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1and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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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收拾好現場後,還是阿江出去打頭陣,引開神侍的註意力,阿一他們趁機出來,在山腹的附近等他,三人一起回家。

此時天已朦朧,三人一路上頗為興奮,除了討論一下編什麽樣的理由騙騙父母,為什麽一大早從外面回來外,三人最想說的,還是山腹裏大家許的什麽願望。

“說出來就不會實現了。”阿江造了個謠,接著又說:“反正我們的願望總會實現,等到了那時不就知道啦!”

另外兩人也因為種種原因,羞於說出自己的願望。最後三人很順利地回了家。

接下來倒不是多年以後,而是沒過多久,也就是在去山腹後的第三天夜裏,有人猛烈拍打阿江家的門。那時一家人睡得正香,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醒。

江父睡眼朦朧,迷迷糊糊地往外一看,發現家門口的地方火光沖天。頭一個念頭便是村裏走水了,一想到剛剛收割好的稻谷就存在倉庫裏,這大火一來,不是全都沒有了!頓時驚醒,嚇得一身冷汗。連忙套了一身衣服前去開門。

門剛一打開,就有一大手把他推開,江父跌倒在地,愕然地看著村裏最受人推崇的林天佑兇神惡煞地站在大門口,對著身後一揮手,嘴裏大聲嚷著“抓人”。在他身後的男女老少便跨過跌倒在地的江父往家裏沖去,混亂中還有人踩了他好幾腳。此時江父才發現,身上披的是他老婆常穿的紅色棉襖。

這一夜註定是混亂的,人嚷聲,狗叫聲連成一片。等江父回過神,家門口已靜了下來,遠遠的有幾個孩子駐足看著,這讓他想起自己的妻兒。暫時忘卻傷痛,掙紮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屋裏走。

屋裏頭早已經被人堵的水洩不通,擠都擠不進去。只聽到站在自己前面的人說,有人得罪了神明,要抓起來懲罰之類的。

聽得江父心理慎得慌,回想自家的房屋擺設,並沒有不合規矩的地方。再想想家裏的人,都是虔誠的好村民,沒有違法亂紀。怎麽這些人要到他家裏來抓人呢?一定是誤會,對,一定是什麽地方誤會了,江父異常地堅信著。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他用力地擠開人群,擠到最前面去,那時的他認為任何誤會都能澄清,而這一刻作為一家之主的他必須站出來。

每當一件重要的事發生時,人自身都會有某種預感,比如獲得重大的獎項,遇見命中註定的那人。沒有突如其來的驚喜,也沒有絕對意外的災難,一切全是因緣際匯,有因就有果。

遠古之人能溝通天地,生老病死萬變不離其綜,在溝通天地的同時,對於自我周身的大事同樣會有感應。但人在發展進化,這些能力卻消失殆盡。當然也不排除第六感超敏銳者,比如說阿江。

這預感始於他們把屍體扔入洞口的那一刻,他模模糊糊地聽到一聲命運的嘆息。那時他知道一定是有什麽脫離了他的掌控,至於說是好運氣,還是壞運氣,或者是命運,他都不清楚,他只覺得這並不是什麽好的兆頭。當時因為他不想破壞氣氛,什麽也沒說。

所以當有人在大半夜裏來抓人時,他一點都沒感到意外。只是覺得有些對不起半夜受驚的家人,還有那個拼命解釋的父親。

村裏的壯漢上前壓倒他,反剪雙手捆綁著推攘出去。半路上還遇見了受到同樣待遇的阿一和阿水。與阿一交換了一個不知所措的表情,而阿水的表情簡直是大難當頭的慘無顏色。

一行人前往“大地”的山腹,那兒早早就有神侍官等著,只是現在他們並不再是和善的臉色。眾人押他們至山腹中,起初大家懷著半信半疑的態度議論紛紛,等穿過甬道,來到空地上時大家都張大了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就連不停解釋的江父也啞了。

因為山腹不再使人漂浮,習慣裝作神仙模樣在空中恣意飛舞的墨村人還無法適應腳踏實地的感覺。

“罪人啊!”不知從地鉆出來的祭師說。他的出現讓茫然不知所措的墨村人找到了主心骨,紛紛上前詢問。現在這樣的情況究竟該怎麽辦?

