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卓王笙的心中，理想的小羊羔究竟是怎樣的，首先她應該是美麗的、是聰明的、是優秀的。這樣世間上的很多東西對她來說得到的都很容易，大人們的喜愛，同齡人的崇拜，任何事情的成功，上天的眷愛。

不用花任何精力去費盡心思得到什麽，一切來得很容易，卻也不會不懂得珍惜。只是對待世間的所有，都很風輕雲淡，不計較得與失，成與敗。

可以說他們在心靈上更接近自然，像橫臥於天地的大山，亙古不變太陽，川流不息的河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就像神明一樣。

但他們也有人的靈動、善良和溫柔。為他人著想，不管是用什麽方式。這樣的心情就算被世間所有的汙水浸泡，也不會有絲毫的改變。

他們不是生長在無菌環境下的花朵，而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

可現實是潔白無瑕的小羊羔越來越少，被汙濁熏黑的黑面羊越來越多。

卓王笙並不是一個能生活在幻想裏的人，他需要去尋找，找到一個接近他理想中的小羊羔。他會接近她，和她一起分享陽光、分擔風雨。盡管小羊羔並不容易找到。

經過了好幾次的期待、欣喜、失落後，他終於發現了一個。

她美麗而善良，聰明而堅強，孝順而大方。

她叫李素珊，在一家貿易公司裏做文員。名牌大學畢業，卻因為要照顧家人，選擇了這份簡單的工作。她有一張很親切的笑臉，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她帶給人的溫暖。

她和他之間存在著非常直觀的物理距離，因為他的不敢靠近，哪怕他知道她的很多事情。比如她早上幾點從家裏出發，搭哪輛公交車上班，喜歡路口邊的叉燒飯當作午餐，下班喜歡走路回家，與路邊的街坊打招呼，喜歡陳婆的魚丸，李記的蛋撻。

他覺得這樣的自己像一個變態，或者說一個惡魔，在最骯臟的井底，仰望天邊的雲彩。他怕自己身上的惡毒會侵染了那份美好，和那個初戀一樣。

只能這樣遠遠地看著她，珍視她，就像對花園子裏最艷麗、最嬌嬈的花朵一般，在一邊默默地觀賞，不想摧毀她。

但他低估了人的欲望，或者說惡魔的欲望。

想要靠近那份美好，擁抱她、親吻她，然後摧毀她。

這天小綿羊下班很晚，和同事分開後他便開車靠近。因為一直都在對方附近游蕩，沒有把家裏那輛晃眼的蘭博基尼開出來，開的是家裏的一輛黑色的奧迪a8。

惡魔面露困擾地向羊羔問路。

“很少往這邊來呢，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完全分不清該往哪走。”

剛一開口小綿羊面露警惕，不過想想也是，大半夜的一個陌生男子問路，這擱誰都不會輕易搭理。但卓王笙畢竟有他的優勢，英俊而溫柔的男子，能給人帶來好感，至少第一映像不壞，順手指指路，也沒什麽。

“那你是準備去哪呢？”

他說了一個較遠的地方。

“你從這兒直走，然後右拐，走到頭，就會來到一條主路上。沿著主路向安房宮方向走，就能到達你說的那個地了。”

羔羊說了個大概，卓王笙歪著頭小聲覆述了一遍。

“哎呀，記不住呢。能不能麻煩你陪我一段路程。”

大灰狼得寸進尺，羊羔遲疑。

“我的家就在這附近……”

“那正好，為了表達我的感激之情，我會送你回家。”

“這……”

“我真的不是什麽壞人，再說一路上都是燈火通明，我也不會做出失禮的事。”

最後小綿羊還是上了車，並不完全是他的巧舌如簧，很大一部分原因應該是他那張溫和的笑臉。沒辦法，女人是天生相信直覺的動物，這也就是為什麽在遠古時代，吃漂亮的毒蘑菇死亡的人數，要遠遠大於被野獸襲擊的人數。

剛開始還很拘謹，車裏比較沈默，卓王笙把車開得很慢，方便對方指路的同時，也想著如何與羔羊親近。

不一會兒，他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導師打來的，來詢問現在研究的課題進度問題，他敷衍了一番，對方很快便掛斷了。聽著電話裏發來的忙音，他並沒有著急掛掉。

