個長發飄逸的男子。

這個人就是在折磨羨的視頻裏經常出現的男子,林莫離感到憤怒,大喊了一句。

“是你!”

“對,是我。但是現在重要嗎?你不是應該想辦法出去救你弟弟麽。”

“對,我弟弟羨,羨他現在……”林莫離激動地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臂質問著。

“你弟弟馬上就要別人的肚子裏去了。”卓王笙輕易地甩開莫離,遞上木棍,嘴角噙著笑。“哦,對了,我畢竟是老頭的人,就那麽放你們出去,有點說不過去,所以木棍短了那麽一點。不過,請開動你們聰明的大腦,我相信你們最後能出去,阻止老頭。”

說完正準備離開,卻被子陵叫住。

“請等一下。”

卓王笙頓住了身,略帶疑惑地看著他。

“我想找你打聽一個人,一個叫沈宇的人。”

卓王笙的表情一片茫然。

“他是一名警察,在一年前負責你的案子,後來他失蹤了……”

卓王笙低著頭,緩緩地說:“原來他叫沈宇。你是他的朋友嗎?但很可惜,他那身強烈的正義感,使他成為最早的祭品。”

“你是說……”答案武子陵不敢明說,雖說一開始就沒抱太大希望,但聽到這個結局,他的心還是一陣絞痛,悲從中來。

“我很抱歉。”說完,便離開了鬥室。

林莫離沒有理會沈浸在悲痛中的武子陵,焦急地拿著短木棍戳向鐵欄外的開關裝置,怎奈還差一個手掌的距離。氣得他咒罵了一聲,拿起木棍朝地上重重地一扔,木棍在地上小範圍地彈跳了一下,最後跌落在武子陵的腳邊。

武子陵拾起木棍,看來看蹲在一邊,懊惱地揪著頭發的林莫離,隨後又看了看鐵欄外的開關裝置。

想來這男人定是關心則亂。那開關裝置采用的是杠桿原理,為了方便操作,不管是開還是關,所需要的力氣都不會太大。現在開關是向下閉合,只要能套住那根杠桿,往另一個方向拉,就能打開牢籠。

想到這裏,他脫下麻衣,把他撕成條狀,一端系成一個圓圈,另一端系在木棍上。拿著木棍,伸出手臂朝開關的方向扔去,但成功率很低,試了好幾次,都沒能套中。

在此次期間,林莫離擡起頭,看了他一會。當明白他的意圖後,也表示要試幾次,結果林大公子耐心用盡,也沒能成功。把系著布條的棍子扔給子陵,對著鐵欄揮了幾拳,又焦急地把兩根相鄰的鐵欄向兩邊拉開,結果像是要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似的,鐵欄紋絲不動。

“可惡!”

武子陵搖搖頭,拿著木棍繼續朝開關裝置扔去,也不知道試驗了多少次,皇天不負有心人,最後還真被他給套住了。武子陵拿著木棍開始向反方向拉去,也許是通過木棍和布條的傳遞,再大的力氣,也會大打折扣。鐵欄起來了一小段距離後,便不再動彈。

但這一小段距離就足以讓林莫離激動不已,沖過來一把抓起鐵欄的邊緣向上擡,擡得青精暴起。當擡到一定高度,他用眼神示意子陵,武子陵也頗具默契,扔下手中的木棍,從鐵欄下鉆了出去。打開開關,欄桿收了上去,林莫離脫了力,癱倒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