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6and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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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武子陵也是這樣認為。

要去的地方帶女生去並不方便,林莫離提議把她送到附近的鎮子,為她買一張回家的車票,並給她家人打了電話。

女子千恩萬謝地離去,返程時已是黃昏。也許是即將入夜壓抑的氣氛,他們之間更加沈默。武子陵在思考著配槍丟失的事情,而林莫離像是在生氣。

最後一次拿著槍是什麽時候的事情,面對剝皮魔的那次嗎?可翻開記憶,腦海中並沒有那麽鮮明的記憶。

還沒等他思索個明白,便聽到路虎車上發生了幾聲輕響,就像山上的石頭滾落砸在車上的聲音。但這單調而執意的聲音響了好幾次,他們才意識到有人對他們的車開了槍。

“媽的。”可惜的是林莫離的罵功不佳,在如此郁悶的情況下單單說了一句國罵。但武子陵覺得他罵的不僅是身後那兩窮追不舍放冷槍的同志,還包含了他。

“喏,拿著,打爆他們的頭還是打爆他們的車都行,總之要甩脫他們。”林莫離右手遞給他一把槍,左手也不閑著,急轉方向盤,駛到另一邊,使山體遮擋了彼此輛車的視線。

“他們?”近幾天的相安無事,讓武警官得腦袋有些轉不過彎。

“別告訴我武警官您忘了一直都在阻擾我們接近真相的家夥。不過話說回來了,這些人還是武警官您引過來的。要不想去,早說,別做這種拖累別人的事。”

武子陵也想起了他倆初次見面時,被大漢追殺的情景。說是他故意引他們過來,這話說得還真有點無憑無據。心理覺得難受,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暧昧不清地嘟嚷了一句,“別瞎說。”目光便盯著窗外的反照鏡,等著對方車輛的出現。

彼時太陽還未落到地平線以下,紅彤彤地掛在西邊的上頭,他們追逐著太陽,如若古代神話故事裏的誇父。林莫離深踩油門,車速一時飛快如斯,一圈一圈地往山上駛去。武子陵不由得擔憂,還沒被對方拿槍崩死,就因為離心力,甩脫山路,摔個粉身碎骨。

林莫離一邊不要命地開車,嘴裏還不依不饒。

“你以為我日夜兼程,馬不停蹄是為了什麽。你可倒好,去救人家姑娘。那姑娘是真的被拐還是演戲,你知道嗎?還手無寸鐵地去救人家,也不知道你腦袋是怎麽想的,英雄救美?張顯正義?”

矮油,林大公子的抱怨為什麽越來越不對味,明面上說他是多管閑事,害人害己。可這說話的語氣怎麽就像小媳婦似的。

武子陵被自己的比喻逗樂了,笑容裏有幾分開心。可在林莫離的眼裏,異常刺眼。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半調侃半嚴肅的語氣說:“因為我是警察,人民有難,一定要盡我所能的幫助他。”

可能在有些人民警察的心中,警察只是一個工作,混口飯吃。但在武子陵的心中這是一份天職,一種能昂揚於天地間,向宇宙中的善能致敬的職業。不管何時何地,只要想到自己是一名警察,任何艱難的環境都不能使他屈服。

永遠都站在人民這一邊,正義這一邊,善良這一邊,從未迷茫。這也是從他的叔叔身上繼承下來的東西。

可林莫離不管他心中的正義,憤恨地說:“你他媽早就不是什麽警察了,還狗屁人民,狗屁正義。”

話一說完,不光是武子陵楞住了,就連林莫離也楞住了。武子陵是覺著對方的話,觸動了某些記憶,他們凝成一幅幅擾亂順序地幻燈片,在腦海裏不停地閃啊閃,都快讓他閃出了淚光。總覺得有什麽悲傷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待他細細追尋,卻只剩下破碎的光片,