這時汽車行使到一個拐角處，離他所說的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但離李素珊得家不遠。他把車停下，然後整個臉趴在方向盤上，不說話，空氣裏充滿壓抑。

“先生，你怎麽了？”李素珊忍不住開口詢問。

卓王笙方擡起臉，掛上虛弱的微笑。

“不好意思呢！我不用去了。耽誤了你這麽長時間，真過意不去。好像你家就在這不遠處，我送你回家吧！”

“你真的沒事嗎？”羊羔露出關心的表情，因為他現在的表情是一幅快要哭出來還努力微笑的表情。這種表情的完成難度頗大，也不知到卓惡魔是如何揣摩到了，技巧說出來的話，還可以錄入《演員的自我修養》這本書內。

“說沒事，那是騙人的。你知道嗎？我之所以那麽著急地趕往那個地方，是為了挽回一段感情。但現在不需要了……”卓王笙的表情既傷心又落寞，但臉上還是掛著那幅要哭出來的微笑。

“是因為剛剛的那通電話？”

“是啊。”

“接下來呢？”少女關心道。

“接下來會找個地方喝上一杯，然後一醉到天明。”

“有朋友陪你嗎？”

他搖搖頭，“暫時不想讓朋友知道我們的感情破滅了。”

車廂內又是一陣沈默。少女在內心裏勾畫出一個都市唯美愛情故事，男女主人公因為種種誤會而分手，男主角欲挽留，卻還是沒能阻止女友的離去。

卓王笙努力在臉上刻劃出悲傷的表情。

路邊是不斷往來的車輛，車前燈把人的臉照射得忽明忽暗。不得不說卓王笙有一張近乎完美的側臉，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有那麽一刻少女覺得他在哭。

“能和你擁抱一下嗎？”卓王笙說。

雖說他們是陌生人，但母性光輝戰勝了理智，少女點點頭。

他們擁抱了，少女是盡量給他安慰，給他溫暖，而他則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嘴角揚起了微笑，這微笑邪佞而瘋狂。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針對著少女的後頸紮去，少女軟倒在他的身上，猶帶著不敢相信的眼神。

他輕輕地在她耳邊說：“終於得到你了，我的小羊羔。”

剛剛醒來時，會有一兩秒的遲鈍，憶不起自己的所在，隨後是絲絲疼痛襲來。再調轉視線，便瞧見那個叫卓王笙的惡魔手肘擱在桌子上，翹著腿，腿上攤著一本書，看不清名目。他垂著視線，長長的眼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也不知道是在看書，還是在睡覺。

這樣標致的人物，如果在平常情況下遇見，會成為朋友也說不定。但是現在，他的內心對這樣的人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他撐起身，卻壓到了傷口，疼痛鉆心。這才想起陷入黑暗前的場景，垂死的衛斂……奇怪的座椅……轉盤……拔手指甲……

“你怎麽哭了，手指還痛嗎？”

我哭了嗎？

林莫羨摸了摸面頰，可纏滿繃帶的手感覺不到濕意。

“還是眼睛痛？”

莫羨想起在拔指甲的過程中，因為掙紮的太過用力，連撐開眼皮的四個小爪也被他弄斷。右眼上覆著眼罩，難怪視線那麽奇怪。

這樣說來，他的右眼失明了。

“我幫你檢查了，只是受了皮外傷，會好起來的。”

受傷的部分很用心的包紮過，適當的休息和治療之下，應該可以覆原。但只要在這間屋子裏一天，他也就不肯能有覆原的那一天。誰知道下一次又是什麽殘忍的游戲。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時鐘下面那個所謂門的位置。

“難道你在擔心衛斂。”

不，他只是想逃離。

“放心，他雖然奄奄一息，但還活著。這都是你的功勞。”

“我的功勞？”

“嗯。”

“為什麽？”

“因為你是羔羊啊。”卓王笙擁抱了他，在他的耳邊輕輕嘆息道。他恍惚中以為這是哥哥的懷抱，回擁了對方。眼角流下了幸福的眼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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