祭師大人似模似樣地拿出一本厚厚的神啟對眾人說:“不用擔心,我們的祖先早已預見了這樣的情況。”接著對阿江三人說:“你們可知罪。”

阿一和阿水都面色慘白,一言不發地低著頭,只有阿江撅著頭,大聲質問:“什麽罪?”

“褻瀆神明的罪。”

“什麽叫褻瀆神明,標準何在,你又憑什麽定我的罪。如若這世界根本就沒有神明的存在,那我又何罪之有。”

“放肆!你可知就你剛剛的言辭便是對神明的大不敬。”

“所以我有罪啰。”

“不,信神則有,不信則無,全關乎於心。你我皆是凡人,無法界定誰對誰錯,誰有罪誰無罪。只有神明可以。”

“那又為什麽要問?”

“我說過,對神明的敬畏全在乎心。人證物證可以判斷你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但這些事的判斷標準都是由人界定的,那是法律。每個人的心中神明都給了某種標準,那是道德。只有你真正意識到自己做過的錯事,並為此感到慚愧,才能得到神明的原諒。

“而我們在乎的不過是得到神明的原諒,一切恢覆到從前,能再次在空中恣意地飛翔罷了。既然你不願懺悔,那便把你交給神明,由神明來判定是否給予原諒。”

祭師擡手示意眾人給他們系上長繩。絕望襲上三人的心頭,這無疑給他們下達了死亡判決書,連上訴的餘地也無。附近的墨村人發出松了一口氣的嘆息聲,較遠的是三人親族的哀鳴。

在綁上長繩的過程中,阿江不斷地掙紮。

“不——你們不能這樣做,把我們扔下去,會死的。”

“那就需要誠心禱告,祈求神明的憐憫,希望能在死亡的前一秒能得到神明的原諒。”祭師大人冷酷的說。然後讓捆綁的壯漢加大力度,並堵住了他們的嘴,阻斷了他們的嘶喊。

等一切準備就緒,祭師翻開厚厚的神啟,像往常祭典最後一個項目那樣,詠讀祭辭。只是祭辭的內容不再平和喜悅,而是帶著懺悔和傷痛。

祭辭結束,三人被依次扔進了洞裏,墮勢極快,像是從高處跌落到地上,卻不知道何處是盡頭,對未知的恐懼多過於粉身碎骨的懼怕。

那種踏不到底的虛空感,不知何時是個盡頭。擡頭向上望,還能圓形的光斑,那是洞口。洞口有人伸出手,探出身子,語不成音地嘶喊,卻又被人拉了回去。阿江認得,那是媽媽的輪廓,一時間淚水瀅眶。

何處是歸途,神明用光明的手段迎接祭品,那麽又會用怎樣的手段來迎接罪人。

光斑從眼前消失,也不知他們下墜了多久,就在他們誤以為這將是永恒的境況時,落了地。地面異常的柔軟,從那麽高的地方摔落,也沒有受傷。

“你還好吧。”阿一摸過來為他解開身上的繩鎖,拿掉堵住嘴的布團。

阿江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可四周一片漆黑,就算搖頭,對方也一定看不見。

阿一像是知道他沒事,也不多問,轉身去替阿水解繩鎖。

“這是哪?”阿水有些慌張地問。

“我想這大概洞底。”阿一說。

“那神明呢?”

是啊,神明在哪裏。沒人能回答他們,也許真如他們妄語的那般,這世界根本就沒有神明的存在。可要是真如此,他們被定為罪人,拋到如此境地又有什麽意義。

哪怕洞底是一個龐大的存在,威嚴地定下他們的罪名,給予殘酷的懲罰。也好過現在這種四周虛無,一片茫然。

阿江無聲地笑著,他在嘲笑命運,他又無聲的哭泣,他在悲泣命運。

就在他們絕望的時候,他們的頭頂上方不遠的地方,“啪”的一聲亮起一盞如啟明燈一般明亮的燈。

燈光刺眼,他們首先看清的並不是頭頂上方那個明亮的地方,而是他們所在的地面。那是一條龐大無邊的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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