而林莫離感到焦躁,語言中樞先於意識,沒經大腦說出來的東西,雖說是事實,卻也最傷人。他知道這名自認為警察的搭檔毛病在哪,但那毛病是剛剛結痂的疤。最好讓時間慢慢自愈,自然脫落,像這樣深深揭開,只會讓他獻血淋漓。這樣的畫面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好在他們楞神的當口,那輛陰魂不散地車又追了上來。武子陵二話沒說,站起身,打開天窗,探出了小半身子。持槍對準後面那輛車上的駕駛人,但腦海中突然出現某種畫面,廢棄的工廠裏,也是他拿著槍對著某人。畫面中的他手抖得厲害,顫抖也傳遞到現在這只握槍的手。子彈射了出去,卻射入了草叢裏,花草在風裏搖晃。

武子陵用力咬了咬嘴唇,直至流了血,卻還是管不住顫抖。打偏了好幾槍,最後才僥幸地擊中了對方的車輪,兩車的距離也隨之拉開。

武子陵蹲了下來,隨手把搶扔在車內,低著頭。人是安靜的,可林莫離總能從他的身上瞧出一絲絕望來。

汽車還在行駛,離目的地近了,按現在的速度,估計明天下午就能到墨村。這天晚上林莫離沒打算連夜趕路,一來黃昏時的追逐還沒過多久,怕目的地有人埋伏,怎麽著都要歇歇,免得疲於面對。二來則是現在還蹲坐在副駕上的武警官,那幅姿態怎麽看都是一副龜縮在殼裏逃避的姿態。

雖說逃避是人的通病,但大家都是成年人,該用什麽樣的態度面對困難和挫折是自個的選擇,這種事還輪不到他來置喙。

夜深寂靜,山間便只剩下蟲鳴。車內除了馬達的轟鳴聲,連呼吸聲都微乎其微。隨著汽車上下顛簸,人的身子也跟著顛簸。林莫離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身邊的人,總有一種對方像似在哭泣的神情。

“之前你說,我早就不是警察是什麽意思。”武子陵的面色平靜,說話的口氣,如同詢問今晚吃什麽一樣。

“沒什麽意思,我說錯話了。”林莫離也沒瞧他,淡淡地說。

對方顯然不滿他的搪塞。“你也別用這樣的話打發我,自己身上出了什麽問題,我或多或少的知道些。我只希望你能告訴我事實,在上路之前我們不就說好了麽,對彼此不要隱瞞。”

“我說的不隱瞞,指的是關於去墨村的事,其他的,不影響救人的話可以忽略不計。”

武子陵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在他的臉上盯出一個窟窿。沈默了十幾分鐘,才說。

“是嗎?那真可惜,我認為我們沒有再合作下去的必要了。能停下車嗎?”

林莫離的眉頭皺得簡直能夾死一只蒼蠅。心裏想著,靠,誰稀罕啊,甭以為這樣能威脅到他。幾乎是賭氣性質地,他停了車,看對方下了車,立馬揚長而去。

夜間的山林沒有陽光的侵潤,多了幾分陰冷,再讓秋風一吹,武子陵不禁打了一個寒顫。車內的溫度怎麽說都要比車外的溫度高。武子陵身上只套了一件單衣,在這樣夜涼如水的時段,有些單薄。他有些後悔,下車時沒披上大衣。

而且那件大衣裏還有他的錢夾,裏面的錢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是用不著,可錢夾裏卻有沈宇留給他的簡易地圖,剛好能在這種靠近墨村的地方派上用場。只是現在,身上什麽都沒有,不僅是遮寒的衣物,還有方向。

望著汽車尾燈消失的山路,武子陵再一次感到前路渺茫。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了,蹲坐在路邊,發著呆,像是要理清腦袋裏的東西,非要想的清楚明白了,方可上路。

思路沒等理清楚,卻等回了去而覆返的林大少。

這中間隔了多長時間,沒有時間計量工具,當然無從估計。林大少的表情很臭,而武子陵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林莫離下了車,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一個勁地抽煙。

“你得了妄想癥。

“在你提出合作後的第二天,我就調查了你的身份。優異的成績畢業於警察學校,卻在工作三年後辭去了工作。具體的原因不得而知,不過在辭職前不久,收養你的叔叔去世。這讓我產生了聯想,想到你的辭職可能與你叔叔的死有關。原因不算機密,稍稍調查就會知道,你叔叔他……”

“不用說了,我沒有失憶。”武子陵一語截斷。

林莫離笑了笑,有些諷刺。“是啊,你是沒失憶,你只是壓抑了這段記憶。然後給自己編造了一個世界,叔叔因公殉職,你依舊是一名優秀的警察,辦案、抓壞人、維護正義,可現實是,你只是一名記者,一個專門調查犯罪記錄的記者。”

“夠了,不要說了。”

“是你自己要挖開這個事實,你不是挺想了解事實的真相麽,現在給你機會啊!還記得我們出發前一天,我特意問你是否有所隱瞞,你是怎麽回答的?說我隱瞞,是你欺騙在先。

“真想把你的腦袋打開看一下,在你創作的世界裏,是怎樣可笑的光景。”

“你是來取笑我的嗎?既然你認為我欺騙你的話,那我給你道歉。現在話說完了嗎?說完的話,你可以走了。”面對林莫離的諷刺,他強迫自己冷靜地說。

“你他媽的以為我願意理你啊,明明知道你是一個神經病還找你合作,要不是為我弟弟……”

“難道你是為了那張地圖,好,我給你,你現在可不可以滾了!”武子陵大聲吼道。吼叫聲凝成了聲波,被對方用拳頭打了回去,砸在身上,生疼。

林莫離揪住了他的衣領,對這他的腦袋大吼。“你動動腦子,我要是為了那張地圖,早八百年就走了,還轉過頭來找你,你當我跟你一樣有病啊。”

不得不說,人與人爭吵時,會化身惡鬼。那是智力和惡意上升到某種較高的程度,總能在第一時間,揭他人的短,或傷疤。並且越是親近的人,傷得也越深。

武子陵被神經病這個詞傷了心。其實在拿槍射擊的那一刻,他就想起了部分事實。叔叔是因為他去世的,這源於貓捉鼠,鼠戲貓的鬼把戲。落到群鼠手上的貓,只有被戲虐的分。他們綁住了叔叔,一邊用槍抵住他的太陽穴,一邊遞給他一把槍,說裏面只有一顆子彈,叫他向叔叔開槍。

可笑地是,他太過自信,開了槍,雖未中要害,也確確實實把在場的人都楞了一下。大概這些人是想看他痛哭流涕,毫無辦法,最後妥協的嘴臉。

趁大家楞神,他搶過抵在太陽穴上的那把搶,對在場的犯罪分子毫不留情的射擊。那時他的槍很準,手也很穩。

但當他坐在手術室外時,他全身不住得發抖。

失血過多,未得到及時的治療。李叔叔一再強調這不是他的錯,但他很難不恨自己。

檢查寫過,心理醫生也看過。不能拿手槍抓壞人的警察,叫什麽警察。他心灰意冷,辭去了警察的職務,卻選擇了犯罪調查記者,這讓他有機會去接近犯罪的真相,讓他有足夠的素材去填補他腦袋裏依舊是警察的幻想。

他知道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想,但他不願意承認。

現在被人血淋淋地揭開,而這個人又是他在意的,至於為什麽在意,他不知道,也不願深究,只是突然覺得,這那麽一刻,他哀莫過於心死。他放棄針紮,慢慢平靜,無奈地說“林莫離,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和我們當初約定的一樣,你去了解你的真相,我救我的弟弟,我們一起進墨村。”

“為什麽?”他問。

“因為我信你,信我的選擇。”他答。

可偏偏他信不過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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